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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站(8) 道长容人法 ...

  •   周至遥累得两只眼皮直打架。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整个人都陷在灵力耗尽后的恍惚里。

      趁这个空档,严斌从墙边一点一点挪到了门口,想要溜之大吉。
      他动作很轻,踮着脚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回头看了周至遥一眼,见她闭着眼,才把手伸向门把手。

      还没摸到门,后领子突然猛地一紧。
      郑远非从后面揪住了他,用力往回一拽,严斌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门边的墙上,闷响一声。

      “严老师,去哪儿啊?”郑远非把他摁在墙边,语气带着刺。

      严斌伸手去掰郑远非的手指,掰了两下没掰开,又急又恼,调门儿压不住地往上蹿:
      “你他妈松开!关你什么事!”

      郑远非没松,反而把他往后又摁了摁:“你急什么?今天这事还没完呢。”

      严斌挣了两下没挣开,知道自己不吐出点什么,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话来:“行……我认输。你开个价儿吧,只要放我走,多少钱我都给。”

      郑远非笑了一声:“严老师,用不着那么麻烦。你自己说的话,自己总该记得——谁输了,谁退圈。”
      “现在胜负已分。不用你多给,把你答应的兑现了就行。”

      “退圈”两个字让严斌的眼神变了。他怒目圆睁,像被人踩了尾巴。“你们知不知道我背后有谁——”

      这话说得太快,完全没经过大脑,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些为时过晚。
      严斌硬生生截住话头,把没说出口的语句咽进肚子里。他别开脑袋,再说话时,语气像变了一个人:“别把事儿做得太绝。”

      郑远非还要说什么,周至遥慢慢睁开了眼,没说话,只是看着严斌。

      她越是不说话,严斌心里越毛。
      周至遥还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陶瓷娃娃,可她的眼神却一点儿不像小孩儿,像活了几千年的老妖精。
      她的目光从他攥紧的拳头扫到他绷紧的下颌,再回到他的眼睛。
      他不确定她在看什么,但那种被拆开来算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人翻开了底牌,又像被人捏准了后路。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已经抵在墙上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严斌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尾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周至遥撑着椅子扶手坐直身体,歪着脑袋思考着。
      严斌这人看上去怂,实际上是蔫坏。她能让他退出玄学圈,却不能让他退出学术圈。
      万一他怀恨在心,在学术界兴风作浪,把郑远非的课题搅和了,那她也要跟着遭殃。

      与其让他兴风作浪,不如把他扣在眼皮子底下。
      “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按你自己说的,退出玄学圈。要么,在长白山采风期间,你给我们当副手,并且从此以后不许碰类似的课题。”

      她嘴角忽然挑了一下,“选吧。”

      严斌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他盯着周至遥,喘了两口粗气,像是要把这口恶气硬吞下去。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带着点自嘲,还有点释然。

      “厉害,”他缓缓点了点头,“周至遥,你确实厉害,比我想得还厉害。”
      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软了,“我都把你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能给我留一条活路。可以,就冲这个,我服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郑远非:“副手就副手。三脚架是那个包吧?我来架。——这回总能放开我了吧?”

      郑远非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松开他的领子,朝墙角一指。
      严斌整了整衣服,走了过去,弯腰打开器材包。

      蔡大婶看周至遥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感激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周道长不仅本事大,心还善。刚才那小子那么作践她,她还能给人留条路。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肚量。”

      刘师傅也道:“比那只会耍嘴皮子的强了不知多少。咱家冉冉的事,今天真是遇着贵人了。”

      周至遥没接这种话,只是摆了摆手:“采访吧。”

      严斌架好设备,郑远非帮刘师傅戴麦克风。

      周至遥觉得脑袋更加昏沉了,嘴巴也发干,便去折叠桌下的暖壶里找水喝。

      喝水的功夫,其他几个人已经坐在镜头前了,周至遥反倒成了无所事事的那个。

      她拿起折叠桌上的饺子皮,开始包起来。

      作为北方人,包饺子是与生俱来的技能。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她两手一捏就成一个,小元宝般排排坐着。

      包着包着,她不禁触景生情:唉,师父都没吃过她包的饺子呢。

      说来也巧,本来周至遥这个小年轻并没有学过源光术。
      但在师父失去联系后,为了确认对方的安危,她不得不尝试这个失传已久的法门,没想到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师父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界上,只是其确切位置周至遥还不知道罢了。

      她一边回想着往事,手上包饺子的动作快了些。
      她觉得,这老夫妻和面的功夫不大好。包饺子的面应该软硬适中,太软了馅儿会漏,太硬了不好擀。
      这面皮儿显然就属于后一种。干巴巴的,硬得跟卡纸似的,也没什么粘性,饺子褶很容易散开。

      周至遥用指尖在水碗里蘸了点水,在面皮边缘抹了一圈,这才勉强把饺子捏住。

      郑远非那边已经开始采访了。他调试好设备,问蔡大婶当年餐车上的菜价和供餐时间。

      周至遥这边,锅开了,她的心思转回饺子上。
      蒸汽顶着锅盖儿“腾腾腾”地响,她把已经包好的饺子下进去。

      排帘儿立马空了,她继续包。
      下一张皮拿起来的时候,她觉得手心有什么东西剌了一下。
      低头一看,手掌内侧被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不深,正往外渗血,怕是被排帘儿上的木刺划到了。

      看着伤口渗出来的血珠,她咧了咧嘴,但没吭声。
      郑远非那边还在录像呢,她不想自己的声音破坏氛围。

      没想到,郑远非先注意到了她。“手受伤了么?”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便转头来看。

      “家里好像有碘伏。”蔡大婶推了刘师傅一把。
      刘师傅赶忙起身,“应该在里屋,我去找找。”

      “不用……”周至遥话音未落,刘师傅已经从凳子上站起身了。

      “不用什么不用!”蔡大婶也起身,过来牵起她的手,带着银顶针的拇指在她伤口边缘抚了抚。
      “姑娘家家的,留了疤多不好看!”

      周至遥倒不大在意这个。干她们这行的,丢掉小命也不算稀奇,留个疤算什么。
      再说了,疤痕是女人的勋章。只是蔡大婶实在热情,她也没必要拒绝人家的好意。

      很快,刘师傅就拿着碘伏和棉签走了出来。

      周至遥把目光收回在自己手上,郑远非也去看她的手。

      “疼吗?”他问。

      周至遥想说不疼,可这分明是谎话。
      或许是因为没有味觉,为了弥补她,上天特意把她其他感官设计得非常发达,也就导致她很怕疼。

      不过嘛,从小走南闯北受了太多伤,也就习惯了。小小伤口而已,犯不着矫情。

      她没说话,但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郑远非的脸色变了变,起身走到她身边。这个动作在周至遥看来,就成为一种不信任。

      确实,她不是个很能打的保镖。她是个法师,法伤很强,但她不是刺客或坦克,打不出什么物理伤害,也不能扛伤。
      她应该在合同里写清楚,她只负责郑远非在玄学上的安全,不负责物理上的安全。

      蔡大婶帮她处理完伤口,郑远非紧皱的眉头才松下来。几人重新坐回镜头前,又聊了一会儿,采访收了尾。

      郑远非收起采访设备,合上本子,朝蔡大婶笑了笑,“今天麻烦您了,耽误这么长时间。”

      蔡大婶摆摆手,“没事儿,难得有人说说话。而且我们还得感谢你们呢。”

      周至遥一直站在灶台边。
      饺子煮得差不多了,她掀开锅盖,白汽涌来扑在脸上。
      她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轻轻磕了磕勺沿,码进盘子里,顺手关了煤气灶。

      刘师傅把折叠桌搬在屋中间,又添了一把椅子,刚好够坐。
      蔡大婶招呼郑远非他们去洗手,几人说笑着围坐桌边。

      天色已然尽黑,老榆树的枝桠压在窗棂上,影影绰绰、鬼鬼祟祟,外头的风龇牙咧嘴地呼啸着。

      周至遥并不太想在别人家吃饭。她很困,虽然胃里空空,但没什么胃口。
      不过在东北,来了客人不请吃饭似乎是大罪,而且老两口认定她对他们有恩,更不可能轻易放她走。

      坐在桌旁,郑远非小声告诉她,田野调查讲究和当地人同吃同住同劳作。他的课题又和饮食相关,在别人家吃饭这种事儿,以后都少不了。

      周至遥只能认栽。

      郑远非递来一只小碟,用来蘸醋。
      她道了声谢,夹了个饺子放在盘里,用筷子戳了戳,假装在吃。

      “你又没胃口。”郑远非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她硬吃,只对刘师傅他们赔了个笑。

      周至遥也笑笑,脑子却转个不停。郑远非这话说的,倒像他很了解她似的。

      郑远非打量着她的神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果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心里想着,夹了只饺子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嚼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尖,眉头微微皱起。

      这饺子怎么这么难吃?
      郑远非不知道是馅料出了问题,还是面皮出了问题,亦或是煮饺子的水出了问题。

      这饺子吃起来嘛,像在吃牧草,还是很干巴的那种。郑远非上次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是在一家米其林餐厅。
      那主厨说是什么创新菜,结果给他上了碗泡浮囊的高纤维麦片,其难吃程度和今天的饺子有一拼。

      看来,周至遥选择不吃是正确的。

      对面蔡大婶两口子倒吃得很香。刘师傅一口一个,还得配瓣蒜。蔡大婶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周至遥把她那边满满当当的盘子换过去。
      “我再去下一盘儿。”说着,她站起身,走到锅前,拧了拧煤气灶上的按钮。

      没火。

      周至遥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可能没有燃气了,你们要不过来看一下?”

      严斌端着碗走过去,重新拧了一下按钮。“呲”的一声,蓝色的火花顺着灶台上的孔洞冒出。

      “有火啊。”他说。

      周至遥悻悻坐回原位。她突然想起,自己家的煤气灶也打不着。难道说,她八字和煤气灶犯冲?!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门,周至遥正要起身,郑远非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你刚坐下,我去吧,我离门近。”郑远非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这才走向门边。

      “这个点儿了,谁能过来?”刘师傅也站了起来。
      “就是说啊,这么个大风天儿。”蔡大婶朝门口张望着。

      门一开,狂风猛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冷气。郑远非侧过头,眯起眼,把防风帘掀得更开。

      门外的廊下站着两个人。

      风把檐下的灯泡吹得直荡,光影在两张脸上忽明忽暗。
      郑远非先看见一顶厚雷锋帽和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旁边那个人穿着花棉袄,腰间系着一条花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

      他认得那顶帽子。刚才采访的时候,刘师傅把它摘下来过,放在炕沿上。
      他也认得那条围裙。蔡大婶包饺子时一直系着,上面沾的面粉还没拍干净。

      他的视线从围裙上移,慢慢抬起来。

      门外的两张脸,郑远非也熟悉得很,他刚刚对着这张脸采访了两个小时,记了满满五页A3纸的笔记。

      那正是刘师傅和蔡大婶的模样。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蹿上头皮,郑远非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心脏怦怦跳着,喘着粗气慢慢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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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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