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庶妹名声尽毁 沈令月毁容 ...
-
沈令月毁容的消息,在京城传了大半个月,热度不减反增。
起初只是后院女眷间的闲话,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了前朝,有好事者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说镇北侯府的庶女不知冲撞了什么,一夜之间从第一美人变成了无颜女,连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她这是做了亏心事遭了天谴。
柳氏卧病在床,沈崇又懒得管后宅的事,没人替沈令月出面压消息。
于是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沈令月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
她脸上蒙着面纱,但那些红疮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和耳后,连面纱都快遮不住了。
她每天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越看越绝望,那些红疮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严重,有些已经结了痂,留下暗红色的疤痕。
她知道,她的脸回不去了。
但比毁容更可怕的,是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第一个来退婚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嫡次子,原本跟沈令月定了口头婚约。
退婚的信送到侯府时,沈令月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
她攥着那封信,手指发抖:“他说过非我不娶的!”
身边的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紧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那些曾经对她百般殷勤的世家公子,一个接一个地派人来退婚。
有的写了信,有的托人带话,有的干脆连个消息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
短短十天,沈令月的婚约被退了五家。
她彻底成了京城贵女圈的笑话。
沈令月终于崩溃了。
她冲到汀兰水榭,站在院子门口,隔着院门朝里面喊:
“沈令仪!你出来!你跟我说清楚,我的脸是不是你害的!”
汀兰水榭的门没开。
青杏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语气客气又疏离:“二姑娘,我们姑娘在午睡呢。您有什么事,改日再来吧。”
“午睡?”
沈令月冷笑:“她毁了我的脸,她还有心思午睡?你让她出来!我要跟她当面对质!”
“二姑娘,您这话可就冤枉人了。”
青杏不紧不慢地说:“您那日来找我们姑娘下棋,是您自己走进来的,也是您自己要下的。我们姑娘碰都没碰您一下,您脸上起疹子,跟我们姑娘有什么关系?”
沈令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沈令仪确实没碰她。
全程只是下了一盘棋,可就是从下完那盘棋之后,她的脸就开始烂了。
她知道是沈令仪搞的鬼。
可她说不出来。
“你、你们——”
沈令月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给我等着!”
她转身要走,却看到院门忽然打开了。
沈令仪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确实是刚睡醒的样子。
“妹妹来了?”
她倚着门框,揉了揉手腕,语气慵懒:“怎么站在门口说话?进来坐?”
沈令月看到她这副悠闲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沈令仪,你别装模作样!我的脸是不是你害的?”
“妹妹的脸?”
沈令仪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蒙着面纱的脸上一扫而过:“妹妹的脸怎么了?我隔着面纱也看不清楚,你摘下来我看看?”
沈令月下意识地捂住了面纱。
她不敢摘。
她不敢让沈令仪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嫡姐,如今看到她这张烂脸,心里一定在笑。
“怎么,不敢摘?”
沈令仪微微一笑:“那妹妹凭什么说是我害的?”
沈令月咬着唇,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令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前世她被关在废院里,双目被剜、十指被断的时候,沈令月站在她面前笑得多开心啊。
如今不过是一张脸烂了,她就觉得天塌了。
这人啊,从来只看得见自己的痛。
“妹妹。”
沈令仪的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你与其在这里跟我闹,不如回去想想,你那些未婚夫都退婚了,往后该怎么办。”
沈令月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
她所有的资本都建立在那张脸上。
脸没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沈令仪,你会遭报应的。”她咬着牙说。
沈令仪笑了笑,转身回屋,随手带上了门。
“我的报应,我自己担着。”
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淡淡的:“妹妹还是先担好自己的吧。”
沈令月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被丫鬟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
沈令月不甘心。
她开始到处跟人说,她的脸是沈令仪害的。
她逢人便说,见人就诉苦,说她嫡姐如何阴险毒辣,如何在她茶水里下毒,如何毁了她的容。
她说得声泪俱下,楚楚可怜。
但没人信。
第一个不信的是赵婉仪。
她在赏花宴上被沈令仪怼过,心里虽不痛快,但她亲眼见过沈令仪跟状元郎下棋的风采,那样一个女人,要对付沈令月,根本不需要下毒。
“二姑娘,你说你姐姐下毒害你,可有证据?”赵婉仪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问。
沈令月愣住了:“证、证据……”
“你说是她给你下毒,那毒在哪儿?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你报案了吗?京兆府查了吗?”赵婉仪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令月一个字也答不上。
“什么都没有,你就空口白牙地说你姐姐害你?”
赵婉仪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令月,你是不是毁容之后脑子也坏了?”
旁边几个贵女跟着掩唇低笑。
沈令月的脸涨得通红,面纱下的疤痕更加刺目。
她想反驳,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证据”能拿得出手。
那盘棋。
她就只有那盘棋。
可她总不能说“她跟我下了一盘棋,然后我的脸就烂了”吧?这话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她疯了。
消息传到沈崇耳朵里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令月从前对沈令仪做过的那些事,抢她的首饰、在她的衣裳上动手脚、在宴会上给她难堪。
桩桩件件,从前他觉得是姐妹间的小打小闹,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小打小闹?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大的态度。
沈令月终于明白了,她在这侯府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站在她这边了。
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再出门。
听棋阁二楼的雅间里,沈令仪正在跟谢珩下棋。
“你那个庶妹,最近闹得很厉害。”谢珩落下一子,随口说道。
“嗯。”
“到处说是你害了她。”
“嗯。”
“你不解释一下?”谢珩抬眼看她。
沈令仪落下白子,头也不抬:“有什么好解释的?信的人不需要解释,不信的人解释也没用。”
谢珩看着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沈令仪淡淡道:“是不在意。”
她抬起头,对上谢珩的目光:“她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谢珩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不重要了。
一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如今在她心里已经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会把人心看得这样透彻,把恩怨放得这样干净。
但他知道,这样的沈令仪,比任何女人都让他移不开眼。
“该你了,王爷。”沈令仪敲了敲棋盘。
谢珩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棋盘,他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已经被白子围了一大片。
“你故意的?”他抬眼问。
沈令仪微微一笑:“王爷自己走神的,怎么怪我?”
谢珩无奈地摇了摇头,投子认输。
算了。
输给她,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