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缘》孍嬽

6、第六章 小

　　小仙童十分善解人意，乖乖进去通报了。再出来时，身旁已多了一个女人。
　　她淡妆素裹，披头散发，着一身白衣，身后拖着又亮又长的披帛，在风中仙气飘飘，猎猎招摇，是个很美的姑娘。
　　这便是大龙女了，南天正品药神。
　　小龙女一见她，立刻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就去牵她的手：“大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大龙女人虽长得好看，表情却十分难看，见小龙女扑过来，十分难看的脸一下子升级到十二分难看。
　　她一把甩开小龙女的手，冷斥：“大胆，你是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在本上神面前如此无礼！”
　　小龙女呆了一下，弱弱地道：“你，你莫不是还在为上次那回事生气？我给你赔不是了还不行嘛……”
　　大龙女一脸的莫名其妙，嫌弃地退开两步。
　　司空擎暄上前拍了拍小龙女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你怕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闻言，小龙女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顶着司空擎暄的脸说出那样一番话，难怪大龙女是这副表情。
　　她没反应过来还好，这一回过味，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这时，大龙女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司空擎暄，双眼蓦然一亮，换了一副面孔，飞奔过去牵他的手：“九儿，你怎会来天宫？”
　　她满脸热情，与方才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截然相反。这变脸的速度，还真是快得登峰造极。
　　司空擎暄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往小龙女旁边靠了靠：“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大龙女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笑盈盈道：“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天门接你。之前父王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擎暄态度冷淡，谎话张口就来：“说来话长，我去赴蟠桃宴，一不小心迷了路，忘了回去的时辰。”
　　大龙女哦了一声，问道：“可这都好多天了，你怎会迷这么久？父王可知你来天宫？”
　　司空擎暄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无意间去了趟凡间，玩耍了一阵，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生了一场重病……”
　　没等他把话说完，大龙女就面色一变，迅速抓起他的左手，撩开衣袖就开始把脉，然后松了口气：“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异常。”
　　“有异常的。”司空擎暄咳嗽一声：“我的头好像出了点问题。”
　　“头怎么了？”大龙女伸手摸了摸他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问题出在记忆里。”司空擎暄斟酌着用词：“我之前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丢了些原来的记忆，又多了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那确实是大病。”大龙女秀眉微蹙，肃然道：“这个事很严重，进殿慢慢说。”
　　然后二人便跟着她进了药王殿，刚坐好，大龙女就屏退所有药童，再次将手放到司空擎暄额前：“我现在为你施法检查，你不要乱动，也不要运功抵抗，不要容易受伤。”
　　司空擎暄略一犹豫，点了头。
　　只见大龙女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掌心辉光绽放，化作一滴水钻入司空擎暄眉心，接着她便闭上双眼，似在感应。
　　小龙女站在一旁观望，不由得紧张起来。倘若连大龙女都没法解决，那今后只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东海了……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半柱香后，小龙女睁开双眼，神情变得十分古怪，古怪了没一会儿就变成冷冽，死死盯着司空擎暄的脸。
　　“你不是九儿！”
　　司空擎暄难得吃了一惊：“那你说我是谁？”
　　大龙女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一把三尺长剑，她二话不说将剑刃抵上司空擎暄脖颈。
　　“司空擎暄，禽界凤王！”
　　小龙女拍手称赞，满眼都是崇拜。
　　这都被看出来了，不愧是大姐。
　　司空擎暄也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微微一笑：“都说药神医术了得，起初本座还有些怀疑，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方才大龙女用秘法探知他的记忆，没多久就看出了他的底细。司空擎暄修为虽高，法力虽强，但对这方面委实一窍不通，竟没半点提防。
　　大龙女眉目凌厉，对他没有半点好脸色：“你堂堂禽王，来天宫想做什么。四海众神那么多，你为何偏偏冒充我九妹的样子？”
　　司空擎暄道：“在下并非有意冒充，实在是迫不得已，特意登门求助。”
　　大龙女明显不信，冷笑道：“你司空擎暄的大名可比我响亮多了，你会有事来求助我？”
　　司空擎暄向来昂首挺胸，这次却不得不把头放低姿态更低：“是的，本座此前受过伤，大约是伤到了头颅，导致记忆离体而去，进了九公主的肉身，敢问药神可有方法令我复原？”
　　大龙女思忖半晌，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问道：“那我九妹的记忆可有影响？”
　　司空擎暄点头：“有的，她的记忆进入我的肉身，同我互换了。”
　　大龙女急道：“那我九妹此刻人在何处，你去把她带来。”
　　司空擎暄指了指她身后：“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大龙女猛然回头，就见到了“面目全非”的小龙女。她将她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半信半疑：“你是九儿？”
　　小龙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进大龙女怀里：“大姐，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大龙女实在不习惯和一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本来想将她推开，却见她哭得如此伤心，想来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只好不推。
　　“那个，你先起来再说。”
　　司空擎暄大袖挥出，将小龙女身上的易容术撤了。
　　大龙女一见她果然顶着禽王的脸，对司空擎暄的话信了九成，但还有点不放心，必须跟自家姐妹核实一遍：“九儿，他方才说的那些，可是实情？”
　　“嗯。”小龙女照实说道：“那天我去昆仑山游玩，刚好遇到被西王母派人追着打的他，然后就莫名其妙这样了……”
　　司空擎暄对她口中的“被追着打”几个字颇有意见，于是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给自己留点面子，然后被小龙女无视了。
　　“你别瞧外面的人把司空擎暄吹得多么神通广大，其实关键时刻根本不顶用，连自己的身体和记忆都管不好，请了他们禽界的医师帮忙也无济于事。我们都没办法，这才想到来天宫找你……”
　　她越说，司空擎暄的脸就越黑，是气的。
　　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在自家亲戚跟前将他贬得一无是处！败坏他的威名！
　　这可恶的小泥鳅！待换回记忆，看他怎么收拾她！
　　二人都没留意司空擎暄的小心思，大龙女听着听着，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见到禽界的医师了，他还好吗？”
　　小龙女怔了一下，点头：“是啊。他这次跟我们一起来的。大姐，你跟那个九头雉鸡精是旧相识吗？”
　　“好多年前就认识了。”大龙女左右望望：“那他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小龙女道：“我们来时遇到些阻碍，门口的天兵天将死活不肯放我们进来，他帮我们将那些天兵引开了，我这才得以顺利进宫。”
　　“什么！”大龙女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他跟天兵打起来了！”
　　饶是小龙女反应再迟钝，头脑再脓包，此刻也看得出来，大姐和那九头雉鸡精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俩之间必然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小龙女倍感好奇，大龙女却没有要给她讲故事的打算，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你们稍待片刻。来人，奉茶。”然后看也不看小龙女和司空擎暄一眼，急匆匆的走了。
　　小龙女在后边连喊三声，她脚步丝毫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云雾之中。
　　有童子端上两杯热茶过来，小龙女和司空擎暄只好一人一杯，坐下来等着。
　　“你说，我大姐跟九头之间是怎么回事？”
　　司空擎暄只管悠闲淡定的喝茶，似对旁人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早就跟你说了，本座没有窥探旁人隐私的习惯。”
　　小龙女拍拍桌子：“什么窥探，我只是好奇而已。若是知己朋友倒也罢了，万一他俩有个一腿两腿，九头以后成了我姐夫，那咱们不就是亲家了吗？”
　　司空擎暄翻了个白眼：“本座委实没看出来，你这颗榆木疙瘩脑袋里还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哼，你看不出来的多了，我的优点更多。”
　　大龙女说的是让他俩稍等片刻，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过去，大龙女迟迟不归，向殿里的药童打听，外边也没什么消息，众仙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司空擎暄越等越不耐烦，早就没了起初的淡定，连茶也不喝了，两眼就直勾勾盯着门口，就盼大龙女早点回来。
　　小龙女以为他是怕久则生变，被外面众仙察觉发现身份，安慰道：“你不用着急，也不用担心。就算在天上过夜也没什么，我大姐这里很安全，只要你别轻举妄动，应该不会有事。”
　　司空擎暄道：“本座自然不会有事，就怕你大姐出了事，没人给你治病。”
　　小龙女疑惑：“我大姐能有什么事。就算她跟九头有仇，这里可是仙界，打起来她也不会吃亏。”
　　司空擎暄不再接腔，将空杯递给童子，劳他再添杯茶。童子懒得奔走，直接将茶壶往桌上一搁。
　　到得半夜，小龙女也无法再保持镇定了，开始忧虑起来，和司空擎暄商量道：“要不要出去找找？”
　　司空擎暄已经喝完十几壶茶，却一趟茅房都没去，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他说：“你要是出去，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暴露身份，然后被那些仙人乱刀分尸。”
　　小龙女吓了一跳：“那你去找。”
　　司空擎暄八风不动：“本座对这儿不熟，若是迷了路，那你就得连我们两个人一起找。”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两个人都没法去，那就只好不去，随便找个开房间睡了。
　　当然还是一起睡。
　　其实药王殿这么大，空房间也很多，小龙女起初提出分房睡，被司空擎暄拒绝了。
　　“都一起睡了这么久，现在分居已经晚了。”然后霸道的占据了一半床位。
　　小龙女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发现踹不动，只好将就着和衣睡了。
　　谁知才刚躺下，就有童子过来敲门，在外面喊道：“九公主，上神回来了，请二位过去。”
　　小龙女本想说当务之急是睡觉，有事明天再说，但司空擎暄对这件事却十分积极，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还不忘将小龙女一把拽起来。
　　“睡什么睡，瞌睡虫上身吗？”
　　二人来到主殿时，见到了特别的一幕。
　　不仅特别，而且缱绻又缠绵。
　　只见大龙女一副风流妩媚的形容，坐在案前，正和一个男的搂搂抱抱。
　　一边抱还一边啃嘴巴子。
　　不出意外，那男的正是九头。
　　他俩全心投入，抱得不亦乐乎，啃得也津津有味，全然没留意旁边站着三个观众。
　　小龙女瞠目结舌。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觉得有点新鲜，见那俩人脸上都很愉悦，看来很是享受，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妙。倒要看看他们啃完嘴巴之后还会做什么，顺便学点经验什么的。
　　司空擎暄却看不下去了，咳了两声，还咳得十分大声，提醒他俩隔墙有人。
　　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人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就分开，纷纷朝这边望来，脸皮也是一个比一个红。
　　向来高傲强势的大龙女也不由得低下头，退后一步，把自己藏到了九头身后。
　　九头扭捏了一会儿，朝小龙女颔首行礼：“君上。”
　　小龙女笑嘻嘻地道：“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原来是这样啊。”
　　九头好不容易褪了色的脸皮又开始变红，也咳嗽一声缓解尴尬，缓解完了，立即往地上一跪，苦哈哈地道：“君上，我知天宫与禽界仇深似海。但我与龙儿在国战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当时她尚未上天，也不知我是禽界中人，我也并未因此做出什么不利于本界之举。后来龙儿成了药神，我俩便再没见过。请君上千万息怒。”
　　小龙女这才恍然，他俩虽看似是两情相悦，但身份确实不合适，她倒是没什么介意，就是不知司空擎暄有没有意见。
　　回头望时，却见司空擎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又仿佛什么都听到了但莫不在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不说话，那只好小龙女开口了，她将九头扶起，说道：“我没怒，只是有点意外而已。既然你喜欢他，那就继续喜欢好了。”
　　管他是禽是鸟，多一个人对大姐好，她这个做妹妹的自是没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九头大喜，笑着称谢。他此前就多番想来天宫探望大龙女，一直碍于身份问题，一再纠结，今天终于得到许可，一时间眉飞色舞，回头我握住大龙女的手喜极而泣：“龙儿，我们终于有望在一起了，你高不高兴？”
　　大龙女眉梢眼角都是笑意，高兴都写在脸上了，但片刻后就被她收了起来：“高兴啊，可惜高兴得太早了。”
　　九头疑惑：“什么？”
　　大龙女叹道：“早就说你医术不如我，偏不承认，难道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这个禽王是假的吗？”
　　九头当场呆住。
　　大龙女道：“这是我九妹，那个才是真正的司空擎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司空擎暄身上，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大龙女走到他跟前，方才还笑语嫣然的模样不见了，冷冰冰地道：“禽王也看到了，我与九头情投意合。诚然因我九妹之故，最终我都会出手为你二人治病，但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成全我与九头的缘分，莫要横加阻拦。”
　　九头盯着司空擎暄的脸忘了半晌，不适时的插了进来：“你，你真的是君上？”
　　司空擎暄看都没看他一眼，朝大龙女挑眉：“若本座非要阻拦呢？”
　　大龙女不卑不亢道：“那就抱歉了，只怕稍后在治疗过程中会出什么意外。”
　　小龙女大惊，很想提醒她若真出了意外，你的小妹危矣，你不能只顾情郎啊……
　　那边，司空擎暄在她开口之前，已抢先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若真出了意外，只怕九公主也难免受到殃及，这应该不是药神想看到的吧。”
　　明晃晃的威胁。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其实也是有声的，小龙女的心就跳得很快。
　　听懂了司空擎暄话里的意思，小龙女瞬间就不高兴了，有一种想冲上去将司空擎暄狠狠打一顿的冲动。
　　他那副淡定又镇定的样子分明是没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边，大龙女却丝毫不慌，冷笑道：“九妹是我亲妹妹，我自会护她无恙。你也知道我是天界药神，世上没有我治不好的病，我自有办法让这意外只影响禽王你一人。”
　　小龙女以为他俩再说下去必定要大打出手，心中不禁开始猜测，他俩若真打起来，九头会帮大姐呢还是司空擎暄。
　　还没猜出个所以然，就听司空擎暄微微一笑，说道：“药神说哪里话，本座不过开个玩笑。禽界与天界的恩怨本座从来不感兴趣，只要你能医好本座，答应你又有何妨？”
　　大龙女神情舒展，这下是真的喜上眉梢了。
　　司空擎暄道：“事不宜迟，药神现在就动手吧。”
　　谁知大龙女都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和九头亲亲抱抱举高高去了。
　　“反正你俩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急于一时，明天再说不迟，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司空擎暄呆住。
　　九头朝他行了个礼，故作愧疚：“君上恕罪，属下与公主久别重逢，先去叙叙旧，两位早点休息。”
　　说完就抱着大龙女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小龙女和司空擎暄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好灰溜溜的回去睡觉。
　　司空擎暄急不可耐，金鸡刚一报晓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敲大龙女的房门，毫无素质地将屋中两人吵醒，催促大龙女动工。
　　出来开门的人却不是大龙女，而是九头。他堵在门口，不让司空擎暄进去，赔笑道：“君上莫急，公主说她昨日睡得太晚，精神头不足，怕状态不佳，在医治过程中出岔子，待她休息好了再说，确保万无一失，君上请回吧。”
　　然后就毫不客气，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说得合情合理 ，司空擎暄却隔着门缝看见，大龙女静卧于榻，脸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神情比昨天初见时还要明艳……
　　按照司空擎暄的脾气，有人给他吃闭门羹，他早就一把将房子掀了，无奈现在有求于人，只好忍着，灰头土脸的回了房。
　　本以为他俩那边再过一两个时辰总能完事，但大半天过去，就连小龙女的回笼觉都睡完了，他俩还在屋子里颠鸾倒凤，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直至夜幕降临，一天最后的饭点到了，二人才从房间里出来。小龙女一看他们的表情，都是一副意犹未尽回味无穷的样子，简直令人脸红心跳……
　　大龙女无视旁人奇怪的眼神，将小龙女和司空擎暄带到一间密室。
　　密室中药香浓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疗用具，小龙女和司空擎暄都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一概看不懂那些东西作何用处，脸上全是紧张和迷茫。
　　大龙女指着两张木床：“你们躺上去，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小龙女举手问道：“大姐，你打算如何医治我们？”
　　大龙女道：“你俩这情况既不是伤也不是病，寻常的药物或仙丹都无济于事，只有用仙法或有转机，我现在要为你们施法。”
　　小龙女再问：“那要多久啊，万一不小心睡着了怎么办？”
　　“无妨，熟睡之后身心放松，更益于诊治。”
　　小龙女放心大胆地睡着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一向很好的睡眠质量这次却失灵了，刚躺下不久，她便开始做噩梦。
　　梦中，一会儿是尸痕遍野的战场，一会儿是敖幸劈头盖脸的怒骂，一会儿又是喜气洋洋的婚堂，新郎新娘在拜天地。
　　小龙女似乎是众多宾客的一员，站在人群中观礼。她看到了新人的面容，新娘正是大龙女，新郎则是九头，坐在高堂上的是敖幸和司空擎暄，大家眉开眼笑，其乐融融。
　　但就在一拜天地的时候，
　　变成司空擎暄的脸，他一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的形容，拿剑指着她：“你这不知死活的小泥鳅，在本座跟前张狂这么久，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后小龙女就看见自己被一剑砍掉了什么东西。
　　再然后，吓醒了。
　　醒来第一时间，她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四肢健全，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小龙女松了口气，一瞥眼，这才看见还是在药王殿的密室之中，又看见站在旁边从容不迫的大龙女，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然后又想起，自己现在应该是在治疗中，忙问：“大姐，情况怎么样了，你能治好我吗？”
　　大龙女张了张嘴，复又闭上，接着再张。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还是面无表情的说道：“算是治好了一半。”
　　“啊？”小龙女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啊……”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咦了一声。她忽然看见，身上穿的是自己那件久违的水蓝罗裙，上面的挂坠还是记忆中的珍珠贝壳五彩石。
　　再摸摸脸，太好了，是她自己的脸！
　　小龙女惊喜交集，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拉着大龙女手舞足蹈：“我，我回来了，我好了！”
　　大龙女尴尬一笑：“我知道你很高兴，但你先别急着高兴。”
　　小龙女愣住：“怎么了？”
　　大龙女要待开口，小龙女却感到身体里传来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然后她的嘴就自由自在地张开了，语出惊人。
　　“因为本座还在你的身体里。”
　　小龙女这一惊非同凡响。
　　刚才，她的嘴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大龙女叹了口气，说道：“抱歉。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法术，比较生疏，而记忆这种东西捉摸不定……”
　　反正不论是什么原因，问题还没解决就是了。
　　小龙女记忆恢复如初，司空擎暄却未离开。他的身体此刻就躺在隔壁的木板床上，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宛如死尸。
　　小龙女想要说话，嘴是张开了，话也说出了，只是内容跟她想说的截然不同：
　　“劳烦药神再施法一次，让本座的记忆回归本体。”
　　大龙女再次叹气：“我也想，但我暂时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