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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站(9) 纸偶突现惊 ...
郑远非慢慢转过身。
刘师傅已经坐回折叠桌边,筷子还搁在碗口上。蔡大婶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问:“外头是谁呀?怎么不进来?”
郑远非不敢应声。
他回头又看了眼门外。檐下那两个人还站着,一个戴着厚雷锋帽,一个穿着花棉袄,两张脸和屋里的刘师傅、蔡大婶一模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视线又转回屋里。
饺子的香味和一股很淡的纸灰味一起钻进鼻腔。可饺子香越闻越淡,那纸灰味却越来越重,像有人刚在屋里烧过一沓黄表纸。
那味道顺着他的鼻管一路往里钻,最后停在耳膜里,化成一声嗡鸣,耳朵里像被谁塞了一团湿纸。
郑远非觉得哪里都怪。
头顶的灯真白,白得晃眼。那灯光照在刘师傅和蔡大婶身上,像给他们渡了一层灰扑扑的磨砂,边角都糊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那桌旁坐着的,哪里是两个活人?!
“刘师傅”的脸是彩纸糊的,眼睛成了两个黑窟窿。“蔡大婶”的嘴被画成一条弯弯的红线,嘴角往耳根处裂开。
他们的身子还保持着吃饭的姿势,但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是扁的,薄薄的,像两片被压平的纸板。
郑远非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严斌见他脸色白得吓人,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醋瓶。瓶子骨碌碌滚下地,黑色的陈醋泼洒在地面上。
严斌连退三步,喉咙里滚出一声变调的怪叫:“纸……纸人!哪儿来的纸人?!”
郑远非的目光往桌上一扫。
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是纸的。
饺子皮是张过了水的白纸,里面的馅料则是五颜六色的碎纸,湿了之后团成一团。
碗是纸的,碗沿的颜色是画上去的,釉光是一层薄薄的墨。筷子是两根竹色的纸棍,搁在碗沿上,已经被咬过的筷子头瘪了。
醋碟也是纸的,碟底沉着的一小圈醋正往纸层里渗,洇出一圈深褐色的水渍,边缘还在慢慢往外扩。
旁边不锈钢盆里盛着没用完的馅料,此刻也变成了一大团红白黄绿的碎纸屑。
郑远非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吃的那些饺子——或者说纸屑——从喉咙深处往上翻涌。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觉得嘴里又干又涩,像含了一嘴烧过的纸钱灰。
怪不得那些饺子那么难吃!周至遥倒是一个都没吃,难道她早就知道不对劲?!
那酷似刘师傅的纸人被严斌的怪叫惊动,从桌边站起来,几步就逼到他身前。
纸人的眼睛里没有瞳仁,洞口边缘的墨线洇开,往四周渗。咧开的嘴里没有牙齿和舌头,只有一条长长的红纸垂出来。
它的手指正朝着他脸上抓过来,最长的中指快要够到他的眼球。
严斌已经退无可退,后腰抵在折叠桌边沿上,桌子被他撞得一歪,纸片跟着往下滑。
他偏着脸,眼睛死死闭着,连气都不敢喘。
郑远非踟蹰着不敢上前,却见周至遥猛地直起身,抄起手边的不锈钢盆,扬手砸去。
“咣当!”
盆沿削掉纸人半边脑袋。剩下那半张脸还挂在肩膀上。纸人的身体没有立刻倒,直挺挺站了半秒,才朝严斌栽下去。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纸人跳起来。
严斌连滚带爬往旁边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周至遥的小腿,“救命啊!”
周至遥显然比他早一步意识到这点,她手里拿着根筷子,往纸人头顶猛地一插。
“扑”的一声,其动作之快,纸人想躲都躲不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往纸人脑袋里一搅,郑远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出现幻痛,就像自己的脑花被搅和匀了一样。
在他龇牙咧嘴的注视中,两个纸人都倒在了地上。
周至遥轻巧地拍拍手,却不小心碰到手心的伤口。
现在想来,刺破她掌心的可能不是排帘上的木刺,而是纸饺子锋利的边缘。
许是屋内的动静太大,外头的人一直没敢进来。直到屋里的响动渐渐平息,那两人才慢慢跨过门槛。
他们的步子很僵硬,抬脚、落脚,抬脚、落脚,像提线木偶被一下一下地扯着走。
郑远非还没从刚才的惊惧里缓过来,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看向那两个人,又看向地上瘫着的纸人,手心里全是冷汗。
严斌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着周至遥的小腿,脸都贴在她裤管上了。
他盯着刚进来的那两个人,嗓子都劈了:“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郑远非稳定心神,再次看过去。门口那两人站在灯下,脚边投着两道影子。
听说阿飘都是没有影子的,既然他们有,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们应该是真的刘师傅和蔡大婶了……”郑远非一边说着一边扒拉严斌,试图把他从周至遥身上扯下来。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搞的鬼!”严斌抱得更紧了,声音又尖又急,“说不定这屋里的纸人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周至遥没理他。她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刚才斗法的事吗?”
郑远非一愣:“记得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至遥皱着眉,目光转向矮柜上供着照片的地方。
“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死气。”她说,“开始我还以为是冉冉的缘故,毕竟这里供着她的照片,若人已经没了,有点死气也正常。”
她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可后来我仔细探查,发现那照片上的冉冉非但不是死气的源头,反而如同一汪活水。”
“所以我才大胆猜测,冉冉可能还活着。那时候我也只是赌一把,直到圆光术里真的看见她,才最终确定。”
严斌蹲在地上,愣怔地抬头看她:“所以呢?”
周至遥没看他,只把腿轻轻一抽,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她走到纸人跟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半张纸脸。
“现在想来,那股死气大概就是这纸人身上的。”
严斌从地上爬起来,两腿打晃,“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太邪性!”
周至遥用脚尖拨开地上那半张纸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虽然纸人已经被打坏了,可屋里的死气非但不减,反而比刚才更重。
“啊、啊……”刚进门的两个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周至遥抬头看去,只见刘师傅和蔡大婶浑浊的目光中带着惊恐。刘师傅慢慢抬起胳膊,手指哆嗦着指向地上的纸人。
郑远非见状,连忙上前:“刘师傅,蔡大婶,你们别怕,那东西已经打坏了。”
他走到刘师傅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们先坐下缓缓。”
“郑远非,你别过去!”严斌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拽住郑远非的后衣领。
“你怎么知道这两个就是本尊?万一也是纸人呢?等我看看。”
他说着,背起手走到那两人跟前,先凑近刘师傅的脸看了看,又绕到身后,歪着头打量蔡大婶。
他在两人背后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转回前面,拍了拍手。
“暂时看不出什么毛病。”他说,“但这里已经不能待了,得赶紧走。”
周至遥没急着动身。她歪着脑袋打量刘师傅和蔡大婶,语气像审问犯人:
“这么晚了,你们俩去哪儿了?”
“我、们、”刘师傅声音嘶哑,像嗓子里卡了一卷老磁带,他清了清嗓子后重新开口。
“站台那边有动静,我们就过去看了看。没想到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
他的眼珠子转向郑远非,“你们是文老师的学生吧?你们来多久了?”
郑远非快速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短说明了一番。
趁这个功夫,周至遥蹲下身,打量着两个纸人扭曲的脸,扯扯嘴角。
“走之前得先把纸人处理了。”
周至遥拿出打火机,打算烧掉纸人,以绝后患。“咔哒”一声按下,却不见火花。
她撇撇嘴,多按了几下却还是不行。
这是她新买的打火机,防风的,花费了她五元巨款,还没用呢怎么就坏了?
她恼火地往后一扔,却没听到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打火机砸在郑远非头上,正往下掉。
他手忙脚乱接住,无意中按动。幽蓝的火焰升起,在空气中抖着。
周至遥愣怔。这打火机时灵时不灵啊。
她伸手去要,拿过来一按,依然没火。换回郑远非手里,则又好了。
周至遥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一个破打火机,又不是神器,还搞认主这套啊?
“我来吧。”郑远非深吸几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
火苗舔上纸人的边角,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映照着屋内众人各异的神情。
“传说,点了睛的纸人会获得生命,沾染上生人的气息后,就能幻化成那人的模样。”严斌突然开口。
这些东西,郑远非也听说过。那时他还在钻研殡葬民俗,读论文之余看了不少奇闻轶事。
——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材料本身,其他的都有意思。
他们看着纸人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而周至遥则看着他们不断变化的表情。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很奇怪,可她说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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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进站(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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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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