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灵堂 他走时扬起 ...

  •   走廊里脚步声渐近,擦肩而过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纸箱踉跄着从他身边经过,一阵风似的路过,魏涅绥本来走向电梯,却忽然驻足看向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个人,许是走廊光线太差,他的脸被映成了了无生气的死灰色。

      周主管狼狈又小心得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是第一次见他。

      他狼狈离开了,走时扬起的灰尘比十二年前来时更轻。

      好似灵堂里袅袅升起的一缕香,轻飘飘的,散了个无影无踪。

      周主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魏涅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次出殡。

      棺材被抬出去的时候,送葬的人哭,抬棺的人面无表情。

      可周主管没有棺材,没有送葬的人,他一个人抱着纸箱走出去。那纸箱像棺材,很小,很轻,一个人就能抱走,一去不复返。

      魏涅绥低头看了看手心,没说什么,只是他好像闻着腥味了。

      他迈出几步,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周主管离开的背影,他在等电梯,走廊昏暗,他被埋在阴影里不得脱身,身前的纸箱好似千钧重负,坠得他弯了腰,像一棵没结穗就已经枯萎的稻。

      然后,他被金属的口一口吞下了。

      看了良久,魏涅绥转身走向周主管走过的那条路,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这间办公室已经空了,阳光透过玻璃落下,所见之处的桌子和书架上一尘不染。

      他在空空荡荡的门前站了许久,目光落在半开半合的抽屉上。

      踏进空荡荡的办公室,魏涅绥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件东西。

      是一颗包装陈旧的柠檬糖,大抵是这十二年的某个午后太热了,已然化掉了。

      他看了很久,慢慢把糖翻了过去。

      已经过期了十年。

      走出办公室时,他忽然发现对面的茶水间门没关牢,丝丝冷气伴着细碎的说话声传出。

      魏涅绥下意识看去。

      门内,于清潭正在冲咖啡,他身边站着一个拿茶杯的中年男人,一副资深主管模样,衣冠楚楚,保养得当却难免因年岁生出些眼角细纹,每一根细纹都带着让人抵触的精明。

      “小于,上周那场你做得不错。”他盖上杯盖,拍了拍于清潭的肩,于清潭手上动作一顿,轻轻应了一声。

      男人话锋一转:“但是VIP客户的拍品,竞价阶梯可以再大胆一点……不过你资历浅,保守一点也正常。”

      于清潭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魏涅绥大大方方站在门口,也不心虚,甚至对他笑了一下。

      于清潭收回视线,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很平:“那件拍品的保留价应委托方要求定得偏高,管理层协商过,但他们那边一口咬死这个数,所以再激进容易流拍。”

      主管乐了:“你看,你还是太年轻了,保留价是委托方定的,我们只管拍出去,之余拍多少,这是市场说了算的。”

      “市场说了算的前提是信息对称,那件拍品图录里的品相描述有一处模糊,委托方没有补充。”

      于清潭端着咖啡转过身,语气不疾不徐,“如果竞价阶梯再激进,后半场就会陷入信息战的被动,可我首先追求的是成交率。”

      主管噎了一下。

      于清潭笑了笑,端着咖啡向门口走去,临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李老师,上次的图录您负责的那几件明代瓷器,断代有两处误差,底款钤印有一处存疑,我上拍前临时改了,您下次校对的时候注意。”

      于清潭端着咖啡从魏涅绥身边走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慢慢滑向周主管离开的方向,他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和那些拿着文件的员工一样步履匆匆。

      魏涅绥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头看见李主管脸色不太好地从茶水间出来,他抿唇轻笑了一下,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魏涅绥乘电梯上了四十三层,凭着记忆找到了白桑梓的办公室。

      坐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魏涅绥轻车熟路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取出什么东西:“唉,桑梓。”

      白桑梓正在对一件瓷器发呆,听到魏涅绥叫自己,下意识抬起头,就见一张门禁卡向自己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护住瓷器,另一只手想去接,但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啪。”

      下一秒,门禁卡砸在他脸上了,然后在桌面上弹了几下,直直掉在了地上。

      白桑梓深吸一口气:“魏涅绥。”

      魏涅绥大咧咧喝了口水,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腿:“在。”他看向桌上的瓷器,“干什么呢?”

      “我爸让人送来的,说是明成化的东西,我看不像。”

      “哪里不像?做过鉴定了?”

      白桑梓刚被砸了,现在正烦着:“没鉴定,就是感觉釉面气泡不均匀,底足磨损看着也不对。”

      这话听着飘忽,都是凭着感觉来的,但魏涅绥没有异议:“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鉴定师嘴里说出来稳当,毕竟鉴定师见过的真货没你多。”

      白桑梓没接腔,捡起地上的东西,定眼一看,眉头蹙了起来:“你不住了?”

      “不住了。”

      “你准备回京市认错了?”

      魏涅绥也没搭话,自顾自打开了手机,点来微信发了个定位给白桑梓。

      手机“叮”的一声,白桑梓顺势点开一看,没想到是个定位,不由一愣:“你这是……?”

      魏涅绥应了一声:“嗯,我搬家了,有空来玩。”

      “这么好的地段你不住?海市中心地段的公寓,一平十五万了都留不住你,你要住天上白玉京去?”

      “抬举我了,道行不够,不让住。”魏涅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那地儿是挺不错的,就是太小了。”

      “八十平不够你住?”

      魏涅绥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虽然这里比不上你家,但这地段在海市没得挑,而且八十平也够你住了,你也不见得是会为了空间放弃地段的人,况且你都住了半个月了。”白桑梓顿了顿,“你是怕魏叔哪天找过来。”

      “嗯,算你聪明。既然猜到了,那我直说了,我爸找过来咱俩估计都得玩完,以防万一我就不连累你了。”

      “……你挺有良心的。”

      魏涅绥轻轻“啧”了一声:“我怕郑言初找我闹。”

      见白桑梓没什么好脸色,魏涅绥也不恼,“桑梓,别这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特意落地海市的。”

      “是特意落地海市,还是不敢回京市?”冷笑顿在嘴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

      “都有。”魏涅绥大大方方承认了,“但海市你家吃得开,我当然优先来找你。至于你姐,一是我大概找不到她,二是她听说我退学这事,估计下一秒电话就拨我爸妈那去了……不过她早就知道了。”

      “你别和我扯这些,这都是后话。”

      “那前话呢?”

      “魏涅绥,你本科毕业于斯坦福,研究生也申上了,你家没有亏待你,你就算一分钱奖学金不拿,家里给你的钱多少也能存下来一点。前年生日魏叔问你要什么,你点了北欧森林里一座没什么用的小木屋,魏叔也是知道你这性子,大概清楚你身上不可能没钱……但他肯定没想到你真把学退了。”

      白桑梓见过魏涅绥的父亲,他俩再怎么吵都不至于闹到这一步,但事实就这么摆在白桑梓眼前了,他不信都不行。

      “那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你退学了?”

      “不多,就你们几个比较熟的,言初那边我都还没说。”

      白桑梓沉默了,魏涅绥也是,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魏叔知道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拎得清。”

      “剩下那几个知道你回国的,是不是陈觉他们几个?”

      魏涅绥挑了挑眉,忽然坐直了身体,收起刚才散漫的态度,正经了起来:“白桑梓,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玩了十几年的。”

      白桑梓听了这句话,没什么波澜,抱着手臂靠到了沙发上,目光与魏涅绥对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片刻后,白桑梓站起身,从一旁的小冰柜里拿了瓶冰水,他经过了魏涅绥身边,却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只径直走到了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一如刚才。

      他安安静静把桌上的狼藉收拾起来,一一摆好,他骨节分明的手在一份份鉴定文件上自如地游走着。

      魏涅绥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的侧脸,恍惚间觉得白桑梓竟真有几分他父亲与姐姐的模样了。

      魏涅绥没有催促他,两个人都很安静,这里只有纸页摩擦的窸窣声。

      白桑梓收拾好桌面,一指旁边一把椅子,对他道:“过来坐。”

      “现在是不是得公事公办地喊你一声小白总?”

      “看你乐不乐意。”

      魏涅绥把椅子移到办公桌对面坐下,白桑梓靠在老板椅上懒洋洋地说:“虽然你这人做事乱开,但你以前有句话说得没错,我了解你,非常、非常了解。”

      白桑梓正欲说什么,门忽然被敲响,两个人同时向门口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