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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柳氏的最后反扑 沈令仪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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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正式掌家后的第五日,侯府上下已经焕然一新。
账房换了新规矩,铺子换了新掌柜,院子里吃空饷的闲人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下人们虽然对新规矩还有些不适应,但看到月例准时足额发放、伙食也比从前好了不少,抱怨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但沈令仪知道,还有人没有认输。
柳氏虽然卧病在床、私库被抄、休书在手,但她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不可能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
果然,第六日一早,周管家匆匆来报,柳氏身边的张婆子昨夜偷偷从后门出去了,去了城东一条巷子,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门,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那户人家是谁?"沈令仪放下手中的账册。
"是柳家在京城的宅子。"
周管家压低声音:"住着柳氏的亲弟弟,柳文盛。"
沈令仪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柳文盛这个人,她前世就有印象。
一个靠着姐姐在侯府的地位谋了个闲职的小吏,本事不大,胜在脸皮厚、会钻营。
柳氏掌家这些年,他没少从侯府捞好处。
如今柳氏被夺权,她第一个想到的救兵,自然就是这个弟弟。
"让人盯着。"
沈令仪说:"柳文盛若是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两日后,柳文盛果然登门了。
他没有直接去正院看柳氏,而是先去了前厅找沈崇。
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行礼,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
沈崇对他的态度却冷淡了许多。
从前柳氏掌家时,他对这个小舅子还算客气。
可如今知道了柳氏贪墨了三万五千两银子,他再看柳文盛那张笑脸,只觉得虚伪。
"你怎么来了?"沈崇连茶都没让人上。
柳文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姐夫,我是为我姐姐来的。"
"为她?她有什么好说的?"
"姐夫。"
柳文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姐姐做错了事,但她毕竟给您生了令月,在侯府操持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如今把家业交给大姑娘管,我姐姐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的面子?她贪墨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面子?"
"这——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沈崇冷笑一声:"账册都在汀兰水榭放着,要不要我让人拿来给你瞧瞧?"
柳文盛被噎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姐夫,我不是来替姐姐辩白的。我是来劝您想想,大姑娘今年才十七岁,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掌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外人知道了怎么议论?说镇北侯府没人了,让一个丫头片子当家?您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的面子?"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令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柳文盛身上,微微一笑:"舅父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去汀兰水榭说一声?女儿也好来给舅父请安。"
柳文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外甥女的手段,连他姐姐都被她整得卧床不起,他可不敢小看她。
"令仪来了。"
柳文盛干笑了一声:"舅父就是顺道来看看。"
"顺道?"
沈令仪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舅父不是来替母亲说情的?"
柳文盛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令仪放下茶盏,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舅父来得正好。女儿这里有一本账册,正想请舅父过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推到柳文盛面前。
柳文盛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那本册子上记的不是柳氏的贪墨,而是他柳文盛这些年通过柳氏从侯府拿走的银子,借的、要的、拿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连哪年哪月哪日、以什么名目拿的,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这——"
"舅父不必紧张。"
沈令仪微微一笑:"女儿只是觉得,既然母亲已经交出了掌家权,这些账目也该一并理清才是。舅父若是手头宽裕,不妨把这些年借的银子还上。若是不宽裕——"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女儿也不急。只是这些账目,总得有个说法。"
柳文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原以为沈令仪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可如今他才发现,她比他姐姐狠多了。
她姐姐贪墨,好歹还藏着掖着。
这位倒好,直接把账本拍在他面前,笑着让他还钱。
"令仪说笑了……"
柳文盛干笑着,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银子,都是当年姐姐说借给舅父周转的……舅父回头就凑一凑,凑一凑……"
"不急。"
沈令仪站起身来,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舅父慢坐,女儿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对了,舅父。母亲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舅父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不必去正院打扰她了。"
柳文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本账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本想替姐姐撑腰,结果反被外甥女将了一军,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却又不得不咽。
沈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百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的城府和手腕,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柳文盛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正院。
柳氏正靠在床头等消息,满心以为弟弟会帮她撑腰、逼沈崇收回成命。
可等来的却是张婆子战战兢兢的禀报,柳文盛被沈令仪一本账册堵得哑口无言,连正院都没敢来,灰溜溜地走了。
柳氏听完,呆坐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凉而绝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好……好得很……"
她原以为沈令仪只是个运气好的小丫头,不过是仗着摄政王的势才翻了身。
可如今她明白了,沈令仪比她想的要狠得多、精得多。
她连柳文盛这条线都提前摸清了,在她派人去报信之前,就已经备好了账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令仪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找柳文盛。
说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沈令仪的掌控之中。
柳氏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那方帐幔,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十几年的正院,冷得像一座坟墓。
她输了。
彻底输了。
连最后一张底牌,都被沈令仪轻描淡写地掀了。
傍晚,沈令仪坐在汀兰水榭里翻棋谱。
青杏一边给她添茶,一边小声说:"姑娘,今日柳文盛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听说他上了马车之后,一路都在骂骂咧咧的。"
沈令仪翻了一页棋谱,没有抬头。
"这种人,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他会不会在外头乱说话?"
"他不敢。"
沈令仪淡淡地说:"账册在我手里,他若在外头乱说,我就把账册送到吏部去。他那个闲职,还想要不想要了?"
青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沈令仪将棋谱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上。
她知道,从今日起,柳氏再也翻不出什么浪了。
一个没有娘家撑腰、没有掌家之权、没有私库银子、甚至连康健都没有了的女人,在这侯府里,跟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会让柳氏死。
她会让柳氏活着,活着看着,自己失去的一切,被握在别人手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好。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传来几声更鼓。
沈令仪合上棋谱,目光平静如水。
"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