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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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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褪去晨间的微凉,正午的日光蛮横地泼洒在金城一中整片校园里,灼热刺眼。操场上残留着升旗仪式结束后尚未散尽的喧闹余热,教学楼内走廊安静肃穆,粉笔灰混着书本纸张的淡味,是重点高中独有的氛围。
对于绝大多数学生来说,周一只是普通一周的开端,可对于简星黎而言,这一天从破晓开始,就已经沦为一场无休止、层层叠叠的炼狱。
巷口混混残忍的围殴、被撕碎的演讲稿、破损流血的四肢、遍布全身新旧交错的淤青伤痕,还有街头众目睽睽之下,亲生父亲简程不分青红皂白的当众家暴。短短一小时,校外暴力、至亲羞辱、自尊崩塌,所有能压垮一个十七岁内向少年的苦难,全部接踵而至,将他死死困在泥泞之中,无处可逃。
林晚将浑身颤抖、膝盖流血、情绪濒临崩溃的简星黎从街边搀扶回学校时,整个人心绪依旧难以平复。
从教七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见过叛逆顽劣的少年,见过自卑敏感的孩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像简星黎这样隐忍到极致的人。他疼到浑身发抖,眼底蓄满泪水,也从来不会大声哭闹,所有的委屈、疼痛、绝望全部压在心底,只会默默蜷缩起来,独自承受一切。
回到校内之后,林晚第一时间带着简星黎前往校医务室。校医掀开简星黎破损肮脏的校服时,就连见惯学生磕碰伤病的校医,都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白皙单薄的脊背之上,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大片青紫交错,部分皮肤因为长时间的踩踏与摩擦已经破皮红肿;腹部的软组织遭受反复撞击,轻轻触碰都会让少年下意识绷紧身体,呼吸紊乱;膝盖处两处撕裂性伤口血肉模糊,旧痂彻底崩裂,新鲜的血液黏连在校服布料上,早已凝固成暗沉的暗红色;侧脸左右两侧各有一道清晰分明的巴掌印,一边来自巷口里的星殊,一边来自街头暴怒的亲生父亲简程;额角二次撕裂的伤口狰狞可怖,顺着鬓角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新旧伤痕层层叠加,密密麻麻覆盖在单薄的躯体上,触目惊心。
校医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的过程痛苦万分,刺激性的药液渗入破损的皮肉,带来钻心刺骨的痛感。简星黎整个人僵在诊疗床上,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手臂肌肉紧绷到微微发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所有想要溢出喉咙的痛呼全部吞咽下去,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只有不断颤动的睫毛、泛红湿润的眼眶,无声暴露着他正在承受的极致痛苦。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少年死气沉沉、麻木隐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压住,酸涩又心疼。
她太清楚简星黎的性格。内向半自闭,不善言辞,习惯性自我内耗,遇事永远只会自己硬扛。也正是这份过于温顺、不爱反抗的性格,让他成了校外那群底层混混肆意宣泄戾气的最佳目标。
上完药,包扎好膝盖与额角的伤口,林晚让简星黎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休息,再三叮嘱他不要勉强自己,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做完这一切,林晚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怒火与恻隐,转身直接去往校长办公室。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草草翻篇。
简星黎是金城一中的门面,是断层第一的顶尖优等生,自律乖巧、从未惹过任何是非,却连续两天在上学必经路段,遭到校外人员恶意霸凌,伤势严重,甚至直接耽误校级升旗仪式的国旗下演讲。如果校方对此视而不见、息事宁人,不仅对不起默默承受一切的简星黎,更是变相纵容校外黑恶势力,往后会有更多一中的学生,沦为施暴者宣泄情绪的猎物。
校长办公室位于行政楼顶层,整体环境安静肃穆。
年过五十、做事雷厉风行、向来极其重视校风校纪与学生安全的校长高苴敏,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校内行政文件。作为金城一中建校以来首位女校长,她处事公正、性格果决,眼里容不得半点侵害学生权益的事情,尤其厌恶校外混混入校滋事、霸凌本校学生的行为。
听见敲门声,高苴敏抬头,看见面色凝重的林晚,放下手中钢笔,语气平和:“怎么了林老师?周一升旗刚结束,你不去班里照看学生,来我这里有事?”
林晚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机里提前拍摄好、简星黎满身伤痕的伤口照片,以及早上街边简程当众家暴的零星路人抓拍画面,平铺在高苴敏面前。
“高校长,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一件必须要校方出面彻查的恶性事件。” 林晚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我们班简星黎同学。”
高苴敏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紧紧拧起:“这是简星黎?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我记得今天原定的升旗演讲人就是他,也是因为受伤迟到?”
“没错。” 林晚点头,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条理清晰地完整复述出来,“简星黎连续两天,在上学必经的那条废弃小巷内,遭到四名校外少年蓄意围堵霸凌。今早他提前四十分钟出门,本意是彩排升旗演讲稿,却再次被对方拦下,遭受远比上次更加残忍的暴力殴打,课本、演讲稿全部被损毁,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皮外伤。也正是因为这场霸凌,他错过了升旗仪式。”
“后续我联系他的父亲简程告知情况,他父亲不问任何缘由,主观臆断认为孩子在外打架惹事,直接在人流量极大的街边,当众对简星黎进行辱骂、扇巴掌、脚踹,进行赤裸裸的家暴。”
林晚深吸一口气,补充道:“简星黎这个孩子您也清楚,入学两年零差错,自律、安静、内向,从不与人产生矛盾。他的性格懦弱隐忍,绝对不可能主动与人发生冲突。所有伤势,全部来自校外霸凌与原生家庭暴力。”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高苴敏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简星黎对于金城一中的意义。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年级第一,更是全校学生的榜样,是学校重点培养、冲刺市级状元的种子选手。如今自己学校最珍贵、最优秀的学生,被校外职校混混肆意欺凌,还惨遭亲生父亲家暴,这件事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
“校外人员,具体身份查到了吗?” 高苴敏沉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那条小巷属于监控盲区内部,巷子里没有安装摄像头,但巷子出入口、主干道沿街,全部覆盖了我们学校以及市政的公共监控。” 林晚回答,“我请求校长批准,调取今早六点至七点时间段,整条路段所有监控录像,彻查施暴者身份,必须给简星黎,给我们一中所有学生一个交代。”
“批准。”
高苴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语气冰冷强硬:“安全办、保卫科全员立刻在岗,从现在开始,封锁对应时间段所有监控资源。我亲自督办这件事。霸凌行为已经严重影响我校学生人身安全,况且施暴者来自外校,性质更加恶劣。无论对方是谁,多大年纪,隶属于哪所学校,我方必须追责到底,通知监护人,同步报备对方学校,绝不姑息。”
在高苴敏的亲自调度下,短短十分钟,学校安全办、保卫科三名负责人全部抵达监控室。整间监控室内灯光惨白,数十块监控屏幕整齐排布,覆盖学校大门、周边主干道、巷口出入口、早餐街区等全部区域。
所有人围在主控屏幕前,开始逐秒调取、筛查今早六点整至七点十五分的全部监控画面。
监控排查的过程枯燥且繁琐。工作人员需要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过滤来往的行人、早餐摊顾客、上学的学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身影。高苴敏与林晚全程守在监控室内,目光紧紧锁定屏幕,没有一丝松懈。
四十分钟后,保卫科科长拖动进度条,定格在早上六点零七分的巷口出入口画面。
昏暗的晨光之下,四个少年散漫倚靠在围墙角落,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摄像头范围内。四人特征、穿着、身形,全部一目了然。
监控画质高清,足以清晰分辨每个人的样貌。
最前方银发少年身形高挑,姿态桀骜阴鸷,正是四名施暴者的头目,星殊;身侧站姿张扬、肢体躁动的少年,是执行者硕林庭;靠内侧墙壁,始终将另一名少年圈护在怀里、气场冷冽的是谷舒白;被谷舒白贴身护住、模样精致温和的少年,则是卞疏衍。
监控画面完整记录下全过程:简星黎走入巷口、被硕林庭瞬间禁锢、星殊动手撕扯头发、暴力掌掴、膝盖撞击腹部、多人围堵踩踏、撕碎课本演讲稿,所有施暴动作、旁观姿态,全部被摄像头完整收录,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同时画面也清晰捕捉到,整场霸凌之中,星殊与硕林庭全程主动施暴,下手凶狠粗暴;谷舒白自始至终将卞疏衍护在怀中,两人全程冷眼旁观,没有参与施暴,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劝阻行为,默许了整场恶性霸凌。
“四个人,全部都是七中职的学生。” 保卫科科长调出学籍比对信息,快速汇报,“星殊,十七岁,七中职高二;谷舒白,十七岁,七中职高二;卞疏衍,十七岁,七中职高二;硕林庭,十六岁,七中职高一。四人全部来自金城办学资质最差、校风最混乱的七中职。”
得知施暴者全部来自七中职,高苴敏眼底的寒意更盛。
近些年,七中职管理松散,校内问题少年层出不穷,频繁有学生外出滋事扰民,之前也出现过零星骚扰一中学生的案例,但从未有人敢明目张胆,对我校顶尖优等生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恶性霸凌。
“分开处理。” 高苴敏当即下达指令,“第一,截图留存所有施暴画面,备份存档,作为永久证据;第二,立刻联系七中职校方负责人,同步监控证据;第三,分别调取四名学生监护人联系方式,由我和林老师亲自逐一致电,通知所有家长,下午两点统一抵达我校行政楼会议室,进行专项约谈;第四,约谈结束后,将整件事整理成书面报告,同步上报教育局。”
命令下达,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
下午一点五十分,行政楼专用会议室门窗紧闭,冷气微凉,氛围压抑窒息。长条会议桌光洁冰冷,桌上摆放着打印完整的监控截图、事件调查报告、简星黎的伤情诊断单,每一份材料,都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简星黎因为身体不适,依旧在医务室静养,没有参与约谈;他的父亲简程,被工作人员单独通知,提前十分钟抵达会议室。
简程穿着一身褶皱的深色工装,眉眼暴躁,浑身带着戾气。在得知自己儿子被校外混混霸凌之后,他没有半分愧疚与心疼,反而满脸不耐,嘴里低声咒骂,全程都在抱怨简星黎惹麻烦、给自己增添负担,从头到尾,从未反思过自己今早街头家暴的荒唐行为。
下午两点整,四名施暴者及其家长,准时抵达金城一中会议室。
四个人并排站在会议室门口,神态截然不同。
星殊面色冷淡,眼底毫无悔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漠然模样,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无关;硕林庭依旧桀骜冲动,心里毫无敬畏,甚至私底下还在和星殊低声说笑;谷舒白依旧牢牢牵着卞疏衍的手腕,将人护在自己身侧,对外界一切人和事都保持极强的戒备心;卞疏衍神色慌张,眼底带着明显的不安与怯懦,下意识躲在谷舒白身后,紧张到指尖微微发颤。
最先进入会议室的是星殊和他的养父母。
星殊自幼父母双亡,自幼辗转福利院,十五岁被一对中年夫妇收养,养父母名为向国平、苏桂兰。二人结婚多年无子,最初收养星殊只是为了申领国家孤儿补贴,并非真心想要抚养孩子。补贴到手之后,两人本性暴露,常年对星殊冷暴力、语言羞辱,稍有不顺心就肆意谩骂,偶尔还会进行肢体体罚,对待星殊如同对待累赘,刻薄自私,冷漠至极。
向国平身材微胖,性格蛮横粗鲁;苏桂兰尖酸刻薄,说话字字带刺。两人刚走进会议室,看清桌上的监控证据,第一时间没有质问孩子,没有询问受害者情况,反而直接当众训斥星殊。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收养你这么个祸害。” 苏桂兰双手环抱胸前,眉眼刻薄,语气尖锐刺耳,“整天在外惹是生非,读书读不好,打架闹事第一名,我们家养你吃、养你穿,你就只会给我们添麻烦?你怎么不去死在外边,省得天天拖累我们!”
向国平紧跟着开口,语气粗暴:“我早就跟你说过,安分一点,别到处惹事,你耳朵是摆设?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们好心收留你,你还不知好歹,我看你就是天生骨子里带劣根性,烂泥扶不上墙!”
冰冷恶毒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会议室里,没有丝毫避讳。他们从来没有把星殊当成家人,从始至终都把他视作烫手的累赘,此刻面对校方约谈,第一反应就是推卸责任、辱骂泄愤。
星殊面无表情,下颌线紧绷,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戾气。从小到大,这类羞辱谩骂的话语,他早已听得麻木。养父母的苛责、世间的冷漠,也是他性格扭曲、肆意施暴宣泄怨气的根源。他懒得辩解,也不在乎校方的处罚,更不在乎养父母的怒骂,他从出生开始,本就一无所有。
高苴敏皱眉打断两人的辱骂,面色严肃:“两位家长,请你们注意言行。今天约谈的目的是解决霸凌事件,不是让你们当众辱骂、体罚孩子。星殊出现霸凌他人的恶性行为有错,但原生家庭长期的语言暴力,也是造成他性格极端的重要原因。”
第二位入场的是硕林庭和他的父母硕宏、秦芳。
硕林庭的原生家庭比起星殊,也好不到哪里去。父母二人文化程度低下,父亲硕宏常年在外打零工,脾气暴躁易怒,嗜酒成性,喝醉之后动辄打骂妻儿;母亲秦芳性格狭隘易怒,遇事只会抱怨、指责。两人教育理念极端简单粗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从来不会和孩子沟通,但凡硕林庭犯错,迎来的只有无休止的谩骂与殴打。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硕林庭早早沾染暴戾习性,盲目崇拜暴力,以欺凌弱小、宣泄情绪为乐趣。
刚踏入会议室,硕宏一眼就看到监控里自己儿子动手打人的画面,脸色瞬间铁青,抬手就要当众扇硕林庭,被林晚及时伸手拦住。
“干什么?在我校会议室禁止体罚学生!” 林晚冷声制止。
硕宏怒火难平,指着硕林庭破口大骂:“我花钱供你读书,让你去学校学习,不是让你天天出去打架惹事的!十六岁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整天跟一群混混鬼混,你是不是天生就是惹祸的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芳也在一旁阴阳怪气,语气满是厌烦:“天天不让人省心,家里本来条件就不好,你还到处惹麻烦,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一家人都拖垮你才满意?早知道你是这种顽劣货色,当初我就不该生你。”
父母双重的谩骂与施压,让硕林庭的情绪瞬间变得焦躁易怒。他死死低着头,双拳紧握,心底积攒的怨气愈发浓烈,却不敢当着校长的面发作,只能默默将所有怨气埋藏心底,等待日后变本加厉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第三位入场的是谷舒白及其父母谷永强、周梅。
谷舒白的家庭条件贫寒,父母都是底层务工人员,每日起早贪黑打工谋生,生存压力巨大。长期的生活重压,让二人心态消极、脾气极差,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关心孩子的心理状态,对待谷舒白冷淡且急躁,习惯性用消极的态度对待一切,很少沟通,一旦谷舒白犯错,便是冷漠的指责与冷暴力。
他们走进会议室,看完所有证据之后,没有过激的打骂,也没有激烈的辱骂,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烦躁。
谷永强皱着眉,语气疲惫又不耐:“我们每天累死累活赚钱养家,根本没时间管你,也管不住你。你做的错事,自己承担后果,不要指望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家里条件什么样你自己清楚,我们没多余精力,也没多余钱给你折腾。”
周梅附和道:“性格阴沉、不爱说话、脾气古怪,从小到大谁都管不了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既然参与了事,校方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询问孩子为什么旁观霸凌,没有关心孩子的心理,没有反思家庭教育,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给贫穷窘迫的家庭,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谷舒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从始至终都不在意父母的评价,在他灰暗枯燥的人生里,唯一的执念与软肋,自始至终只有卞疏衍一人。其他人的看法、处罚、辱骂,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最后走入会议室的,是整场约谈里唯一氛围截然不同的一组 —— 卞疏衍和他的父母卞承宇、温知予。
卞疏衍家境优渥,父母皆是高素质商人,家境殷实,思想开明,三观端正,是四位施暴者家庭里唯一真正意义上合格的家长。夫妻二人穿着得体,气质温和,待人处事谦逊有礼,从来不会用暴力、辱骂的方式教育孩子,擅长换位思考,以沟通、讲道理的方式引导孩子成长。
两人落座之后,第一时间仔细查看监控录像、受害者伤情报告,完整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得知自己的孩子没有参与施暴,但全程冷眼旁观恶性霸凌、没有出手劝阻也没有及时报警求助之后,卞承宇没有暴怒,没有当众训斥,只是侧身温柔地看向身边慌张不安的卞疏衍,语气沉稳且温和:“疏衍,告诉爸爸妈妈,当时你为什么选择旁观?是害怕,还是单纯不想插手?”
面对父母温和的问询,卞疏衍鼻尖一酸,紧绷的情绪彻底崩盘,小声解释:“当时巷子里的场面很吓人…… 星殊和硕林庭下手特别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我很害怕。而且谷舒白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不敢擅自上前阻拦…… 我知道我做错了。”
温知予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没有苛责,耐心开导:“妈妈理解你的害怕,你从小生活的环境干净安稳,没有接触过这类阴暗暴力,恐惧是人的本能,这一点我们不怪你。”
“但是宝贝,妈妈必须严肃告诉你一件事。” 温知予端正神色,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恐惧不能成为漠视暴力的借口。你没有动手伤害别人,这是你的善良,但你眼睁睁看着同龄人被肆意殴打伤害,选择冷眼旁观、袖手旁观,这就是懦弱,也是错误。”
“善良不仅仅是不伤害他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制止恶意、保护弱者,也是成长最重要的一课。你可以害怕,可以自保,但不能麻木。”
卞承宇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这件事我们不会偏袒你,也不会打骂你。后续我们会全力配合金城一中、七中职校方的所有处罚决定。同时我们会带你去给受害同学当面道歉,尽我们所能弥补受害者。今晚回家之后,我们好好聊聊,帮你摆正心态,明白何为底线,何为是非。听懂了吗?”
卞疏衍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小声应下:“我听懂了,爸爸妈妈,我会去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漠视暴力了。”
这一幕,与前面三家混乱、刻薄、暴力、冷漠的家庭教育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同样是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有人被养父母语言凌辱、视作累赘;有人被亲生父母暴力相向、肆意贬低;有人被原生家庭无视冷落、放任自流;唯独卞疏衍,被家庭温柔包裹,被耐心教导对错,犯错之后得到的不是辱骂殴打,而是最正确的三观引导。
会议室里,高苴敏将四家家长截然不同的态度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少年的性格从来不是凭空形成的。星殊的阴鸷残忍、硕林庭的暴戾盲从、谷舒白的偏执冷漠、卞疏衍的胆小怯懦,全部根源,都来自各自的原生家庭。
短暂的沉默过后,高苴敏拿起桌上的监控证据,目光扫过面前四名少年与四位家庭,声音沉稳且威严,响彻整间会议室:
“首先,我代表金城一中,正式通报本次霸凌事件最终定性。星殊、硕林庭二人,蓄意围堵、主动施暴,手段残忍,造成我校学生简星黎身体多处损伤、心理严重受创,属于严重校园校外恶性霸凌事件;谷舒白、卞疏衍二人,全程旁观霸凌行为,漠视暴力,未进行劝阻、未及时报警,属于纵容恶行,同样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针对处罚,我方已同步告知七中职校方。星殊、硕林庭校内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强制心理辅导;谷舒白、卞疏衍校内警告处分,进行三观与法治教育。四名学生必须在三天之内,由监护人陪同,亲自前往我校,向受害者简星黎当面道歉,出具书面致歉信。”
话音落下,高苴敏看向四位家长,补充道:
“我最后送各位家长一句话。少年的恶,从来都不是凭空诞生。施暴者的底色,本质上都是家庭教育的缩影。你们可以给不了孩子富足的生活,但请务必给予孩子最基本的尊重与正确的三观;如果无法管教,未来社会、法律,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替你们管教。”
约谈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向国平夫妇依旧满心怨气,路上还在不断斥责星殊;硕林庭被父母一路冷脸训斥,矛盾彻底积压心底;谷舒白依旧漠然,满心满眼只有身边的卞疏衍;唯有卞疏衍,在父母的开导下,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心底生出浓烈的愧疚。(卞疏衍是混混里的一员!所以后面卞疏衍也会出手的。)
而医务室里,简星黎靠在床头,透过窗户,望着远处暗沉的云层。
他尚且不知道校方已经查到施暴者,也不知道后续的道歉与处罚。
他只知道,从巷口的泥泞,到街头的羞辱,再到冰冷破碎的亲情,他的世界从来没有光亮。哪怕恶人终将受到处罚,可那些刻在皮肉里的伤口、烙在心底的屈辱、来自至亲的伤害,永远都无法彻底抹平。
伤疤会结痂,会愈合,但是疼痛与绝望,会永远留在他的骨血里,日复一日,反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