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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站(6) 道长暗知贼 ...

  •   周至遥觉得,严斌就像小说中那种标准的脸谱化反派,现实中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看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仿佛已经达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所以,他的目的就是惹怒郑远非?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周至遥完全信服,但她也猜不出严斌的真实意图。
      总之,采访只是个幌子,对方另有所求,所求之物不在蔡大婶身上,而在她和郑远非身上。

      明确了这一点,周至遥的思路就清晰多了。
      她准备来一招以退为进。只要他们佯装要走,无论严斌想要在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就都不可能了。
      到嘴的鸭子要飞,严斌肯定会乱了阵脚,人一乱就会有破绽,到时候周至遥便能刺破法人的面纱。

      于是她拽住正在严斌脸上锻炼的郑远非,“算了,跟这种人费什么劲呢。”

      郑远非甩了甩手,呼了口气,“这种人活该被打。”

      周至遥扯着他的衣角笑笑,俨然是一副白莲花的模样。
      “这还在别人家里呢,真把人打坏了多不合适,咱们的田野调查才刚开始,犯不着一上来就挂彩。”

      她攥住郑远非的手腕,郑远非这才稍稍平息,随着她往门口走了两步。
      “既然今天采访不到,那我们也不多叨扰了。”周至遥回头对刘师傅说着,余光却瞥向严斌的脸。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严斌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不自觉往门口的方向伸了伸。
      周至遥在法学院上过一些刑侦的课,她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

      ——他不想让他们离开。

      严斌的微动作早已出卖了他,然他自己浑然不觉,以为拙劣的掩饰可以逃过周至遥的法眼。

      他将要伸出的那只手伸了一半便折返回来,盖在眼窝被打青的那一块,佯装自己本来就是要抚摸伤口。
      他很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身体,俯下上身,胳膊拄在膝盖上,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你们把我打了就想走啊?”
      严斌这句话本该是生气的质问,但他心里很没底,声音小小的、语气软软的,倒像做出了某种让步。

      周至遥坦然接受了这种退让。
      她也好奇严斌到底冲着谁来的,便把郑远非往自己身边扯了扯,指着严斌的鼻子骂道:
      “你还有脸说?就算警察来了你们也是互殴,各回各家算了,真想掰扯掰扯是吧?我告诉你,我们法学生在辩论这块还没输过!”

      郑远非的脸突然红了,“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护着我……我一点也不疼……”

      周至遥回头一看,他的脸红了一大片,赶紧道:
      “姓严的你自己看看,你都把他的脸扇红了,知不知道我们老板是靠脸吃饭的,你拿什么赔?!”

      蔡大婶过来要劝架,还没开口就被周至遥堵了回去。
      “大娘您也是,严斌给了多少钱?我们老板看着不比他有钱多了吗?您怎么一点诚信也不讲?”

      在周至遥的无差别攻击之下,蔡大婶的眼睛又红了。
      刘师傅把老伴儿拉到一边,点头哈腰向他们赔罪。“今天的事儿真对不住,但我们突然变卦不是为了钱。”

      周至遥挑眉。答案近在咫尺,刘师傅却不往下说了,给她急得不行。
      她的语气更生硬了,“不为了钱那能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图严斌的色吧?”

      这话彻底激怒了老两口。
      “小姑娘,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说话要放尊重点儿!”刘师傅被气得头上都冒了汗,“要不是为了女儿,我们也不想这样!”

      女儿?周至遥和郑远非交换了个眼神。
      在出发之前,郑远非和她说过蔡大婶女儿的事。这老两口的女儿不是早就去世了吗,难道情报有误?

      蔡大婶沉沉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走到东墙边。
      那里放着一个矮柜,顺着她的目光,周至遥看到矮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笑得开心的一家三口。
      画面中间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穿着绿底白格的小连衣裙,手里拿着小气球。左右是她的父母,也就是年轻时的蔡大婶和刘师傅。

      照片前头放着些碟子和杯盏。
      中间是一只黑碗,碗里盛着白米饭,饭粒被仔细拨弄成标准的半圆,紧实光滑。
      上面插着三根细红的香根儿,短短一截红梗立在饭上,像三根没入皮肉的针。
      饭碗左手边是一叠粘饽饽,右手边是一叠打糕块。

      如果周至遥没猜错,这就是当地供桌的席面。她心里疑惑万千,却不知从何开口。
      她试图把话说得漂亮点,可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再漂亮的话也是苍白的。

      “令爱的事我听说了……”周至遥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严斌截住话头。

      严斌:“实不相瞒,在下不仅是个学者,还凑巧是个民间法师。”

      蔡大婶摸了摸相框,“严老师做法算出来了,我们家冉冉一直惦记着回家,所以死后灵魂也不得安宁。”
      “严老师答应要帮我们办一场超度法会,只要我们接受他的采访。”

      原来是这样。周至遥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严斌站起身来,踱步到她面前,“所以啊,今天的采访我势在必得。你们有钱又怎么样,真以为钱能解决所有事吗?”

      “不就是超度法会吗?你以为就你行?我们也……”郑远非还没说完,周至遥暗中拉了他一下,让他先别说话。

      她心里的结还没解开。不管是钱还是超度法会,那都是严斌和蔡大婶的事儿。
      而她现在关心的重点是,严斌为什么不想让她和郑远非走。

      为了进一步试探,她撇撇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行吧,我们认了。”

      郑远非站在旁边,从她说出“我们认了”这四个字开始,他的表情就没对过。

      他想质问周至遥:你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啊,你不也可以做超度吗,怎么就认了?

      他在周至遥身边压低声音,“你可以帮我再争取一下,我加钱!”

      周至遥没搭理他。从她的表情上,郑远非看出来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感觉周至遥和严斌在打哑谜,房间里剩下三个人都被他俩排除在外。
      郑远非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外人,而他明明才是周至遥的同伴啊!

      郑远非很急,严斌比他还急。

      他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周至遥这娘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无法理解,一个道士面对同行的挑衅,居然会选择不接招?难道周至遥真是个草包?

      草包周至遥已经提起墙角的行李,马上就要走出门外了。

      严斌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叫住她:“周至遥,你别走!”

      郑远非和周至遥同时站住脚步。他看见她脸上有一抹笑。

      总算上钩了,周至遥心想。
      她松开行李,转过身直视严斌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严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来这不光是为了采访,也是为了跟你斗法。”
      “我早听说南方有一对厉害的师徒,师父算无遗策,徒弟在很小的时候就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我就是不信邪。在玄学这一块,我严斌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周至遥有点无语。敢情这人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跟她过两招啊?

      “你早说啊,你想怎么个斗法?”

      见她终于接招,严斌总算舒了口气。“现在是和谐社会,咱们也不要搞那些打打杀杀的。”
      “蔡大婶的女儿去世多年,一直未能回迁故土,积怨成执,不是好超度的。”

      “那可怎么是好啊?”刘师傅紧张起来。

      郑远非听明白严斌话里的意思。“你想借超度法会来比试?”

      “对,”严斌说道,“谁能成功超度谁就算赢,不知道周道长愿不愿意跟我比一比。”

      周至遥找了把椅子坐下。“既然是比试,那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严斌早就想好了。“谁赢了谁就采访,输的人从此退出玄学江湖,如何?”

      “采访是假,想借此逼我退圈才是真的吧?”周至遥笑着反问。

      “别扯没用的,你只说敢不敢吧。”
      严斌将胳膊环抱在胸前,气焰嚣张,“我早就觉得你们师徒俩空有其名,挑战完你,下一个就是你师父。”

      提到师父,周至遥就不笑了。“你要是能找着我师父,那就去呗。”

      闻言,严斌嘴角噙着冷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
      “我还以为,今天能见识见识路应明的徒弟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的目光像蛇一样缠住周至遥,“怪不得路应明这么久都不敢在江湖上露面……教出来的徒弟,连超度都不会做,换我我也觉得丢脸。”

      周至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严斌向前踱了两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刻薄:“也是。自己的徒弟是个废物,当师父的,除了躲起来,还能做什么呢?周道长,你说是吧?”

      周至遥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心情大好。

      “我替冉冉可惜呀!”严斌故作惋惜。
      “想想看,她那么小就离开了父母,一个人在外面走了多久?她最后那几天,可能缩在哪个角落里,连喊一声妈妈的力气都没有了。”

      蔡大婶的肩膀开始发抖,严斌却没有停顿。
      “到死,她都不知道家在哪里。嘴里含着草,眼睛睁着,等着有人来找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骨头都烂了。”
      “这样横死的孩子,怨气最重,只能困在原地,永远不得解脱。”

      他偏过头,看着周至遥,“周道长,你说,她是不是福薄?”

      蔡大婶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扑到严斌脚下,双手抓住他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严老师、严老师!”她的声音混着眼泪和鼻涕。
      “她不答应就算了,我们不求她!但您一定得帮帮我们冉冉,求求您,求求您了……”

      刘师傅也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洋灰地面上,闷响一声。
      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双手紧紧攥着雷锋帽的帽檐,像要把帽子拧成麻花。

      “严老师,我们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我们做什么都行……只要您肯帮冉冉。这孩子命苦,活着的时候我们没本事护住她,现在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蔡大婶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周至遥。
      她的眼神在说:你也是个道士,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们?

      刘师傅也看向周至遥,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他把脸埋在手里,声音闷闷的:“咱们也求你帮帮冉冉,你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

      严斌弯下腰,搀住蔡大婶的胳膊,声音又轻又柔:“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有些人铁石心肠,我可不是。”
      蔡大婶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郑远非也上去搀扶,刘师傅和蔡大婶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死活不起身。

      严斌直起腰,脸上挂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笑。他对着周至遥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他的战利品。
      “周道长,你看到了吧,这才是人心所向。这世间的事,不是会念几句经、会打几套太极就行的。”

      他眼里满是挑衅。
      “要不这样,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我可以让你在旁边看着,学学怎么做一场真正的法事。”

      郑远非猛地站起来,挡在周至遥身前。“你太过分了!”

      严斌白了他一眼,“你又在这狗叫什么?她师父没教的,我来教,免得以后给整个圈子丢人。”
      “还有,周道长,希望你以后别再以道士自居。我们修行人以慈悲为怀,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东西少来沾边!”

      周至遥用眼神让郑远非退后,平静地看向严斌。“我不是不会超度,只是不敢。”

      在郑远非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起身走到矮柜前,悠悠补了下半句:
      “毕竟,我们道士没有给活人做超度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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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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