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缘》孍嬽

13、第十三章 反

　　反正装模作样了一番，慧岸成功博得了凝霜的怜悯，也以报恩为由，博得了能够接近凝霜的机会，然后也博得了得到百万珠的机会。
　　这便是他二人的初遇了，与世俗佳话完全不同里面包含的是慧岸满心满眼的欺骗、阴谋、算计、卑劣、布局……一切种种恶劣行径，毫无美好可言。
　　秦丝丝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俩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不禁推己及人了一番，倘若自己是凝霜，晓得了慧岸接近自己其实另有目的，难免是要心寒的。
　　之前她对慧岸被封印一事略有同情，但现在嘛……只能说咎由自取。
　　在说起这些往事时，慧岸淡定的神色终于也不再那么淡定了，有一点愧疚在里头，声称自己不该对凝霜产生这些恶毒心思，但也仅仅只有一点点，因为他觉得，倘若没有这些心思的诞生，他根本就不会认识凝霜。凡事都要看两面，有些事看似是坏事，其实未必真是坏事。
　　毕竟后来他改变主意了，并没有按照初时制定的计划，在取得凝霜信任之后杀人夺宝，而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再再见就彻底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彻底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
　　秦丝丝忍不住发问：“我觉得这段故事听起来有点平淡了，没有我预想中那么曲折婉转。按理来说，如此平滑的故事，似乎撑不起你那满腔深情，我也看不明白你是从哪里喜欢上凝霜的。”
　　这话似乎将慧岸问住了，让他一下子陷入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从沉思中醒来：“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不清楚喜欢她的原因和理由，也许是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已经开始了。我之前听过一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秦丝丝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吭声。
　　她觉得没道理。
　　她虽没尝过情爱，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还是有点自己的主见。这种事就相当于盖房子，世上没有不打基石就盖成的楼房，也没有不讲道理的深情。若真对一个人一往情深，必有道理可讲。
　　譬如你喜欢一样东西，总是有原因的，而喜欢一个人，就得有更大的原因，就像见色起意什么的……
　　不过慧岸正说得兴起，秦丝丝也不好打断他，于是就将心里话都忍住了没说。
　　“我以为凝霜那样高高在上的天神，而我非人非仙，不伦不类，她多半是看不上我的，谁知当我表明心意之后，她却给予了我回应，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并非是我一厢情愿，而是我与她两情相悦。”
　　说到这里，慧岸脸上终于有了些喜悦之意。秦丝丝本想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但心底却像一汪死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孤家寡人太久，听到人家甜甜蜜蜜，成双成对，心生嫉妒了……
　　“再后来。”慧岸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答应卸下国师之职，与我一起归隐，不问红尘。可就在最后两天，她说要回王宫办件事，叫我等她。我想着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两天，便同意了。”
　　慧岸喝了口茶，接着道：“只是她临走前把百万珠遗落在门口了，我知道宝珠事关重大，便拿着送去王宫，谁知刚进宫门，北域王便带兵过来围剿我，连凝霜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对付我，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秦丝丝奇道：“不对呀，我听北域王说，是你在宫门前杀人放火，凝霜才出手镇压你的。”
　　慧岸眉头一皱：“他胡说八道，我这辈子确实杀过很多人，但自从遇见凝霜以后，手上就再没沾过血腥。我去王宫只为护送宝珠，顺便看看她，何必大开杀戒？”
　　秦丝丝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北域王是这么说的。”
　　慧岸哼了一声：“这家伙，存心败坏我的名声。”
　　聊天聊得不欢而散。
　　当然了，这些事跟秦丝丝其实没什么关系，她就全当看个热闹，不欢是慧岸一个人的不欢。
　　第二天，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眯眯的出现在众人跟前，笑眯眯地吃早饭。
　　这些倒还算正常，许是强颜欢笑，但令秦丝丝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是跟北域王坐的一桌，而且也是笑眯眯的。
　　更离谱的是，北域王也跟着他一起笑，仿佛昨天那些不愉快的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匪夷所思。
　　吃饱喝足就上路，慧岸笑眯眯的拎起行李，将包袱往肩上一扛，当先在前面领路。
　　北域王送了一匹高头大马给二人当坐骑，慧岸却选择步行，只秦丝丝一人坐在马背上，由他来牵缰绳，然后就这么稀奇古怪地出发了。
　　一路上，慧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边走边吹口哨，秦丝丝忍了许久，还是忍无可忍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不伤心了？”
　　慧岸呵呵一笑：“伤了一夜也伤够了，日子还是要过的。”
　　秦丝丝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凝霜喜欢得要命，为什么不在她尸身前自尽，跟她一起死，然后合棺而葬？”
　　慧岸瞪大眼睛：“你也忒恶毒了吧，我又没得罪你，就这么盼我去死？”
　　“你想多了。”秦丝丝撇撇嘴：“我就是随口问问，因为我以前看过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女主人公死后，男主人公都会殉情。”
　　慧岸翻了个白眼：“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本以后别看了，小心被教坏。”
　　“那看什么？”
　　慧岸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薄册都给她：“看这个才有意义。”
　　秦丝丝看起来一看，就见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西游记》。
　　秦丝丝：“……”
　　她反手就将册子扔了回去：“算了，这么好的著作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品味吧。”
　　然后她就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本《金瓶梅》，津津有味的翻阅起来。
　　慧岸也津津有味的翻起了西游记，它一心二用，一边看话本，还有空和秦丝丝说说笑笑，说着笑着来到琉璃村。
　　秦丝丝心有感应，这村子里应该有宝珠碎片。
　　只是感应十分模糊，时有时无，一进村就消失不见了，她也没法定位到具体地点，总之是在村里没错。
　　慧岸狗鼻子一样在路边嗅嗅，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怎么没闻到宝珠的味道？”
　　秦丝丝大奇：“你不是龙族吗，龙也有狗的本事？”
　　慧岸一脸得意：“龙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我是自己从小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秦丝丝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慧岸更得意了：“我之前接触过百万珠，熟悉它的味道。现在你的感应失灵，就只能用我的鼻子来找了。”
　　于是他就像只哈巴狗似的，在村子里到处溜达起来，看得一众村民神情古怪。
　　秦丝丝很想离他远点，免得被人误会，但为了尽快完成寻珠重任，只好厚着脸皮上去打听：“敢问这位大婶，你们这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大婶十分热络，以笑脸相迎，还抓了把葵花籽给她：“有啊，可多了，还不只一件呐。姑娘坐下来，大婶挨你慢慢说。”
　　荒村偏僻，又阴雨连绵，大家无事可做，就喜欢三五成群地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摆龙门阵。
　　“说起这怪事啊，年年都有，今年就特别多。就上个月，隔壁老李上山砍柴，恰逢那天下大雨，然后他就被雷给劈死了，大夫亲自验过尸体，是死得透透的了，可就大家为他举丧，即将下葬的时候，他又从棺材里活过来了。起初还以为是诈尸，谁知他有呼吸有心跳有脉搏，竟然是真的死而复生，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不用说，这事已经不止是奇怪了，简直不可思议。
　　就连修过仙的慧岸都听得目瞪口呆，脸上中除了讶异，还有那么一点惊喜，急忙追问：“他是如何复活的，你们可知其中缘由？”
　　秦丝丝拉了拉他衣袖：“你该不会是想效仿他们的办法，复活凝视吧？”
　　慧岸点点头，还不忘打趣她：“没想到咱们才认识两天，你就这么了解我，丝丝真是聪慧。”
　　“呵呵，谬赞了。”秦丝丝又开始不高兴了。
　　但这是不对的，因为倘若凝霜果真能重获新生，不论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任何人都应该为之庆幸才对。她这不悦的心情简直来得莫名其妙，秦丝丝不禁再次陷入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磕到头，把脑子磕坏了……
　　她只管在那边胡思乱想，慧岸只管在这边和大婶谈天说地：
　　“那谁知道呢，我嫁到村里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慧岸摸着下巴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复活过来的老李已经不是之前的老李，他有可能是别人冒充的。”
　　大婶摇头：“绝对不是，我又不是不知道老李的为人，还是老样子，如果真是旁人假扮，那顶多只能装装样子，性格脾气是装不出来的。”
　　这话言之有理，慧岸只好点头，脸上却难掩失望：“大婶说得是。那除此之外，村里还发生过别的怪事吗？”
　　“当然有了，且听我慢慢跟你说。”大婶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又塞了枚新的进去：“这事过去不久，也就三两天后吧，老李的闺女死了，死得十分蹊跷，好端端的在家里坐着，突然就暴毙了。”
　　慧岸又猜：“会不会是身体不好，患有隐疾什么的。”
　　当然再次被大婶否决：“绝无可能，李丫头从小身子骨就好，上树摘桃掏鸟蛋样样不在话下，就连许多男子都不如她力气大，健壮得很，哪来什么隐疾。就是因此大家才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被什么人暗算了，可大夫查验之后，尸身里既无毒素也无外伤，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永远说不完一样。这小村子人口不多，故事却多到离谱，一段比一段离奇，但说来说去，本质却大差不差，不是有人离奇死亡就是有人离奇复活。
　　旁人听来或许会以为都是无稽之谈，但慧岸和秦丝丝却知多半属实，毕竟百万珠就在此处。只是这些故事虽多，却没有半点有关宝珠下落的线索，令人有点失望。
　　待磕完瓜子，天色也不早了，秦丝丝便提议在村里借宿一晚，慧岸没有反对。
　　当然了，借宿也不是免费借宿的，慧岸大手一挥，豪掷两大锭白银，当家的大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准备好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好伺候着。
　　吃好喝好之后，二人便开始商量如何搜寻珠子。这村子虽然很小，但百万珠的体型也小，碎掉之后就更小了，光靠慧岸一只鼻子去找还真有点困难，虽不是海捞针，但也算得上湖里捞针了。
　　秦丝丝思考良久，将大婶讲的那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你发现没有，村里这些事都是从那个老李出事后才接二连三的发生，老李是起因。”
　　慧岸嗯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呢？”
　　秦丝丝总结道：“所以百万珠一定和老李有关。”
　　慧岸失笑：“这还用说吗，这些事没一件是正常的，肯定都与宝珠有关啊。”
　　秦丝丝噎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宝珠很可能就在那个老李家，说不定就在他身上。”
　　慧岸一脸淡定：“这个我也早就想到了。”
　　秦丝丝奇道：“那你为何不说？”
　　“让你先说，不然万一猜错了，显得我很笨。”
　　秦丝丝：“……”
　　有目标就有动力，当下二人就趁着夜深人静，悄没声的摸到老李家听了一夜墙角，然后除了李氏的呼噜声以外，什么都没听到，秦丝丝也没有收到任何感应。
　　最后，慧岸用他的鼻子嗅了一圈，还真嗅到了那么一丝宝珠的味道，但也仅有一丝，并不强烈，这说明宝珠碎片大概不在李家，二人只好失望而归，待第二天一大早，二人再次光顾李家，见了见那传说中死而复生的神奇人物，老李。
　　这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这个老李虽个头高大，但浑身死气沉沉，皮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头发也掉得不剩几根，没有半点活人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诡异至极。看得秦丝丝心里直发怵。
　　慧岸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一双浑浊的老眼看过来。那转头的动作缓慢又迟钝，眼睛也是双目无神，幸好嘴巴还能张得开，舌头也还能动：
　　“你是谁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丝丝忙问：“我要你告诉我们，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老李歪了歪脑袋，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你说什么呀？”
　　秦丝丝只好细说：“就是你在山上砍柴的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被雷劈啊，为什么天雷不劈别人就只劈你啊……”
　　她还没问完，慧岸一声咳嗽打断了她的问话，并说了一句悄悄话：“你太歹毒了，劝你改一下你的说话方式，不然容易被打。”
　　然后秦丝丝很有自觉的闭嘴了。
　　幸好这个老李脑子出了问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冒犯了，只是僵硬地笑了一笑，干巴巴地道：“哦，你说那天啊。”
　　秦丝丝点头：“对，那天究竟发生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呵呵，当然可以了。”老李一张老脸满是鸡皮褶子。听隔壁大婶说，他其实只有四十多岁，但不知道的一看他的脸，还以为他已经七老八十了。
　　“我上山砍柴，突然天降大雨，还在打雷，我就躲在一棵树下避雨，然后就被雷劈了……我死得好惨呐，脑袋都裂开了流了好多血，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就底下脑袋，用手扒开已经所剩无几枯草般的头发，露出一条血淋淋的伤痕。
　　秦丝丝凑近一看，那伤痕确实很深，深可见骨，隐约能看到下面白色的脑浆……看到这里，秦丝丝只觉一阵反胃，差点呕了出来，急忙挪开眼睛。
　　她退开后，慧岸又凑了过去，虽然他比秦丝丝淡定多了，但神色也微有动容，转头和秦丝丝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秦丝丝心领神会。
　　这么深的伤口，又是在脑部，已经是致命得不能再致命了，如果是正常人，早就一命呜呼，就算是一般神仙也必死无疑，只有像凝霜那种非一般的上仙方能硬扛不死。
　　这个老李显然不是上仙，竟然也能不死，这就委实过于蹊跷了。
　　又盘问了一阵，老李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再问不出别的线索，二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去问老李之妻。
　　李夫人看来倒要比她丈夫年轻正常许多，贴合一个中年妇女应有的外貌特征。大约是因独女早亡，丈夫又变得奇奇怪怪，连遭变故，神色间颇为憔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来接客。
　　但她给出的信息和她丈夫大同小异，她女儿也如邻居们传言的那般，在家中离奇暴毙而亡，至今死因不明。
　　不过，从她的口中，慧岸却得到一个细节：李姑娘也曾去过她爹砍柴的那座山。
　　也是山上回来的第二天，老李死而复生，第三天李姑娘便离奇身亡。
　　李夫人说：“那山叫虎首峰，是村子方圆十里内最高的山头，很早就有了，山上野兔甚多，野猪也很多，但一直以来都太太平平，并没有出过人命，那些野猪野兔也就只在山麓啃啃苞谷红薯，不曾吃人。”
　　秦丝丝道：“可那里毕竟是祸事开始的地方，难道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李夫人想了想，道：“可疑之处不知道，但确实有个很特别的所在。”
　　秦丝丝和慧岸精神一振：“怎么说？”
　　李夫人神秘兮兮道：“那里有个山洞。”
　　“啊？”秦丝丝懵了：“山洞到处都是，有什么特别的？”
　　李夫人道：“山洞是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山洞中有一尊神女石像。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反正自我嫁进这个村时就一直存在，就连村长也不清楚石像的来历。”
　　秦丝丝问道：“除了来历不明，那个石像还有什么特别吗？”
　　李夫人道：“那石像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就跟活人一样。”
　　秦丝丝表示怀疑：“真有那么夸张吗？”
　　“不信你们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然后二人便按照李夫人的指示，来到传说中的虎首山。
　　还真别说，站在远处眺望，这山的山巅确实很像一只张开大嘴的老虎脑袋，她所说的山洞就在虎口的位置，表面看来是个天然洞穴，非人力挖掘而来，洞口还垂挂着几根钟乳石，滴滴答答的淌着水。但那水十分浑浊，喝不得。
　　那石像就摆在洞口丈许之处，右臂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只瓷瓶，右手左兰花指状，看姿势像在跳舞。日头照在上面，散发出莹润透亮的光，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冰肌玉骨，肤白如雪的模样。
　　之前听李夫人口述，秦丝丝心头尚寸怀疑，此刻亲眼目睹，方知她所言非虚。这石像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片衣角，眉眼口鼻，音容笑貌都是那么真实，仿佛一个仙女翩翩起舞，就是周围的环境阴暗了些，平添了几分诡异和阴森，令人莫敢逼视。
　　但除了像活人，秦丝丝看不出别的端倪，只好转头问慧岸：“你有什么发现吗？”
　　慧岸抬手指了指石像的头：“你看那里。”
　　秦丝丝看了看：“那里怎么了，我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啊。”
　　“我是说她的眼睛。”
　　秦丝丝再次观望一遍，然后咦了一声：“她的眼睛好亮啊。”
　　闪闪发光的，像是镶嵌了两颗夜明珠，好看极了。
　　不过好看是好看，但夜明珠和真正的人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也是这神女石像表面唯一一处与常人明显差异的地方。
　　这石像如此真实，可见雕刻它的人技艺超群，雕这么一尊石像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绝不会有如此明显的纰漏。既非纰漏，那就是有意为之，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别的地方都活灵活现，偏偏就此处不同？为什么不把眼睛也雕得更像活人一点？
　　秦丝丝正感到迷惑，忽然灵光一闪：“难道那就是宝珠碎片？”
　　慧岸道：“约摸就是了，这里宝珠的味道很浓。”
　　秦丝丝大喜，但只喜了片刻就又想到一堆问题：“宝珠碎片为什么会落到这个村子里，又是谁给它镶到石像上去的？又为什么要把它镶上去？”
　　慧岸沉吟须臾，道：“或许一切只是巧合，百万珠本就有自己的思想喜好，可能它只是比较喜欢待在这些凹槽里。”
　　那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秦丝丝直接撸起袖子：“让我上去给它摘下来。”
　　她像只猴子似的三下五除二爬上石像，坐在它的肩头，伸手便去扣它的眼珠子。
　　秦丝丝感受了一会儿，觉得这眼珠触感温润，还真有点像是血肉之躯，心里有点发毛。
　　她刚准备动手，谁知突然有个声音说道：“不要挖我的眼睛，不要挖我的眼睛！”
　　这声音又哑又沉，不男不女，却又似男似女，最重要的是近在咫尺，秦丝丝吓得一个激灵，没留意脚下打了个滑，顿时就从石像肩头摔了下去。
　　因这一摔委实是在意料之外，也没提前做好准备，秦丝丝没能及时做出应对，眼看就头朝上脚朝上的摔成一棵倒栽葱，秦丝丝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惊呼，然后认命地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钝痛并未传来，脑袋似乎也没有触碰实地，倒是后背和膝弯下软绵绵的，感觉很奇怪，于是睁眼一看，入目就是慧岸那张硬朗焦黄的脸。
　　好家伙，她居然摔进了人家怀里。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是错的，并非是她摔进他怀里，是慧岸主动伸手过来把她接住了，使她免受一场狼狈。
　　秦丝丝长这么大，自有记忆以来，她这还是头一回被男人抱，一瞬间就开始心头发慌，小鹿乱撞。
　　怎么说呢，感觉很奇妙。
　　她还想多感觉一会儿，慧岸却不给她机会，问道：“你没事吧？”
　　秦丝丝下意识地摇摇头，慧岸则是点点头，点完就将她往地上一放，随即侧目望向神女石像。
　　秦丝丝也只好收起胸中心思，跟着一起侧目去望石像。
　　“咦，它的姿势怎么变了？”
　　方才还是一手托举一手拈指，这会两只手都捂到脸上去了。
　　慧岸一脸谨慎：“当心，它得宝珠法力滋补，已经有了修为和灵智，不再只是一尊普通石像了。”
　　秦丝丝骇然：“那我们要怎么拿到碎片？”
　　石像将手放下，石头做的嘴唇竟然张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