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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站(7) 水光照破执 ...

  •   “我们道士,没有给活人做超度的规矩。”

      话音落下,屋里像是被抽了真空,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蔡大婶脸上的泪还在流,可她整个人如一尊雕像般僵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刘师傅猛地转过头,看着周至遥,嘴唇翕动,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真的假的?”连郑远非也难以相信。

      周至遥的意思是,冉冉还活着?她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吗?

      严斌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周道长,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边说边笑,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眼泪都笑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为了不接我的挑战,你连这种鬼话都能编出来?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冉冉其实是在天上当神仙,所以我们这些凡人不配给她做法事?”

      蔡大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刚刚因为周至遥的话燃起的一点微光,又在严斌的狂笑和质疑中暗了下去。

      刘师傅的腰又弯了,他觉得自己  的腿也很软,仿佛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心跳砰砰的。
      “小姑娘,你不用安慰我们。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们也已经接受了。”

      蔡大婶长长叹了一口气。女儿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块儿疤,表面已经愈合了,但内里依旧血肉模糊。
      她真的很想相信周至遥的话,可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老人,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冉冉走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严斌笑得脸都僵了,他把声音拖得慢悠悠的,像在唱戏,又像在看戏。
      “周道长,你既然说冉冉没死,那她现在在哪?你也不用说出精确位置,只说大概在哪个方向?离这儿多远?”
      “你说出来,不用你去接,我去。我去把人给你接回来,机票我都买头等舱的,够不够给你面子?”

      周至遥看他的眼神没什么波澜。“她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具体位置我没办法判断。”

      这句话像是给了严斌一剂猛药。他对着蔡大婶和刘师傅摊开双手,声音里带着亢奋:
      “看见没有!她说不出来!她根本就是在骗你们!”

      他又转回来,指着周至遥的鼻子,“你说她没死,又说不出她在哪——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还说她成仙了呢!周至遥,你这套把戏骗骗外行就算了,在座的谁信?”

      周至遥没有接茬,她看着蔡大婶。“你家里还有冉冉小时候的衣服吗?越旧越好。”

      蔡大婶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年轻的坤道。

      她这才留意到周至遥的眼睛很亮,并非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一种沉静,和周至遥的年纪不甚匹配。
      蔡大婶不懂道法,也分不清江湖门道,可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人可以伪装一切,但气质是伪装不来的。
      她不知道周至遥从前经历过什么,却心里明白,如果没有真东西傍身,面对这种四面施压的处境,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不可能沉得住气的。

      总之,她点了点头,踉跄着走进里屋,捧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绿底白格小连衣裙。

      那是照片上冉冉穿的那件。

      周至遥接过裙子,说了声“得罪”,手上撕下一小块布片。

      刘师傅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动作。
      那件小裙子是冉冉最喜欢的,这些年来,老伴儿抱着它眼睛都快哭瞎了。
      看着周至遥把裙子撕开,他还真有点心惊胆战的。万一她的法术没成功,这可怎么是好啊?

      严斌还在旁边冷笑:“怎么,一件破衣服就能证明她活着?你这法术倒是省钱。”

      周至遥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是没恼。“穷有穷的打法,富有富的打法。我这个人嘛,穷惯了。”

      尽管刘师傅并不完全相信周至遥,但严斌的话还是让他开始犯嘀咕了。
      这个严斌,居然说冉冉的衣服是破裙子。他怎么敢?!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刘师傅心里。刚才严斌那些油嘴滑舌、趾高气扬的样子,一下子涌到他眼前。

      他突然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严斌说什么“福薄的孩子”、“横死的怨气”,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把冉冉当回事儿,他是真心要帮他们吗,还是拿他们当枪使?

      刘师傅心里的天平开始逐渐向周至遥倾斜。

      周至遥让郑远非端来一盆清水,把布片浸在水里,手指蘸水,在盆沿上画了几道符。
      然后她转过头,终于看了严斌一眼。
      “严斌,你也是个民间法师。源光术,你应该听说过吧。”

      严斌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像是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源光术,他当然听说过。
      这套术法可以用来寻找失物,也经常用来探查远行人的安危。
      做法很简单,只需要对方的生辰八字或贴身衣物,外加一盆水或者镜子,不需要开法坛布法阵,确实是个经济实惠的做法。

      但这套术法近乎失传,原因在于其门槛极高,需要施法者有很深的道行,能调动天地之气。
      除此之外,其心念必须至纯至净。心念不纯,则水中浑浊无物,还极有可能会被反噬。

      近几十年来,江湖上经常有人拿源光术吹牛,但真正能施展的人还从来没出现过。

      严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被一抹更深的嘲讽盖住。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说自己会用源光术?
      “周道长,听说过可不代表你会用啊。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会与不会,马上就见分晓了。”
      周至遥闭上眼睛,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划。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水中央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看不太确切,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正走在某个城市的街道上。
      她独自走着,有些孤独,脸颊也被冻得苍白。
      水中依稀可见她紧皱的眉头,其眉眼轮廓,正是当年照片上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长大后的模样。

      蔡大婶“扑通”一声跪倒在水盆前。
      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摸那张脸。手指碰到水面,影像就碎了。
      “冉冉…是我的冉冉!她长大了…她活着!都是妈妈不好!”

      周至遥从没听过这么撕心裂肺的哭嚎,她感觉耳边有些吵,便轻声安慰道:
      “这套法术只能确认人还活着,但不能确定在哪里。但至少还活着,这总归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别哭了。”

      她一句话拐了八个转折,听得郑远非有点想笑。
      周道长虽然法术很强,但安慰起别人来实在有点像人机。于是,他便替她接下了这份工作。

      “大爷,大娘,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既然确定冉冉还活着,以后肯定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候我帮你们一起找,我导师认识的人多,肯定能找到。”

      周至遥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刘师傅则陷入另一个极端。他疯狂地大笑,让周至遥想到中举的范进,笑声快要把天花板都掀起来。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除了角落里如遭雷劈的严斌。他瞳孔放大直至失焦,没人知道这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他想了很多:周至遥居然会源光术?!我是不是要退圈了?她会怎样清算我?

      他想的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听见郑远非在叫他。郑远非就笑了,周至遥看见他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可爱。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郑远非笑道。

      周至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老板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少爷,没想到居然敢打又敢说。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周至遥喜欢那种有小缺点的人,尤其喜欢嘴皮子功夫厉害的人。她时常觉得阴阳怪气是一种艺术,尽管大部分人不这么认为。

      “没关系,”她笑着说,“俗话说得好,狗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今天严大师也是让我开了眼界,也算不虚此行了。”

      严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至遥直接无视他,对刘师傅他们说: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采访了吗?”

      折腾了这么久,周至遥依然没有忘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什么比试、法术,都是假的,赶紧把采访做了才是真的。

      蔡大婶抹了把脸,露出一个笑容,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想拉周至遥的手。
      大抵是觉得自己的手太粗太脏,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周道长,你瞅瞅我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刚才还那样说你……”

      刘师傅冲她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得让周至遥都往后退了半步。
      “别说是采访,你对我们家有恩,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周至遥倒没想要他们别的报酬,而且她也不擅长面对这种煽情的场合,只要赶紧把采访做完就行。
      刚才她使用了源光术,耗费了不少灵力,即使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酸酸的,大脑也昏昏沉沉,只想赶紧结束工作,找个地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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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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