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年千里

7、朋友 李新文

　　李新文屋外刚点了一支烟，就看见郭蓉蓉骑着三轮车拐进来。

　　他走到院子里，取下门上的锁，打开大门，方便郭蓉蓉进来。

　　两个孩子先下来，拿着糖葫芦去找徐春天了。

　　李新文在后面帮忙推着三轮车进去：“刚村长去找洪涛了，说是可以向政府申请补助，大队的人还一块买了些东西给他。”

　　郭蓉蓉点点头说：“那就好，洪涛咋样了？”

　　李新文说：“还是那样，就更不爱说话了。我给他介绍了几个活，就是给人家拌沙子。”

　　“行。干活也好，赚钱。”郭蓉蓉把东西从三轮车提下来，递给他一件薄款黑色外套：“街上买的，我摸着料子可好。你试试。不行我等会儿找他还能退。”

　　李新文接过去，穿在身上，在院子里对着窗户照了照：“是不是有点薄了？”

　　初春跟冬天天气几乎没什么区别。

　　“过段时间就热了，谁让你现在穿了。”郭蓉蓉让他转一圈，自己看着差不多，就拍板说：“行，留着穿。”

　　李新文扯了扯衣角，把衣服拍一拍，尽量弄得板正一些，清了清嗓子，看郭蓉蓉抬头看他才开口，意有所指：“前段时间我去玉中他们家打牌，他儿子刚好回来，那大包小包的。你看看人家儿子，每周都回来看他爹，孝顺的很。”

　　“你儿子在北京，你也想他一周一回？车票钱你出啊？”郭蓉蓉这个时候说话顺畅的很，“那过年寄回来的北京特产你不是也拿出去炫耀了吗？”

　　“咱家车票钱都没有吗？他要是想回来，我借也借的来。”李新文恨恨地说，语气掷地有声。

　　郭蓉蓉见他上纲上线的，带着一丝笑意安抚他：“好好好，你最有钱，你是村里的富公。”

　　李新文觉得那件外套实在有点冷，就换回了自己的棉袄，来回在院子里转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也搬了个板凳晒太阳。

　　“买了挺多东西的。”

　　“人多。”

　　李新文：“我看车上还有女孩的衣服，给谁买的啊？”

　　郭蓉蓉：“还有谁，春天呗。”

　　李新文哼哼：“发夹也是？”

　　春天是长发，但是从来不用发夹，只用皮筋。而且她头发现在很长，一长就会卖给别人换钱。更是用不着。

　　郭蓉蓉见他样子，就说：“我用呗。”

　　李新文站了起来，看着郭蓉蓉说：“你那么大年纪用那么艳的色？”

　　郭蓉蓉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一直问问问，说了也不信。”

　　李新文哎呀了一声，又坐下，过了很久说：“没有要问什么，就闲聊啊。你不想聊天就不聊呗。”

　　郭蓉蓉捂着嘴笑，明白过来他要问什么了。

　　就有意逗他：“聊呗，今个上街，我忘了一件事。”

　　李新文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忘性那么大！”

　　“是是是，我现在年纪又不大了。”郭蓉蓉点头，揶揄地看着他，“我还没说忘什么，你那么急干什么？”

　　李新文闷闷地说：“忘什么了？”

　　郭蓉蓉说：“忘记给你买糖葫芦了。”

　　李新文一听，老脸一红：“去去去。”

　　他刚才以为郭蓉蓉没打电话，他已经跟儿子小半年没有说过话了，心里也想念的紧，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想让郭蓉蓉自己主动说出来。

　　可是郭蓉蓉半天聊东聊西，就是不聊儿子。他手里的花生也不剥了，干瞪眼看着她。

　　郭蓉蓉朝李原使了个眼色。

　　李原马上会意：“奶奶打了电话。”

　　李新文一听，又开始拿着花生剥：“你咋不早说？”

　　郭蓉蓉说：“逗你呗，谁知道那么大人了，那么不经逗。”

　　李新文讨好地上前：“看你说的，我这个人脸皮最厚，最经逗了。”

　　“你挡着我光了，去去去。”郭蓉蓉拿手里的长针拍着让他走开。

　　李新文不忿，开始评价起来：“这颜色丑得要死，还怕挡光？我给你挡着反而更好看。”

　　郭蓉蓉哦了一声，语气淡淡：“丑也是戴在你身上啊。我又不戴。”

　　又转头看着兄弟两人，乐呵呵的：“等会儿我给你们织好看的围巾。我这个就给他织最丑的围巾。”

　　逗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李新文也跟着乐呵：“我戴我戴，衬得你们都好看。那电话说什么了？是不是这两天就回来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唠了很久。

　　你一言我一语，话里都是要怎么准备儿子和儿媳妇回来的东西。

　　郭蓉蓉突然想起来，对李新文说：“把小志之前上学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出来，李原再有几个月就上学了，让两个孩子趁着这时间多学学。”

　　李新文就去李志房间找了他小时候的拼音表，带着两个孩子学习。直到下午村里小学放学，孩子们都来李新文家，教学才结束。

　　电视被打开，放学的孩子都围在一起，书包就挂在椅子背面，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播放的哪吒传奇。

　　看完第一集，李晓宇兴奋极了。他在地上捡了一个扎化肥袋子剩下的红色丝带，笨拙地跑来跑去。

　　李晓宇今年刚上二年级，但是平时同学们都不怎么待见他，倒不是别的，因为李晓宇学习成绩倒数第一。李晓宇这个人反而不以为耻，他觉得，凭借学习交朋友的，都是傻B。

　　他特别喜欢来李新文爷爷这看电视，虽然他家也有电视。但是他喜欢来找李原玩。

　　不过他从来没有去过李原家，他有点害怕李原妈妈。也好在李原也经常来李爷爷家。

　　“李原，我像不像哪吒！”李晓宇拿着丝带呼呼呼的耍着把式。

　　李原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违背良心：“像。”

　　李晓宇跑得更兴奋了。

　　李水琴是李晓宇的同学，看着他嘚瑟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才不像哪吒。你是太乙真人！”

　　周围看戏的同学也乐了起来。

　　李晓宇装听不见，但是也没有玩耍的心思了，他坐在椅子上，离李原近了一点：“她好讨厌。”

　　然后啪的一声，李晓宇头挨了一个巴掌。

　　“你干什么打我呀！”李晓宇扭头看李水琴。

　　李水琴：“我有耳朵，你背后说人坏话。”

　　李晓宇委屈地说：“我是人前说的，你才在我背后。”

　　李水琴立马反驳并拿出杀手锏：“那我没有讲你坏话，你讲我坏话了。你在讲我坏话，明天上学了我要告诉张老师。”

　　李晓宇都快哭出来了，他背过去坐，双手握在椅子靠背横梁上：“你别告诉张老师，我不说你坏话了。”

　　李水琴这才哼哼着表示不告老师。

　　李晓宇还想说什么，动画片第二集开始了。他努努嘴，可怜巴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李沛看着李晓宇一直往他哥哥身边凑，心里暗暗想：“你才讨厌。”

　　他拉着哥哥，让李原坐在最边上，他坐中间。

　　李晓宇看得专注，完全没有注意。

　　直到播放片尾曲，李晓宇俯身趴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吐槽：“哪吒好厉害啊。咦？满满？你什么时候坐我旁边的？”

　　李沛嫌弃地推开他：“离我远点。”

　　李晓宇不理他，把身子向前探，对着另一个人声音有点埋怨：“圆圆，你怎么不跟我坐一起？”

　　圆圆是李晓宇起的，他觉得这个听起来更可爱。礼尚往来，李原也喊他的小名“小雨”。

　　满满也是小雨起的，他刚上二年级时学了“圆圆满满”这个新词。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喊圆圆的时候，李沛特别不开心，听到他叫自己满满也不开心。李沛总是脸色晦暗不明的，对他更是没什么笑容。

　　不过在他解释什么是圆圆满满的时候，李沛脸色才好看一点。

　　他当时心想：“没文化，真可怕！”

　　李原还没回答，这时，刚从地里回来的大人来了，有男有女，都来看电视。李新文家是村里为数不多买了彩电的人家，他也乐意让大家来看。

　　李新文从床边站了起来，让孩子们都去院子里写作业。

　　几个大人帮忙抬桌子板凳。

　　只有李晓宇缠着他爷爷：“爷爷，我不想看人片。”

　　人片是小孩对各种电视剧的统称，只有人的电视剧他们看不懂，只觉得无聊。

　　李玉中：“大片你都不能看，写作业去。”

　　看着周围的人连新放的电视剧都不看了，就看着自己孙子撒泼打滚，他更是生气：“你看看现在屋里还有没有小孩！就你！”

　　“我就在看一集嘛。”李晓宇摇着自己爷爷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期盼。

　　李玉中试着劝导：“电视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你想变成瞎子吗？”

　　李晓宇不为所动，反而理直气壮：“那爷爷你自己也看呀。”

　　李玉中觉得自己手特痒。

　　“你爷又不上学，小雨啊，你上次考第几名啊？是第一名吗？”李新文语气里都是调侃。

　　李晓宇不傻，听得他胖脸一红，但是嘴上还是为自己小声回应：“倒数第一也是第一。”

　　李玉中觉得自己需要降压药。

　　他搬出了家里重量级人物：“你再不去写作业，回去告诉你妈。”

　　李晓宇唰地站起来，脸上都是沮丧：“知道了，爷爷。”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记嘱咐：“爷爷，你等会儿不能给我妈说。”

　　“知道了，写去吧。”

　　李晓宇出去的时候，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他东看看西看看。

　　李原和李沛两个人单独在院子里一个角落有个小桌子，两个人头对着头复习拼音。

　　“你们还不会拼音啊？”李晓宇探头，嬉皮笑脸的挨过去。他心里有些小得意，虽然他经常倒数第一，但是他会拼音啊。胖乎乎的脸上挂不住的笑意。

　　“我可以教你们，我都会。”李晓宇坐在板凳上，摆出一副老师的做派，“不会的要问。”

　　李原没搭腔。

　　李沛知道李晓宇天天就知道看电视和玩，他对此有些无语：“你自己的作业写完了吗？”

　　他都想让李晓宇学习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