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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式掌家 两日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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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令仪将五年的账册全部理清。
厚厚一沓清单摆在了沈崇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柳氏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大到铺子租金不入账、田庄收成被截留,小到采买时虚报价格、克扣下人月例。
事无巨细,条条分明。
沈崇看着那份清单,脸色铁青,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虽然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但看到那些数字被一条条列出来时,还是觉得五雷轰顶。
三万五千两,不是柳氏无能亏空的,是她一笔一笔、明目张胆地吞进自己腰包的。
"父亲看完了?"沈令仪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神色从容。
沈崇放下清单,声音沙哑:"看完了。"
"那女儿就按自己的方式来办了。"
沈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吧。"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家,已经不是他的了。
从前他以为自己是侯府的天,是这一家之主。
可如今他才发现,这些年他从未真正管过这个家。
他信任柳氏,柳氏把他的信任当成了敛财的工具;他对女儿疏于管教,大女儿在柳氏手底下吃了多少苦,他竟一概不知。
他有什么资格当这个一家之主?
沈令仪看着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朝沈崇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书房。
从这一刻起,镇北侯府的掌家之权,正式落在了她的手上。
第一件事,整顿账房。
沈令仪将三个账房先生叫到汀兰水榭,当着他们的面,把理清的账册摊开。
"三位在侯府做账房,最少的也有十年了。"
账房先生们低着头,不敢看她。
"柳氏贪墨的这些银子,三位当真一无所知?"
账房先生们浑身一颤。
为首的账房先生连忙磕头:"大姑娘明鉴!小的们确实知道一些……但夫人是当家主母,她吩咐的事,小的们不敢不从啊!"
"不敢不从?"
沈令仪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看得人心里发毛:"那从今日起,我的话,你们是听,还是不听?"
"听!听!当然听!"
"很好。"
沈令仪将一本新的账册推到他们面前:"从今日起,所有进出账目,一律按照这本新册子的规矩来。每笔支出必须有三方签字,经手人、管事、以及我本人。少一个,这笔银子就由经手人自己填上。"
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把账目管得死死的。
"还有。"
沈令仪继续道:"从今日起,府里所有采买,不再由正院经手。改为各院各自报需求,由账房统一采购、统一记账。每旬公示一次账目,全府上下皆可查阅。"
这一条,等于把柳氏从前把控采买、从中牟利的路子彻底堵死了。
账房先生们心里暗暗吃惊,这位大姑娘才十七岁,办起事来却比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的柳氏还老辣。
第二件事,整顿铺子。
侯府在京城有四间铺子,一间布庄、一间粮铺、一间茶庄、一间杂货铺。
柳氏掌家这些年,四间铺子的进项一年比一年少,布庄甚至连续三个月亏损。
沈令仪亲自去了四间铺子走了一趟。
布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商人,是柳氏的远房表亲。
沈令仪到布庄时,他正翘着腿在后堂喝茶,见到大姑娘来了,慢吞吞地起身行礼。
"大姑娘怎么有空到铺子里来了?"
沈令仪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账本翻了几页。
进价虚高,出货量对不上,损耗报得离奇,每一处都在告诉沈令仪,这个掌柜在吃回扣。
"陈掌柜。"沈令仪合上账本,回头看他。
"在。"
"从明日起,你不需要再来铺子里了。"
陈掌柜一愣:"大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辞退了。"
陈掌柜的脸涨得通红:"我可是夫人的表亲!你说辞就辞?"
沈令仪看着他,微微一笑:"陈掌柜,这间铺子是侯府的产业,不是柳氏的嫁妆。我辞退一个亏损连连的掌柜,还需要跟谁商量么?"
陈掌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收拾你的东西,今日之内离开。铺子里的钥匙和账本,全部留下。"
"你——你敢——"
沈令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布庄。
身后传来陈掌柜骂骂咧咧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周管家带人压了下去。
半日后,陈掌柜被赶出布庄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侯府。
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娘动真格的了。
第三件事,整顿侯府下人。
柳氏掌家这些年,正院里养了一大批闲人。
有吃空饷的,有光拿钱不干活的,有仗着柳氏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的。
沈令仪让周管家清点了一遍,开掉了一半的人。
一时之间,侯府上下人人自危。
但也有人暗暗叫好,那些从前被柳氏克扣月例、被正院下人欺负的底层仆从,终于觉得府里有了说理的地方。
沈令仪对下人的规矩很简单:干多少活,拿多少银子。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走人。
不看出身,不看关系。
这条规矩一出,汀兰水榭的门槛都快被前来表忠心的人踩破了。
第四件事,动柳氏的私库。
账目理清之后,沈令仪没有立刻去找柳氏算账。
她先让人把永安巷那间宅子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银锭、首饰、地契、借据。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将近两万两。
周管家把清单呈上来时,连他都忍不住摇头:"柳氏这些年……真是没少捞。"
沈令仪扫了一眼清单,让人全部封存,运回侯府入库。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紧不慢地去了正院。
柳氏靠在床上,面色灰败。
她已经听说了沈令仪这几天做的事,辞了陈掌柜,整顿了账房,裁了一半的下人,还抄了她的私库。
她以为沈令仪会立刻来跟她对质,兴师问罪。
可沈令仪没有。
沈令仪只是平静地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像上次一样温和地开口:
"母亲,身子好些了么?"
柳氏看着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一股寒意从后背蹿上来。
她宁愿沈令仪来骂她、来质问她,也好过这样笑着跟她说话。
"你还来做什么?"
柳氏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私库你都抄了,掌家权你也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样?"
沈令仪看着她,目光平静:"母亲说笑了。女儿只是来给母亲送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柳氏床边的矮几上。
柳氏低头一看,是一张休书。
沈崇已经签了字、盖了印的休书。
柳氏的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本想亲自送来的。"
沈令仪站起身来,语气依然温和:"但女儿觉得,母亲身子不好,就不必再受这个刺激了。"
她顿了顿,又道:"母亲放心,女儿已经跟父亲说好了,休书不会对外公布。母亲继续住在正院,府里对外只说您身体抱恙需要静养。您的月例,也会按月送到院里来。"
柳氏愣住了。
她以为沈令仪会把她赶出侯府,会让她身败名裂。
可沈令仪没有,她留住了她的体面,留住了她的住处,甚至留住了她的月例。
但柳氏心里清楚,这不是仁慈。
这是钝刀子割肉。
让她活着,让她留在侯府里,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的一切,被沈令仪一点一点地握在手里。
"你——"
柳氏的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沈令仪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让母亲好好地活着,活着看着,侯府没有您,会过得更好。"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了一句:
"对了,母亲。永安巷那间宅子里的银子和地契,女儿已经充入公账了。之后的账目,每月会送到正院来,母亲若想看,随时可以翻阅。"
门轻轻合上。
柳氏瘫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沈令仪不是在报复她,也不是在惩罚她。
沈令仪是在告诉她:你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从今往后,这个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活着,只是看着。
傍晚,沈令仪坐在汀兰水榭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青杏端着茶进来,小声问:"姑娘,您今天动了大半天的账,不累吗?还下棋?"
"不是下棋。"
沈令仪拈起一枚白子,看着窗外的暮色:"是在等人。"
青杏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奴婢明白了,是等摄政王吧?"
沈令仪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日谢珩来听棋阁时,她正忙着铺子的事,没来得及见他。
他留了一句话——"明日,汀兰水榭见。"
她当时没有回答。
但傍晚回府之后,她还是让青杏把棋桌摆在了窗边。
她低头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棋子表面。
她不知道谢珩明日会说什么。
但,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天边。
她拈起一枚黑子,在手中转了转,又轻轻放下。
明日再说。
这一次说这句话时,她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