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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合璧 那一道空荡 ...

  •   那一道空荡荡的殿门外,秋阳惨白,照得汉白玉的丹墀一片冷光。

      满殿数百朝臣,文东武西,垂手肃立,却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口大气。这金銮殿巍峨了二百年,受过无数次的朝贺与廷议,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沈昭跪在大殿的正中。她身下那一摊殷红,早已凝住了,黏在素白的裙裾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三十廷杖留下的痛,此刻反倒离她很远了,远得像是别人身上的事。她垂着眼,只听着那殿外渐渐远去、又终于听不见了的脚步声,一颗心,便随着那脚步,一寸一寸地悬到了嗓子眼。

      卢翊去了。

      从斋宫到金銮殿,一来一回,约莫要小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是她筹谋了两世、又最无法掌控的半个时辰。那匣子能不能原封取回,那匣中的舆图还在不在——萧崇这二十年的城府,会不会早在斋宫里布下了她算不到的后手——这一切,都要等卢翊回来,才能揭晓。

      龙椅上的萧崇,重又恢复了那一副高高在上的从容。他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仿佛殿下跪着的那个血污女子,并不能掀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可沈昭知道,那是装的。

      她太懂这种人了。越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越要把那张脸绷得严丝合缝。萧崇那一双垂下的眼皮底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必定正飞快地盘算着——盘算着卢翊一个孤臣,沿途可有缝隙下手;盘算着那匣中之物若当真曝了出来,他还能如何狡辩;盘算着这一殿的臣子,有几个是他的人,有几个,已经在心里,把他从那龙椅上,请了下来。

      御阶之侧,新太子萧景烨立着,那一身的银甲,衬得他脸色铁青。

      他到此刻,才算是把前后的一切,都串到了一处。

      那祭天斋宫里"误闯"静室的素衣宫人,那一双叫他至今难忘、深不见底的眼睛,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她偷了父皇的斋戒之物,她早把那弥天的秘密,捏在了手心。而他,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拿沈砚开刀,亲手把这桩惊雷,引上了金銮殿。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事到如今,悔,又有什么用。

      他抬眼,极隐晦地,望了望龙椅上的父亲。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里一触即分。萧景烨从那一触之间,读出了父亲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他都觉得陌生的东西——那是慌。这位君临天下二十年、喜怒从不形于色的天子,此刻,竟生出了一丝慌。

      萧景烨的心,沉到了谷底。

      殿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踏在金銮殿外的玉阶上,沉稳得像是更漏里落下的水滴。满殿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一道殿门。

      卢翊回来了。

      他须发皆白,一身御史的青色官袍,在那门口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癯。而他的双手,正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那匣子云龙暗纹,巴掌大小,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匣子上原封的明黄绫带、那一道天子斋戒的封印,都还好端端地,贴在那里,丝毫未动。

      "陛下。"卢翊大步走到殿中,在沈昭身侧站定,双手将那木匣高高捧起,声若洪钟,"老臣奉旨,前往斋宫,取陛下斋戒之物。这一路,老臣未曾离手半步,匣上的封印,亦是原封未动。同行的还有殿前司的两位侍卫、内务府的两位主事,可为老臣作证!"

      随他一同回来的那四人,立时出列,跪倒:"臣等,可为卢御史作证!这匣子从斋宫静室取出,到此刻,封印未损,无人近身!"

      这一句"无人近身",像一记重锤,砸在了萧崇的心上。

      他那"掉包"的最后一线指望,断了。

      沈昭跪在地上,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原封,未动。那匣子,还是她那一夜在静室里,亲手阖上的模样。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每一个人的耳里,"卢御史已将匣子原封取回。这匣,该开了。"

      萧崇没有动。

      他坐在那龙椅上,像一尊僵住的石像。他知道,这匣子一开,他这半生用无数人命捂住的弥天大谎,便要在这满朝文武的眼皮底下,被生生地,掀开盖来。

      "陛下?"卢翊捧着那匣子,又唤了一声。那一身的硬骨头,在这一刻,挺得比谁都直,"这匣中之物,关乎一桩天大的案子,关乎陛下的清白,亦关乎沈氏一门的性命。是开,还是不开,请陛下,降旨。"

      满殿的目光,又一次,聚到了那龙椅之上。

      那十数位先前跪谏的清流,虽不知这匣中究竟藏着什么,却也都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嗅出了不寻常。天子若问心无愧,这匣子,有什么不能开的?可天子若迟迟不肯开口——

      "陛下,"卢翊不依不饶,"沈氏既以性命击鼓鸣冤,这匣中之物,是验明她污蔑君父、还是验明她所言非虚的唯一凭据。陛下若不开此匣,这案子,便鞫不下去。这祖制,亦无从循起。"

      他这一番话,堵得萧崇,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不开,便是心虚。开,便是自掘坟墓。这进退之间的死局,沈昭早在他坐回龙椅的那一刻,便替他,布好了。

      良久,萧崇那枯瘦的手,在扶手上,缓缓地,攥成了一个拳。

      "开。"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从一位天子口中发出的。

      他到底是想赌一赌。赌那匣中之物,或许,还能有别的说辞;赌这满朝的臣子,未必,敢信一个血污女子的疯话。他君临天下二十年,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见过,他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深闺女子的手里。

      卢翊得了旨,这才将那木匣,轻轻放在了殿中早已备好的一张紫檀方案上。

      满殿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卢翊的手,稳稳地,撕开了那一道明黄的封印。

      封泥碎裂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竟显得格外清晰。他揭开了匣盖。

      匣中,衬着一方明黄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卷半旧的绢帛。

      那绢帛已经发了黄,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年岁久远。卢翊小心地,将它取出,在那紫檀案上,缓缓展开。

      是半幅舆图。

      朱砂勾勒的山川脉络,蜿蜒着,在那发黄的绢帛上铺开,却在右侧,生生地,断作了一道参差的口子,仿佛是被人,从一整幅图上,硬生生地撕下来的。

      殿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那图上断口之处,以朱笔,密密地标注着关隘、屯所、运粮的路径。懂行的武将,只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一份藏兵屯粮的方略,而那方位,赫然标着两个字:朔州。

      "陛下,"沈昭的声音,在这一刻,响了起来。她不知何时,已从怀中,取出了她那半幅,"民女这半幅,亦请卢御史,验看。"

      卢翊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一卷绢帛。

      他将沈昭这一半,缓缓地,移到了那从天子斋戒匣中取出的另一半之旁。

      满殿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两幅发黄的绢帛,在那紫檀案上,缓缓地,靠拢。

      那一道参差的断口,那一处朱砂的山脉,那一行被撕作两截的小字——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处。

      断处的朱线,接续如初。被撕断的那一行字,也终于,拼成了完整的一句:**云麓苏氏谨录,大胤朔州藏兵屯粮总略**。

      那一瞬,整个金銮殿,死一般地寂静。

      随即,便如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满殿哗然。

      "这……这怎么会……"

      "两半,竟当真合上了!"

      "陛下的斋戒匣里,怎么会藏着这等东西……"

      那议论声,先是窃窃,继而越来越大,像潮水一般,在这二百年的金銮殿里,翻涌起来。无数道目光,带着惊骇、带着疑惧、带着不敢置信,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龙椅之上。

      天子斋戒,须臾不离身的紫檀木匣;一个深闺女子,从她亡故的生母手中,得来的半幅舆图。这世上,本不该有第二人,知道那匣中藏着什么。可这两半,偏偏,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处。

      这意味着什么,满朝的文武,纵是最迟钝的,此刻也都明白了。

      这意味着,那女子方才在殿上所言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诛灭九族的弥天大罪,绝非空穴来风。这意味着,那高坐在龙椅之上、受了二十年朝贺的天子,与二十年前那一场焚尽苏氏满门的大火,与那"位在九重"的滔天血案,脱不开干系。

      沈昭跪在那血泊里,望着那合璧的舆图,望着那龙椅上脸色由青转白的天子,胸中那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奇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成了。

      母亲那半幅,以满门性命换来、藏了二十年的舆图;天子那半幅,用无数人命捂着、贴身藏了二十年的命门。这两半,终于,在这金銮殿上,在满朝文武的眼前,合到了一处。

      她仿佛听见,有无数沉冤了二十年的声音,在这一刻,从那合璧的绢帛里,从那殿外惨白的秋阳里,一齐,响了起来。

      外祖父,母亲,含冤的太子,苏氏三百口的冤魂——你们,可都看见了?

      "放肆!"

      龙椅上,萧崇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满殿的哗然。

      他霍然起身,那一张老脸,已是煞白。"一派胡言!这舆图,是她伪造的!是她趁着祭天,潜入朕的斋宫,将这伪造的东西,塞进朕的匣中,再来污蔑朕!这是栽赃!这是构陷!"

      他这话一出,殿中那议论声,竟果真为之一滞。

      是了,空口无凭,谁又能说,这舆图不是那女子事先做好,再设法藏进匣中的?

      可这一线生机,沈昭又怎会,留给他。

      "陛下说民女伪造,"她抬起头,迎着那天子的目光,声音平静,"那民女斗胆请问陛下——民女这半幅舆图,是泛黄了二十年的旧绢,陛下匣中那半幅,亦是泛黄了二十年的旧绢。这绢帛的年岁,是做不得假的。陛下若说是民女伪造,那便是说,民女不仅伪造了自己这半幅,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另半幅,藏进了陛下贴身二十年、连内侍都不许擅开的斋戒匣里——且这两半,出自一整幅,断口分毫不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陛下,这世上,可有人能将一幅二十年的旧图,撕作两半,一半交到一个深闺女子手中,另一半,藏进天子的命门里?除非——这两半,本就是二十年前,从同一幅图上,撕下来的。一半,随着苏家的血脉,逃了出来;另一半,被那焚了苏家满门的人,从我外祖父的尸身上,夺了去,贴身,藏了二十年。"

      "陛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相击,"这另半幅,二十年来,不曾出过这皇城一步。它就藏在您的斋戒匣里。除了您,这世上,还有谁,能将它藏进去?"

      萧崇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被这一连串的诘问,堵得哑口无言。是啊,那匣子,二十年来,从未离过他的身。那半幅舆图怎么进去的,只有一个解释——是他自己,放进去的。他若说是沈昭栽赃,便要先解释,沈昭如何能在他贴身二十年的匣子里,放进一样东西,而他,浑然不觉。

      这死结,他解不开。

      "陛下,"那一直跪着的卢翊,此刻也抬起了头,那一张铁面上,已是说不出的凝重,"这两半舆图,断口相合,绢色一致,朱墨同源,绝非一日一时所能伪造。老臣执掌都察院二十年,验过的伪证,不知凡几。这舆图,是真的。"

      他这一句"是真的",说得斩钉截铁。

      满殿那刚刚被萧崇"伪造"二字压下去的哗然,又一次,翻涌了起来。这一回,那议论声里,惊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

      人心,变了。

      萧崇分明地感觉到了。那一道道投向他的目光,变了。先前那是臣子望向天子的敬畏,此刻,却掺进了疑惧,掺进了审视,甚至——掺进了一丝他二十年来,从未在臣下眼中见过的东西。

      他坐在那龙椅上,第一次,觉得这把椅子,坐得不稳了。

      二十年了。他以为,他早已将一切,捂得严严实实。那场火,那碗汤,那道伪造的诏书,那些个一个接一个"暴病""失足""畏罪自尽"的活口——他以为,他已将这天下,瞒得密不透风。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二十年后,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带着他以为早已烧成灰烬的铁证,堂堂正正地,击响了那面二百年才响一回的登闻鼓,走上了这金銮殿,将他这二十年的弥天大谎,一层一层地,剥了开来。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色俱厉:"来人!这女子妖言惑众,扰乱朝纲!还有这卢翊,与她串通一气!给朕——"

      "陛下要给臣等定什么罪?"

      卢翊不等他说完,便挺直了脊梁,迎了上去,"是说老臣循祖制亲鞫,是串通?还是说,这满殿亲眼看着两半舆图合璧的诸位同僚,都是这女子的同党?陛下若要拿人,这一殿的人,陛下,拿得过来么?"

      萧崇那"拿下"二字,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环顾这一殿——文东武西,数百朝臣,此刻,竟无一人,出列附和他。先前那些个唯唯诺诺、看他眼色行事的臣子,此刻,都垂着眼,沉默着。那沉默,比任何附和,都更叫他心惊。

      他到底是,慌了。

      "萧景烨!"他陡然,将目光,投向了御阶之侧的新太子,"还愣着做什么?调禁军入殿,将这两个乱臣贼子,拿下!"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一身银甲的新太子。

      萧景烨的脸,白了一瞬。

      他比这满殿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父皇此刻,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调禁军入殿"的旨意,一旦由他的口中传下去,他便再也,洗不清了。

      那舆图合璧的一刻,他便已经知道,这一局,父皇,输定了。一个连"位在九重"的真凶都被当庭指认、连篡位的铁证都被合璧坐实的天子,他这个太子之位,本就来路不正。此刻若再领旨动武,捉拿鸣冤的忠良、循祖制的御史,那便是与父皇一道,钉死在了这弑君篡位、残害忠良的耻柱上。

      他要的,是干干净净地,登上那张椅子。而不是,踩着一桩天下皆知的血案,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

      "父皇,"他踏前一步,却没有去传那调兵的旨意,反倒撩袍,跪了下去,"舆图既已合璧,众目睽睽,此事,已非动武所能了局。强行拿人,只会坐实……只会落人口实。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这舆图的真伪来历,以正视听。还请父皇,息怒。"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萧崇听在耳里,却如坠冰窟。

      他这个一手扶持起来的儿子,在这最要紧的关头,竟也,缩了。

      不,不是缩了。萧崇望着跪在阶下的萧景烨,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起一种被至亲背弃的、彻骨的寒意。他这个儿子,是要,弃他而去了。他是看出来了,这条船,要沉了,他要趁着还来得及,从这条船上,跳下去。

      就像当年——

      萧崇的心,猛地一缩。就像当年,他踩着先太子的尸骨,踩着先帝的灵柩,坐上这张椅子时一样。这世上的权位,从来,就没有什么父子兄弟。

      他望着那合璧的舆图,望着那血污却脊梁笔直的女子,望着这一殿沉默的、变了心的臣子,望着那跪在阶下、却分明已要与他割席的儿子——

      这位君临天下二十年的天子,生平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沈昭。"

      他忽然,开了口。那声音,竟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殿中一静。

      沈昭抬眼,迎上了那天子的目光。

      "朕,且问你。"萧崇缓缓道,那一双老眼里,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东西,"你布了这样大的一个局,费了这样多的心血,带着你沈家满门的性命,来掀朕的龙椅。你当真以为,凭这半幅舆图,就能,扳得倒朕么?"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这舆图,纵是真的,也不过,证明朕的斋戒匣里,藏了一幅图。一幅图,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朕毒杀了先太子?能证明朕弑了先帝?能证明朕焚了你苏家满门?——空口白牙,你拿什么,来证明这舆图背后的那些个,弥天大罪?"

      他这一问,问得阴狠。

      是了。舆图合璧,固然惊世骇俗,固然坐实了这舆图本是一体、本藏于天子之手。可这,终究只是物证。一幅藏兵的舆图,能证明天子心怀叵测,却还不足以,将"毒杀先太子、弑杀先帝、篡夺龙椅"这一桩桩诛九族的大罪,一一坐实。

      他要的,是这最后一线生机。

      殿中那刚刚翻涌起来的人心,因这一问,又微微地,迟疑了。

      沈昭却笑了。

      那是一种,萧崇从未见过的、平静到极致的笑。

      "陛下问得好。"她一字一顿,声若清泉击石,"民女今日来,自然,不止这一幅舆图。"

      "民女方才说过,"她抬起头,那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民女要呈的,是第一样。"

      "陛下,"她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一字一字,清晰地落下,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民女这里,还有人证。"

      "二十二年前,亲眼看着您将那两位摹仿先帝御笔的待诏请进翰林院、又亲眼看着那道伪诏从天而降的人证;二十年前,从那场焚尽苏家满门的大火里、从先帝寝宫被封锁的那一夜里,活下来的人证。"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们,都还活着。"

      满殿,死寂。

      龙椅上,萧崇那刚刚拼凑起来的、最后的从容,在这一句"他们都还活着"之下,寸寸,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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