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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令月许配老光棍 柳氏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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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躺在床上，听到沈令月婚事告吹的消息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五家退婚的信送来的那日，她正靠在床头喝药。
听完婆子的禀报，她握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知道了。”
婆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柳氏望着帐顶，心里凉透了。
她知道沈令月已经毁了。
一个毁了容的庶女，在京城根本找不到好人家，别说世家公子，就连小门小户的读书人也不愿意娶一个毁了名声又毁了脸的女人。
但她不甘心。
柳家在江南还有一门远亲，姓赵，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富户，家底殷实。
那赵家的家主赵金财，年近六十，去年刚死了原配，正想续弦。
他托人带过话来，想娶个京官的闺女撑门面，不要多好的家世，只要年轻、能生养就行。
柳氏原本是看不上这种人的。
她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但好歹是侯府的主母，把庶女嫁给一个六十岁的商贾，传出去她面子上也不好看。
可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沈令月毁了容、坏了名声，在京城已经嫁不出去了。
不嫁赵金财，就只能送去庵堂，或者在侯府里做个老姑娘，被人笑话一辈子。
柳氏咬了咬牙，让人把赵金财的庚帖翻了出来。
消息传到沈令月耳朵里时，她正在对镜发呆。
“母亲要把我嫁给谁？”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来传话的丫鬟，目光像要吃人。
丫鬟缩了缩脖子：“是……是江南的赵老爷，做绸缎生意的……”
“赵老爷？”
沈令月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那个去年进京送礼时来侯府拜访过一次的赵金财。
六十岁，秃头，大腹便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满身的铜臭味。
沈令月当时还跟丫鬟嘲笑过这个人——说这种人也配进侯府的门？
如今，柳氏要把她嫁给他。
“我不嫁！”
沈令月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我才十六岁！他六十了！比我爹还大！让我嫁给他？不可能！”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二姑娘，这是夫人的意思……”
“夫人？她躺在床上动不了，还想安排我的婚事？”沈令月疯了似的冲出院子，一路跑到正院，推开拦她的婆子，闯进了柳氏的房间。
柳氏正靠在床头喝药，看到她闯进来，眉头皱起：“谁让你进来的？”
“母亲。”
沈令月扑到床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你不能把我嫁给赵金财！他六十岁了！那是个糟老头子！你怎么忍心？”
柳氏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的表情依然冷硬：“不嫁他，你还能嫁谁？”
“我——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柳氏打断她：“你的脸毁了，名声臭了，京城里但凡有点脸面的人家，谁还要你？”
沈令月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柳氏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令月，娘也是为你好。赵家有钱，你嫁过去不会吃苦。他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顶多再过十几年，等他走了，那万贯家财不都是你的？”
沈令月拼命摇头：“我不要他的钱！我不要！娘，你帮帮我，你去求求爹——”
“你爹？”
柳氏冷笑一声：“你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那个好姐姐，哪里还顾得上你？”
沈令月瘫坐在地上，面纱下的脸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了，她被放弃了。
柳氏也好，沈崇也好，没有人会帮她。
她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裙摆上。
她忽然想起了沈令仪，那个被她踩在脚下十几年的嫡姐。
如今沈令仪翻身了，有了摄政王的青睐，有了自己的茶楼，有了满京城传颂的名声。
而她，她什么都没有了。
沈令月去找了沈崇。
她从汀兰水榭门口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翻棋谱的声音。
她咬了咬唇，没有进去，径直往前院去了。
沈崇在书房里看公文，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有事？”
“爹。”
沈令月跪了下来：“求您别让女儿嫁去江南。”
沈崇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听说了柳氏的安排。
说实话，他也不想让女儿嫁给一个六十岁的商贾，传出去他镇北侯的脸往哪儿搁？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你觉得，你能嫁给谁？”沈崇问。
沈令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的脸毁了，名声也没了。京城里但凡有点体面的人家，都不会娶你。”
沈崇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娘虽然安排得不体面，但至少赵家有钱，你过去不会吃苦。”
“爹——”
“你回去吧。”
沈崇低下头，继续看公文：“这事已经定了。”
沈令月跪在地上，看着父亲冷漠的侧脸，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砖上。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走投无路。
她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书房。
经过汀兰水榭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院门还是关着的。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求沈令仪帮她？
沈令仪凭什么帮她？
她毁沈令仪的脸、下药毁她清白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十五。
赵家送来的聘礼摆满了正院的客厅，成箱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一台压得沉沉的银子。
柳氏看着那些聘礼，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赵金财亲自来迎亲。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头上的帽子遮不住光秃的脑门，笑起来满脸褶子，一双手上戴了六七个金戒指，耀得人眼睛疼。
沈令月穿着嫁衣，被人从屋里搀出来。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遮不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走过长廊，走过前院，经过汀兰水榭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隔着盖头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院门。
院门没有开。
里面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住一样。
沈令月咬了咬唇，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花轿。
赵金财笑呵呵地迎上来，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要去扶她：“娘子，小心脚下。”
沈令月看着那只手，胃里一阵翻涌。
但她没有拒绝。
她把手递了过去。
花轿抬起，唢呐声响起，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出了侯府，往江南的方向去了。
汀兰水榭里，沈令仪站在窗前，听着远处渐渐远去的唢呐声，神色平静。
青杏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二姑娘她……真的嫁去江南了。”
“嗯。”
“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样……”
沈令仪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槐树，许久，才淡淡开口：
“她选的路，她自己走。”
前世沈令月把她送进地狱的时候，也没有问过她会怎么样。
如今的一切，都是因果。
她转过身，走到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下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