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缘》孍嬽

14、第十四章 “

　　“大胆，竟敢损毁本神的法身！”
　　石像嘴巴大张，发出不男不女的咆哮声：“犯了大错，就要付出代价，把命留下吧。”
　　她石头做的身躯扭动着，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劲风直扇过来。左扇慧岸，右拍秦丝丝，双管齐下。
　　只不过她身躯太过庞大，手脚笨重，行动迟缓，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看上去很容易躲开的样子。
　　慧岸还有空嘲讽回去：“本神，你算哪门子神？不过是得了法宝滋润，机缘巧合有了点修为，竟敢以神明自居，也就只能骗骗没见识的老百姓了。”
　　石像果然被激怒了，嘶吼道：“放肆！对本神出言不逊，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就先杀了你！”
　　拍向秦丝丝的右手缩回，转而只抓慧岸头顶，结果被他一个翻身轻松避开。他在翻身躲避的过程中还顺便踢掉了石像一颗门牙。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这一套招式打出来，姿态潇洒敏捷，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得秦丝丝两眼放光，胸口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了。
　　石像捂着嘴巴，似乎吃痛，却还不忘放出狠话：“今天不杀了你，本神誓不罢休！”
　　唰唰唰三掌两环，虎虎生风，一副要将慧岸拍死的架势，只可惜并未如愿，每一掌都被慧岸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的避了开去。
　　慧岸拉着秦丝丝退到洞口，摇头轻叹：“真是可惜了，百万珠是何等宝物，就算只是两枚碎片，里面蕴含的法力也比海深，你居然连半成都发挥不出来，暴殄天物。”
　　女石像桀桀怪笑：“不用着急，方才不过是活动一下手脚，本神的看家本领还没使出来呢。”
　　慧岸撇撇嘴，十分不屑，转而问道：“村里那些人的死都是你干的吧？”
　　女石像迈开大步出洞，当场承认：“是啊，所有人都是我杀的，那又如何？”
　　慧岸皱起眉毛：“你得了造化，就该潜心修练，将来功德圆满得道飞升，为何要大开杀戒？”
　　“他们既然奉我为神，我便满足他们的心愿，顺便再收取一些报酬，以他们的命来滋养元神，增进我的修为，有何不可？”女石像还挺骄傲：“这可是天赐的机缘，你们是羡慕不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铁定是那些老百姓见这石像雕得过于精湛，胡乱膜拜，在这石像跟前求这求那，因此把命丢了。
　　那老李的死或许真是意外，但他女儿暴毙就没那么简单了，铁定是这女石像动的手。她痛失生父，便来这里求神，女石像实现了她的心愿，令老李在下葬之际复活，却将她的命收了去。
　　秦丝丝大骂：“呸，谁羡慕你了，你用这种伤天害理的练法，在这里胡作非为，早晚会遭报应的！”
　　女石像道：“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好处，也没有白给的便宜，我给了他们想要的，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就像商贾们做交易，各取所需，天经地义。你这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竟敢质疑本神，就先从你杀起！”
　　眼看她朝自己这边走来，秦丝丝大惊中连忙退后：“我可没向你许什么心愿，你现在杀我，就是犯规！你，你不讲道理！”
　　“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必须死！”女石像笨重的身体过于沉重，每踏出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
　　原来是想杀人灭口，那就是没得谈了。
　　秦丝丝向来自诩力大，比很多男人都大，可与这女石像相比那简直就是蝼蚁与大象之别，完全没法比，更没法硬抗她的打击，只有抱头鼠窜。
　　慧岸却丝毫不惧：“反正我们也要取回宝珠碎片，就算你不杀我们，我们也得杀了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秦丝丝忙道：“这是他说的，你冲着他去，我先走一步了。”
　　她知道以慧岸的本事对付这石像绰绰有余，连忙奔向洞口，去外面等他的好消息，谁知女石像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喝道：“站住，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秦丝丝当然不会听她的乖乖站住，反而跑得更快。女石像大手一挥，天顶忽然掉下一块巨石，泰山压顶般轰隆隆的砸了下来。
　　但她并非是想用这块石头砸死慧岸或是秦丝丝，却是拿来堵住门口，防止二人逃走。
　　眼看秦丝丝就要溜之大吉了，忽然被从天而降的巨石拦住去路，差点一头撞了上去，急忙止步。见石块下面有条缝隙，试着低头去钻，看能不能钻过去但那缝隙太窄，实在挤不进去，只好转过身来，无助的瞅着慧岸。
　　他淡定的拍了拍胸脯：“无妨，你就站到一边，且看我如何收服这怪物。”
　　女石像哼哼道：“大言不惭，还不知道是谁收服谁呢。”
　　巨石挡住洞口，也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洞中顿时一片暗沉，虽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睁大眼睛也只能看清四指。
　　她一跺脚，整个山洞都摇摇欲坠，碎石如雨，急速而坠，却并未落地，而是被法力操控着攻向慧岸。
　　至于秦丝丝则被她无视了，直接晾到一边，她要先将慧岸这块难啃的骨头啃完，再去对付秦丝丝，反正她不过就是个凡人，谅她也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慧岸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手帕，对着它吹了口气，那手帕立即迎风见长，变得如夜幕一般，将所有碎石全部抵挡下来。
　　女石像见这一招不管用，立刻使出第二道神通，举起一块大石对准慧岸的方向掷出，去势汹汹。
　　慧岸自知仅凭一件法器挡不住这一击，收起帕子，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拔地而起，蹿到洞顶，那巨石就从他脚底飞过，撞上山壁，又是好一阵天摇地动。
　　秦丝丝一个没站稳，踉跄倒地，又迅速拍拍屁股爬起来，躲到角落里去了。
　　慧岸与石像只管在那边针锋相对，你一记神通，我一招术法，杀得天昏地暗，秦丝丝则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整个山洞也因他二人的斗法摇摇欲坠，垮塌得愈加剧烈。秦丝丝不禁猜想，他们斗到最后，会不会把这座山给夷为平地……
　　抖了近半个时辰，他俩兀自难分胜负。女石像初时行动迟钝，但随着时间过去，舒展了筋骨，越来越敏捷灵活。慧岸一开始还能略占上风，渐渐的感到吃力，应对起来也没有先前那般轻松，内心实在焦虑，再这样下去，待这石像对宝珠碎片的法力运用自如，他非败不可，秦丝丝又指望不上，这要如何是好？
　　本来高手斗法除了修为，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他这下失了信心，斗志萎靡，顿时大落下风，石像神女见状大喜，双眼精光璀璨，宝珠的法力又增了三分，慧岸招架起来更加左支右绌，竟被逼得退到了墙角。
　　石像神女胜利在望，狂笑起来：“哈哈哈，现在后悔了吧，知道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了吗？”
　　慧岸处境不利，却还笑得出来：“你还没赢呢，别高兴得太早了，当心乐极忘形，极乐生悲。”
　　“嘴硬是救不了你的。”石像神女有恃无恐，也裂开了嘴角：“不过你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倒是可以考虑大发慈悲，饶你不死。”
　　慧岸好奇心起，问道：“什么条件，你先说说看。”
　　石像神女笑道：“我见公子你如花似玉，生得貌美，我好像对你一见倾心了。不知道你娶妻了没，要是没娶，不如嫁给我吧。唔，就算娶了妻也没关系，给她休了便是。待我们拜堂成亲，成为了一家人，我就不会杀害自己的丈夫，自然也不会伤害丈夫的朋友，到时候你们俩都可以活命，你意下如何？”
　　听到她说自己“如花似玉”，慧岸差点气出内伤，硬生生将喉咙里一口老血咽了下去，赶紧婉拒：“神女高高在上，我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实在是高攀不起，还是算了吧。”
　　石像神女笑道：“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
　　慧岸内心腹诽：你不嫌弃我，但我嫌弃你啊，真是没一点自知之明。你全身都是石头做的，你瞅瞅咱俩合适吗？
　　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没素质了，他只好用咳嗽来掩盖自己的无语。
　　石像神女见他沉默，不悦了：“你什么意思，干嘛不说话？”
　　慧岸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说道：“嫁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可是要收聘礼的。”
　　石像神女挺起胸膛，傲然道：“你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天上的神兵法器，天下一切财物你任拣任挑。”
　　慧岸伸手一指：“我要你的眼睛，你可愿摘下来送我？”
　　石像神女一愣，然后呸了一声，什么并没有呸出什么口水，但依然想呸：“你以为你是谁呀，在这里狮子大开口。”
　　慧岸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天下一切财物任我挑选吗，你连这个都舍不得，可见并非真心爱我。倘若我真嫁了你，下半辈子就完了，不行不行。”
　　石像神女气急败坏：“哪有一上来就要别人家底的，这个说什么都不能给你，你重新选吧。”
　　“让我考虑考虑……”慧岸一边考虑一边趁机调息，恢复方才消耗掉的法力：“不如这样，你答应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石像神女有点紧张，生怕他提出什么比登天还难的要求。
　　慧岸道：“我要你从今往后老实本分，什么事都听我的，不能再杀人，伤人也不行，除非经我许可。只要你办得到，就什么都好说。”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宝珠碎片是无论如何也要扣的，这个便宜夫人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要的，现下不过是使了个缓兵之计而已，趁机在心里筹备主意。
　　石像神女自然不知道他内心的小九九，只是对他方才所说颇觉意外，道：“你这是把我当成奴隶了吧，我是给自己找夫君，不是找祖宗，不行不行！”
　　慧岸挑了眉梢，恬不知耻道：“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世上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错过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如意郎君了，我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我也就这么一个要求，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占了很大的便宜呢。”
　　他委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石像神女还真陷入了考虑中。
　　她觉得慧岸言之有理，这穷乡僻壤的，别说如意郎君，连个能看得过去的都没有，她可不能孤独终老……
　　慧岸见她神色迟疑，内心也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不会吧不会吧，她不会真的这么容易就中计了吧，就这还神女呢，果然石头做的脑袋就是不好使，即使有宝珠法力加持，也依然是石头……
　　就见石像神女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忽然一只小手盖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那只手的指尖直接刺了进去，试图扣掉她的眼珠。
　　“啊！”石像神女发出痛苦的尖叫，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是谁袭击本座！”
　　这还用说，除了秦丝丝，又能是谁？
　　原来方才慧岸一番话完全吸引了石像神女的注意，竟将躲在一边的秦丝丝抛之脑后，置之不理了，刚好给了她机会。
　　秦丝丝见她不管自己，趁机爬上石女背后的山洞石壁上，然后脚下一蹬，借力弹到她肩头，出其不意的夺取碎片。
　　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待石像神女反应过来，秦丝丝已经手起指落，将一枚碎片从她眼眶里扣了出来，灰尘扑簌簌往下掉，石像神女哀嚎一声，右手一把按在肩头。
　　秦丝丝正在为了一举得手而感到兴奋，忘了这个时候应该立即撤退，待想起这件事时，巨大的手掌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躲避，给硬生生压在下面，然后被对方抓在掌心。
　　石像神女一副咬牙切齿的形容，恶狠狠地道：“该死的蝼蚁，我现在就一把捏死你！”
　　“住手！”慧岸大惊，连忙飞身过去相救，被石像神女的左手拦在半途。
　　“滚开，我要杀了她！”
　　剧痛传来，秦丝丝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死亡的恐怖和危险的气息流遍全身，让她忘了今夕何夕，只有满肚子后悔。
　　她凡人之躯，就不该参与这些神仙之间的斗法。现在好了，死翘翘了……
　　正当脑袋晕乎乎得即将失去意识时，已经闭成一条缝的眼睛却看见前方正与石像恶斗不休，试图救下自己的那道身影，然后精神为之一振。
　　不行，别人都还在为她努力，她自己凭什么放弃？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办法……
　　秦丝丝脑子飞速流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垂头瞥了眼手里光彩夺目的宝珠碎片。
　　一尊石像都能汲取它的法力，难道自己不能利用？
　　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一把将碎片扔进嘴里。
　　碎片入口，立即化为一股暖意流转全身，散架的四肢百骸顷刻恢复，让她引以为傲的力气也增长了千倍万倍……
　　有了这千倍万倍的力气，几块石头如何还能困得住她？
　　秦丝丝几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轻轻一挣，立即摆脱了石像神女的束缚，反手一掌劈过去，竟直接打掉了石像半个脑袋。
　　石像哀嚎一声，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慧岸，双手同时挥舞，竭尽全力地攻向秦丝丝。
　　秦丝丝不闪不避，气沉丹田，抓起她的左手一扭，又握住她的右臂一掰，一掰又扭间，就听咔嚓两声，直接卸掉了石像的两条胳膊。
　　一个大残，一个毫发无伤，胜负已见分晓，但石像神女还不死心，没了双手，即改用脚踢。
　　秦丝丝也飞起一脚踹过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脚相撞，砰的一声。秦丝丝被震退了两步，但石像却整条腿都瓦解了，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堆，石像再也站立不住，往一边倾倒下去，然后摔得四分五裂。初时还在不停抽搐，渐渐的失去活力，彻底变回一顿石头。
　　剩下的那枚碎片也自动从石像上脱落，滚到了慧岸脚边，他一抬手吸入掌心，拿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一会儿，看够了直接收入囊中，然后抬头盯着秦丝丝继续看。
　　秦丝丝也不甘示弱的看回去，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终于是秦丝丝忍不住先开口：“你瞅啥？”
　　慧岸问道：“你吃了宝珠碎片？”
　　“对呀。”秦丝丝承认：“但我可不是故意要据为己有的。当时情况紧急，我若不吃，就真的被这块破石头捏死了，你要是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那我无话可说。”
　　慧岸摇摇头：“我不是要责备你的意思是，我是想问，这碎片的材质其实也是石头，你把那么大一块石头吞到肚子里去，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方才只顾着干架，秦丝丝还真没空感觉，此刻经慧岸这么一提醒，便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遍。
　　不感觉还好，这一感觉，她立刻就感到腹部隐隐作痛，嘴里一片腥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憋都憋不住。
　　没一会儿，隐痛变成了刺痛，宛如有把尖刀在腹中绞肠，秦丝丝啊的一声，歪了下去。
　　她当然没能成功歪倒在地。慧岸眼疾手快，再次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关切道：“别运气，别乱动，全身放松，不然法力在体内冲撞，搞不好会爆体而亡。”
　　秦丝丝这一吓非同小可，连忙照做，将自己幻想成一坨粪球，果然好受了许多，绞痛略有缓解，却并未完全消失，仍然痛得她想龇牙咧嘴。
　　“为，为什么会这样？这个百万珠不是仙家法宝吗，怎么跟毒药一样？”
　　慧岸道：“倘若是完好无损的百万珠，你吃下去不仅没事 还能长生不老，原地升仙都不是问题，但你吃的是碎片，法力紊乱暴躁，加上你又是凡人之躯，体内没有修为能够调息，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法力冲击，所以才会受到反噬，继续这样任由它反噬下去，你早晚小命不保。”
　　慧岸说着，将她放到一块平坦的石堆上，把她盘起膝盖，道：“稍后我教你一段运气口诀，你按照口诀中的法门运功，将碎片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秦丝丝痛得面容扭曲。虽然她很舍不得这破天的富贵，但更舍不得自己的小命，只好艰难点头。
　　慧岸念了一大篇拗口又晦涩的法诀。秦丝丝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是一头雾水。秦丝丝思索半天，始终大惑不解，问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取珠方法？”
　　慧岸直言不讳：“有啊，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直接拿把刀划破你的肚皮，然后把珠子掏出来，只是后果有点严重，你看怎么样？”
　　秦丝丝一阵胆寒：“那还是用第一个法子好了。”
　　慧岸将他的口诀逐字逐句翻译一遍，秦丝丝勉强听了个明白，依照他的指点，在体内憋了股气，用这股气将胃里的宝珠碎片推上食道，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慧岸连忙伸手去接。就见一枚金灿灿的玉石躺在他掌心，乖巧安静。
　　秦丝丝凑近瞥了一眼。就是这小小一枚，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气，也搞得她肚子里翻江倒海，还闹出这么多人命。呸，真不是个好东西。
　　慧岸将两枚碎片拼到一起，边缘圆润光滑，可以看出原型是一颗珠子。验证无误之后，慧岸施法推开洞口的巨石，拉着秦丝丝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明媚。
　　秦丝丝深吸口气，只觉身心舒畅，死里逃生的感觉真是爽翻了。
　　第一役虽然危险，幸好也算有惊无险，而且一上来就得到两枚碎片，可以说是个极好的开头，秦丝丝不由得对接下来的行程又多了三分信心。
　　出了山村，二人继续向昆仑山的方向进发，走了三十多里地，天色将晚，二人便在树林中将就一晚。他俩分工明确，慧岸去打野味，秦丝丝便去捡柴生火。
　　捡到一半，秦丝丝发觉不对。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靴子踩踏枯枝的声音。
　　起初她还道是慧岸，但她却记得，慧岸走的方向跟她完全相反，没道理一直跟在她后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一股忐忑浮上心头，秦丝丝有点慌了，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看看。
　　其实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回头了，但秦丝丝却比较细心，这动静出现有一段时间了，但除了声音奇怪，也没别的，可若真回头去看，搞不好意外就来了。
　　但这声音一直不消失，就表明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出意外只是迟早的问题，秦丝丝深吸口气，猛然回头。
　　身后树荫婆娑，冷风萧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但仔细一看，地上确实有枯枝被踩踏的痕迹。秦丝丝自己的脚印被另一双更宽更大的脚印覆盖了，证明方才的确有人在后尾随。
　　“是谁？谁在跟踪我，出来！”
　　黑黢黢的森林传出回音，却没人回应，秦丝丝听得心头发毛，觉得还是回去找慧岸回合，谁知刚一转身，就差点和一张脸嘴对嘴了。
　　“啊！”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秦丝丝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怀里的干柴也洒了一地。
　　站在前方的是个黑漆漆的男人，不仅头发黑，衣服黑，就连脸也是黑的，加上又是在夜间，他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而秦丝丝手中又没有灯笼火烛什么的，不细看实难分辨，根本没发现他其实一直就站在旁边。
　　“你，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哑声开口：“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因为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死在这里。”
　　秦丝丝慌忙退后：“那个，你先等会儿。我不认识你，没借过你的银子，跟你也没有仇，我死了对你也有什么好处？”
　　黑衣人似乎没急着动手，说道：“因为你的命，可以助本座拿到百万宝珠。”
　　又是为了那东西来的。
　　秦丝丝忙道：“可是宝珠已经破裂，现在只剩一堆碎片，你拿到又有什么用？”
　　黑衣人道：“难道没人告诉你百万珠的来历吗，就算碎成渣，它的残片也能使人法力大增，试问有谁能抗拒如此诱惑？”
　　秦丝丝当然知道，但她故作不知：“原来是这样啊……但我手边也没有残片啊，你杀了我也没用啊。”
　　黑衣人冷笑：“别装了，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是谁吗，你此行不就是为了寻找碎片而来？哼，本座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秦丝丝继续拖延时间：“那你不应该来找我啊，我是找到了碎片，但不归我管啊，都在我另一个同伴身上，他就在那边打猎，你去找他要，说不定他会借给你的。要是他不愿意，那你直接杀人越货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