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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宫变 那一夜的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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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帝京,本该是沉沉睡着的。
可三更刚过,皇城的方向,便骤然,亮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
那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连乌衣巷里的沈府,都能隐隐望见那一片,跳动在天际的、不祥的红。紧接着,便是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喊杀声、兵刃相击的脆响,与一阵又一阵,撕破夜空的号角。
萧景烨,终是反了。
这位隐忍了半生的新太子,在得知自己那储位的根基,已随着父皇的倒台而尽数崩塌之后,没有给那满朝的清流,留下半分重议国本的余地。他要趁着这朝局未稳、人心未定的当口,行那雷霆一击,将这空出来的龙椅,硬生生地,抢到自己的手里。
他这一招,谋划已久。
早在他揽政的那些时日里,他便已悄无声息地,在禁军之中,安插了自己的人。那些个领着禁军要职的将领,或是受了他的恩,或是被他攥住了把柄,到了今夜,便都成了他逼宫的爪牙。除此之外,他还豢养了数百名死士,藏在城中各处,只待今夜,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子时三更,他亲率这一干叛军,先取了皇城的几处宫门,将那昏聩的禁卫,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目标,有三个。
其一,是被幽禁在寝宫的父皇萧崇。他要救出父皇。父皇纵已退位,可那毕竟,是名正言顺坐了二十年的天子。他若能挟着父皇,重发一道旨意,便能将自己这"谋逆"的恶名,洗成"清君侧、平叛乱"的大义。
其二,是暂摄朝政的太后。他要挟住太后,便等于,挟住了这朝堂的中枢,挟住了发号施令的玉玺与名分。
其三——他要杀的人,是沈昭。
是那个掀翻了他父皇、断送了他江山的女子。
便在皇城火起的同时,一队约莫百人的死士,已悄然地,自暗处倾巢而出,朝着城南的乌衣巷,朝着那一座沈府,疾驰而来。
沈府之中,早已是灯火通明。
沈昭斜倚在床头,身上还缠着厚厚的伤药,那一张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慌乱。
她在听见那第一声马蹄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萧景烨的来意。
"小姐!"青禾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那一张脸,已是吓得煞白,"不好了!城里反了!皇城那边,火光冲天!还有……还有一队兵马,正朝着咱们府里来!"
"我知道了。"沈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慌什么。"
她这一句"慌什么",竟生生地,将那满室的惊惶,都压了下去。
青禾望着自家小姐那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那一颗狂跳的心,竟也,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小姐,您早就,料到了?"
"萧景烨被逼到了绝境,做困兽之斗,是意料之中的事。"沈昭缓缓道,"我只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快。看来,他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她顿了顿,吩咐道:"去,把陆十一,请进来。"
不多时,陆十一便大步,走了进来。他那一条断了的左臂,虽还吊在胸前,可那一身的气势,却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稳的、不动如山的肃杀。
"小姐。"
"陆十一,"沈昭抬眼,望着这位忠仆,那目光里,是全然的信重,"萧景烨派来杀我的人,约莫,快到了。府里的护卫,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小姐,"陆十一沉声道,"自打白日里大公子……大人吩咐下来,属下便已将府里的护卫,连同薛将军暗中拨来的那五十名好手,都布置在了各处要紧的地界。前院、后墙、栖梧院外,都有人手。便是来上二三百人,咱们也能,撑上一阵。"
原来,沈昭早在那白日里,便已料到了今夜的凶险。她借着父亲沈砚的口,向薛毅求了五十名军中好手,连同府里原有的护卫,将这一座沈府,布成了一座,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铁桶。
她那一身的伤,叫她无法亲临前阵。可她那运筹帷幄的本事,却早已,将这沈府内外的每一处,都算了个,明明白白。
"撑上一阵,便够了。"沈昭轻声道。
她要的,从来不是,在这沈府里,与那一队死士,拼个你死我活。她要的,是拖。
她算准了,萧景烨这一场逼宫,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一场必败的赌局。
宫禁的关隘,被薛毅死死地,攥在手里。萧景烨那点禁军里的党羽,纵能逞一时之凶,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又如何,敌得过薛毅麾下,那如臂使指的京畿大军?这一场宫变,平定,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沈府里,撑过这最凶险的一夜。只要薛毅那边,平了皇城的叛乱,那派来杀她的这一队死士,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攻自破。
"小姐放心。"陆十一抱拳,那一双眼睛里,是磐石般的坚定,"有属下在,绝不叫那些人,伤着您与府里上下一根汗毛。"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那沈府的正门方向,骤然,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狂暴的、撞击门扉的声响,与那门外,死士们压抑着的、却杀气腾腾的呼喝。
那一队,奉了萧景烨之命、前来取沈昭性命的死士,已经,杀到了沈府的门前。
青禾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
沈昭却缓缓地,坐直了身子,那一双眸子里,是临危不乱的、冰冷的清明。
"来了。"她轻声道,"陆十一,去罢。记住,只守,不必追。守到天亮,便是我们赢了。"
"是!"
陆十一领命,转身,大步,朝那门外的厮杀声,迎了上去。
沈府的正门,终是被那一队死士,撞开了。
百余名黑衣死士,如一股黑色的潮水,狂涌而入。可他们才冲进前院,便撞上了一道,早已严阵以待的铜墙铁壁。薛家那五十名军中好手,连同沈府的护卫,自那廊庑、那花木、那回廊的暗处,骤然杀出,将那为首冲入的十数名死士,瞬间,便绞杀在了当场。
那死士虽悍勇,是一群只知厮杀、不知生死的亡命之徒。可薛家那五十名好手,皆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边军精锐,论起这阵仗杀伐,岂是寻常死士能比的。一时间,那沈府的前院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
陆十一虽断了一臂,那一身的功夫,却半分未减。他单手提一柄长刀,立在那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前,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门神。但有死士想要越过他、闯入内院,无一例外,皆被他那快若闪电的一刀,斩于刀下。他那一身的白衣,很快,便被那飞溅的鲜血,染得殷红。
而与此同时,那皇城之内,更是一片,血与火的修罗炼狱。
萧景烨亲率叛军,先取了东华门,一路朝着幽禁萧崇的寝宫,与太后所居的清馨殿,杀将过去。那一队禁军里的叛党,皆是他多年豢养的爪牙,行事狠辣,所过之处,那些个忠于职守的禁卫,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路杀到清馨殿外,迎接他的,却不是那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后,而是——镇国将军薛毅,那一双,冷如寒冰的眼睛。
薛毅早已奉了沈昭的密报,料定了萧景烨今夜,必有此一搏。他将那京畿卫戍的精锐,尽数调入了皇城,将那寝宫、清馨殿这几处要害,守了个水泄不通。萧景烨那点叛军,看似来势汹汹,可一头撞上薛毅这早已张好的网,便如那扑火的飞蛾,纵有再多的悍勇,也只是,自寻死路。
两军在那清馨殿外,狠狠地,撞在了一处。一时间,皇城之内,杀声震天,火光冲天,那一场决定大胤国运的厮杀,终于,到了最惨烈的关头。
更有一桩,是萧景烨做梦也不曾料到的。
他那叛军之中,有几位领着要职的禁军将领,本是他自以为攥住了把柄、信得过的心腹。可就在他举兵的前一夜,那几位将领,却悄然地,收到了一封,自右相府递来的密信。那信,是裴清晏写的。信中,裴清晏将萧景烨这一场逼宫的必败之局,剖析得淋漓尽致,又许以归正后的生路。那几位将领,原也不是铁了心要谋逆的,被裴清晏这一封信,说得心思活络,到了今夜,竟在那最要紧的关头,按兵不动,迟迟不肯,将麾下的兵马,尽数压上。
萧景烨那看似严整的叛军,便在这无声无息之间,被裴清晏,挖空了根基。
这便是沈昭交予裴清晏的那一招——不必正面相抗,只需在那叛军的内里,悄然地,埋下一根,足以叫它土崩瓦解的钉子。
沈昭独自坐在那灯火通明的房中,听着那渐渐近了的、激烈的厮杀之声,那一颗心,却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一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心中默念:
薛将军,裴清晏……这皇城内外的棋,可都,落定了?
这最后的一局,便要看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