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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衡机 三个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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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响过第一声,筱悠便醒了。
小沧蜷在枕边,下巴压着她一截衣袖,睡得正沉。筱悠把它抱起来,拨开颈侧白毛,只看见皮肤下透出一点淡红,尚未来得及辨清形状,细密绒毛便又盖了回去。她换了两次角度,仍看不真切,只能确定魂烙比昨夜又少了许多。
“算了,晚上等你变成人再看。”筱悠把那撮白毛理顺。
照这几夜的速度,再过两三日,魂烙便能除尽。可封印一层层松开,沧渊完全没有恢复以前记忆的趋势,甚至不会说完整的话,这怎么找出真凶,又该怎么扶持他当上魔尊?
如此一来,查案还是只能靠自己,筱悠麻利地换了身衣衫,随意盘个发髻,把调查笔记和此前仿描的勘验薄中的痕迹图塞进了琴囊。
小沧听见响动,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房门正好从外面推开。
“仙尊今日又要出门?”青萝放下食盒,“前日刚从千炉山回来,腿已经不疼了?”
“还疼。”筱悠拿起一块米糕,“但我今日得去璇玑阁拜访一趟衡机仙尊,小沧交给你,别让它跟着。”
小沧原本趴着,听见这句话,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筱悠假装没有看见,匆匆吃完米糕,背起泠音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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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机是碧落山的枢机仙尊,掌管全山阵法。
璇玑阁所在的侧峰没有守门弟子,也不设寻常山门。来客踏上山脚第一块石板,便已进入护府阵。上山的小径铺着青、白、黑三色石板,从高处望去,像一盘落到中途的棋。竹林隔开纵横道路,风过竹梢,林影便跟着错动,连来路也会换个方向。
筱悠来之前本想兑换百丈移行,但心疼SK值,纠结再三,还是迈开双脚走进了山。
一踏上石板,便开始绕路,她分明一直往山上走,穿过竹林,却又看见了树根旁那株千年灵芝——暗红色的菌盖缺了一角,断口还沾着她鞋底的泥。刚才绕道第N圈的时候,落脚没注意,给灵芝踩了一脚,甚是叫人心疼。
幸好没有兑换百丈移行,这山中虚实之路交替,谁知道目之所及处,哪里是真,哪里是假……筱悠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雾气深处。
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左边白石,前面青石,越过黑石。别踩脚下那块。”
筱悠依言落脚。
最后一步踏下,面前的竹林向两侧退开,藏在雾中的山路终于露了出来。
山路尽头是一座不大的两层木阁,檐下悬着乌木匾额,上书“璇玑阁”三字。阁前接着半山石亭,亭柱刻有浅淡棋线,几枚旧阵盘压在檐角,没有催动时,与寻常铜片无异。木阁、石亭、三色石路与沿途竹林彼此相连,共用一座护府阵。
衡机坐在石亭里,一袭青灰长衫,清瘦端整,长发束在玉冠中。他面前那副乌木棋盘便是本命法器“天元局”,盘中嵌着细细的铜线,尚未催动,看起来只比普通棋盘旧一些。他抬眼看了看筱悠,又扫过她沾泥的鞋边。
“琴韵仙尊光临,真是稀客,不知绕了多久?”
“不知道。山路一直在变,数了也无用。”
筱悠回头看了一眼重新合拢的竹林,“路边那株千年灵芝被我不小心踩到,菌盖裂了,怪可惜的,你能救活吗?”
“无碍,它自己能活。”
“那就好,就怕你叫我赔。”
“山中野生之物,不必算在我账上。”衡机清秀消瘦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
“此处没有守山的弟子,也没有仙侍吗?”
“有人想来,但阵法和阵盘都背不明白。”
筱悠抬眼望去,见璇玑阁外摆着几排木架,架上放满阵盘,每一枚都挂着小牌,有的发出幽暗的蓝光,有的罗盘低声作响,有的交替闪烁金光……
正打量着木架,却听衡机道:“这碧落山里所有正在运行的阵法都记录于此,琴韵若是感兴趣,可以将听澜阁的记录予你看看。”
筱悠一阵冷汗,生怕记录里有一头误闯竹林的魔狼,“不必了,听澜阁地处偏远,少有人拜访,除了近些天巡山的弟子外,记录来客信息,怕是一只手五个指头都能数过来。”
衡机一挥手,一本清茶飞至筱悠面前落下,衡机又将一盒白棋推到她面前,“先喝口茶。琴韵你远道而来,想问的事应当不少。坐下慢慢说,陪我把这局棋走完便是。”
筱悠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陪你说话可以,下棋只怕要糟蹋棋子。我连最基本的落子规矩都不熟。”
“无妨。”衡机拈起黑子,“你只管挑顺眼的地方落,我也没指望今日遇见对手。”
筱悠随手落下一枚白棋。
衡机看向她背后的琴囊:“泠音已经修好了?你去过千炉山了?”
“是的,顺便问了墨衍一些事情。”筱悠顿了顿,“他说,弑神枪之前一直是坏的,他在案发一周前才修好。修好之后,便装进木匣中,亲手放回了封神库。”
“确实如此。”衡机落下一枚黑子,吃掉她刚放下的白棋,“墨衍修好弑神枪以后,还曾找过我,让我重结封神库的阵印。”
“那新阵启用后,留下过哪些人的灵息,就说明谁曾进过封神库,对吧?”
衡机起身,取来一枚小阵盘,指尖在盘面轻轻一拨,“新阵启用以后,留下过三缕灵息。”
总算锁定嫌疑人了!筱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三个人是谁?”
“宋药奴和厉锋。”衡机抬手落子,“还有墨衍。”
“墨衍?可他告诉我,他将弑神枪放回封神库后,便再未进去过。”筱悠捏着白棋的手停在半空:“宋药奴也进去过?他连法器都没有,终日想的也都他炼丹房里的那些丹药,又去封神库做什么?”
“阵印只留下了灵息,至于当事人为何进去,我并不知道理由。”
筱悠沉吟片刻:“当日墨衍说得笃定,会不会是阵印认到了他以前残留的灵力,或者有人借用了他的通行术?”
“阵印只在库门开启的一刻留痕,寻常残留不会被记进去。至于借用通行术,来者的灵息若不是墨衍,阵印便不会留下墨衍的灵息。”衡机看向她,“这一点,可以暂且当作确证。”
这番话说得明确,也没有替墨衍的隐瞒妄下结论。
筱悠垂下目光。墨衍明明说过,送枪入库是他最后一次踏进封神库,可衡机在阵法上的判断,同样不会含糊……至少有一个人没有说实话。
“阵印还能看出什么?”她问,“他们何时进去,在里面停留了多久,也能分辨吗?”
“不能。它只认开门之人的灵息,不记时辰,也不知道人在里面做过什么。”衡机又吃掉她一枚白棋,调笑道:“当初结阵只是为了防止无权之人闯库,并没有料到日后要靠它追查命案。”
筱悠跟着笑了笑,确实也没人能料到,仙界还会发生命案。
“既然封神库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阵印也没留下其他的记录,为什么厉锋一口咬定沧渊是真凶、提前拿到了弑神枪呢?”
“其实……”衡机沉吟片刻,为难道:“和谈当天,魔尊曾带着来访团的众魔将从封神库后山经过,强大的魔息扰乱了我的阵法,所以那一小段时间的阵印记录是空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封神库,也就只有魔界来访团经过后山时才有机会。”
“正是如此。”
筱悠在心底苦笑:偷取弑神枪的时间能对上,杀人的现场证明也能对上……她要是厉锋,她也怀疑沧渊了。但反过来,如果沧渊并非真凶,那么三个打开过封神库的仙尊嫌疑就很大,墨衍负责修补兵器,厉锋执掌巡山战备,都有接触封神库的理由;唯独宋药奴是个炼丹师,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还带了一张痕迹图,想请你看看。画得未必分毫不差,你只看它像不像阵法留下的,不必勉强下结论。”
筱悠取出誊抄的痕迹图,放在棋盘一侧——玄铁炉内壁留着一道长擦痕,擦痕两旁分布着几处圆孔,左右对称,深浅相近。
衡机将图纸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
“图画得很细,可只有图案,没有阵纹,也没有残留灵力,仅凭这张纸,我仍然不能判断。”衡机将图纸推回去。
“难得听你承认看不出来。”筱悠接过图纸,“我还以为仙界的阵法痕迹到了你手里,都能立刻说出名字来历。”
“若有阵纹,我自然能说。这里只有留下的痕迹,没有形成痕迹的过程。”衡机道,“我若硬给你一个答案,岂不误导你。”
“这是太上炼丹房里,那口玄铁炉里的痕迹。我以为会和阵法有关联……”筱悠低头看了看图纸,失望地收了起来。
“你若真想从太上炼丹房里的痕迹入手,未必只盯着这几处孔。”衡机道,“澄明或许比这张图更有用。”
“为什么?”澄明是碧落山里的净世仙尊,住在无尘塔中,修的是净化之道,山里的邪祟和晦气都由她负责驱除。
“魔尊死在太上炼丹房之后,宋药奴便赶紧请澄明去了现场,帮他的炼丹房清除魔煞和死亡之气。澄明对灵息极为敏感,能够分辨房中残留过哪些人的灵息。案发当日谁去过那里,他应当还有印象。”
筱悠重新坐直了身体,双眼放光:若澄明记得的人与这三个名字出现重合,取枪与炼丹房之间便能多出一道联系。
“换句话说,若有人即去过封神库,又出现在澄明清除过的灵息里,那此人犯案的嫌疑便最大。”
“那不就是沧渊吗?”衡机落下黑子,将棋盘上仅剩的白棋尽数围住,“怎么?琴韵你要的真相,难道是帮沧渊洗清嫌疑?”
“我只是太闲了,想多考虑一些可能性。”筱悠低头看着已经无路可走的棋局:“只顾着问话,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没看清。衡机仙尊让我陪棋,原来只是想找个不会反抗的对手。”
“若是闲,欢迎常来找我下棋。”
筱悠摇头:“你的阵能困住我,棋也能困住我,还是算了。”
“琴韵仙尊今日既喝了茶,也拿到了想要的线索,应当还算不上受困。”
筱悠起身告辞,刚迈开腿,又想到了什么,便回头问道:“衡机仙尊,你和魔界的煞牙长老认识吗?”
衡机一怔,随即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并不,琴韵为何这么想?”
“那日魔界前来闹事,众人都劝不住煞牙长老,只你的发言他倒是听进去了。”
“……压死骆驼的肯定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或许煞牙也只是想找个台阶下。”衡机轻挥了一下衣袖,石路从竹林间显露出来。
筱悠沿着衡机开启的路走出侧峰,没有再看到过那株踩坏的灵芝。
回到听澜阁时,青萝已经摆好了碗筷,小沧正蹲在院墙下,仰头盯着不肯落地的麻雀。前日小沧吼落了一地的麻雀后,听澜阁附近的麻雀像是得了教训,都不敢再落地啄食草籽。
“人家都不来陪你玩了,你还在这里一直等。”筱悠将小沧一把抱起来,放到了石桌旁,开玩笑地数落道:“你不会比山里的麻雀还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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