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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校第一名 演讲?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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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金城褪去了盛夏滞闷的燥热,清晨的风裹挟梧桐落叶,掠过冰冷的柏油路面,凉意刺骨。
今天对于金城一中全体师生而言,是意义特殊的一天。每周一次的周一升旗仪式如期举行,不同于往日普通早读,全校三千余名学生统一列队操场,举行国旗下讲话。而本次负责升旗演讲的人选,毫无悬念落在了简星黎身上。
在人才济济、包揽全市顶尖生源的金城一中,简星黎是一个近乎符号化的存在。从高一入学至今,大大小小数十次统考、月考、联考,他始终牢牢霸占全校第一的位置,断层式碾压第二名,是校长亲口夸赞的天才,是所有任课老师眼中最完美的学生,也是无数学弟学妹仰望的标杆。
自律、沉默、内敛、永远干净规整、永远稳居顶峰。
这是所有人对简星黎的固有印象。
为了避开早高峰拥挤的人流,同时提前到礼堂彩排一遍演讲稿,熟悉升旗台的站位与语速,简星黎比往日还要提前四十分钟出门。他身上穿着崭新平整的全套制式校服,领口一丝不苟扣至最上方,黑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柔软的发丝贴服在额前,遮住狭长清冷的眉眼。
昨晚被施暴留下的伤痕还未消退,脸颊淡淡的巴掌印、膝盖结痂的擦伤、后背连片青紫的淤青,每一寸伤口只要稍一牵动,就会传来细密绵长的钝痛。为了不影响今天的演讲,他忍痛在出租屋简单处理伤口,用医用遮瑕勉强遮盖脸上浅显的伤痕,额角那道裂开过的伤口被创可贴稳稳覆盖,藏在发丝之下。帆布书包斜挎在肩头,里面装着课本、纸笔,还有被他反复修改、背诵无数遍的升旗演讲稿。纸张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发卷,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重音、停顿、语速,足以见得他为此付出的心思。
他本以为,提前这么早出门,能够完美避开那条小巷里的阴影,避开那群来自底层泥沼、满心戾气的陌生人。简星黎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安分守己读书、日复一日两点一线活着,会被那几个来自金城最差高中 —— 七中的混混死死盯上。七中,是整个金城教育圈最底层的代名词。
生源杂乱、校风糜烂、管理松散,里面聚集着厌学逃学、原生家庭破碎、自暴自弃的问题少年。四人小团体分工分明:十七岁高二的星殊是首领,性格阴鸷残忍,原生家庭破碎,常年遭受家暴,将所有积压的恨意全部宣泄在弱者身上;同岁同为高二的谷舒白出身贫寒,童年缺爱,偏执易怒,占有欲病态,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排行第三、家境顶级优渥、性格开朗纯粹的卞疏衍;卞疏衍同样十七岁,高二,四人里唯一一个被家庭溺爱长大的少爷,贪玩厌学才沦落到七中职,心思单纯,胆小怕事,全程被谷舒白寸步不离护在羽翼之下;最后一位十六岁的硕林庭,七中高一新生,年纪最小,性格最为疯魔盲从,下手狠毒,是星殊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们四个人,和简星黎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站在全市顶尖重点高中的顶峰,前路光明坦荡;四个人沉沦在最差职校的泥沼,人生早已被贴上差生、混混、底层的标签。或许正是这份悬殊到刺眼的差距,成了星殊针对简星黎最直白、最卑劣的理由。他们厌恶简星黎身上干净清冷的少年气,嫉妒他仅凭努力就能拥有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憎恨这个世界的不公,最后将所有扭曲的怨气,尽数倾泻在毫无反抗之力、性格内向寡言的优等生身上。清晨六点整,天色尚且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朝阳还未刺破云层,巷口的光线昏暗阴冷。两侧废弃围墙杂草丛生,枯黄的野草疯长至成年人腰腹,风吹草动,沙沙作响,像是暗处蛰伏的野兽,窥伺着路过的猎物。
简星黎下意识加快脚步,修长白皙的手指攥紧书包肩带,心底升起一丝难以遏制的不安。昨日在这里遭受的暴力画面如同梦魇,瞬间涌入脑海,骨裂般的疼痛仿佛再次复刻在四肢百骸之间。他只想快速穿过这条近路,抵达阳光普照、安稳纯粹的金城一中。可命运从来不会对他施以怜悯。巷口最阴暗的死角处,四道少年身影斜斜散漫地倚靠在斑驳破旧的围墙之上,烟雾缭绕,细碎的火星在灰暗的晨光里一闪而逝。星殊嘴角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银灰色的碎发在昏暗里格外刺眼,一双眼瞳漆黑阴沉,从简星黎踏入巷子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死了他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戏谑。硕林庭站直身体,脸上勾起残忍又兴奋的笑意,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俨然已经做好了施暴的准备。
靠最内侧的位置,谷舒白单手将卞疏衍圈在怀里,后背隔绝所有外界阴暗与不堪。少年周身气场冷冽强势,占有欲直白又霸道,从头到尾目光只落在怀里人的身上,外界的一切纷争都无法牵动他分毫。
卞疏衍乖巧依偎在他怀里,澄澈的眸子好奇又胆怯地望向巷中,在瞥见简星黎单薄孤寂的身影后,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小手悄悄攥住谷舒白的衣角。谷舒白立刻低头,语气瞬间褪去冰冷,温柔至极:“别怕,看我就好,别管别的。”卞疏衍轻轻点头,不再看向别处。他们二人从不会主动参与星殊和硕林庭的霸凌,也不会出手阻拦。谷舒白的底线只有卞疏衍一人,其他人的生死荣辱,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简星黎的血液在一瞬间近乎冻结,脚步猛地停滞在巷子入口。转身逃跑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硕林庭已经率先冲了上来,十六岁的少年爆发力极强,几步就冲到简星黎身前,粗壮的手臂直接扣住他纤细的脖颈,用力向后狠狠一推。
“唔 ——”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简星黎大脑一片空白,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砖石围墙上,老旧墙面凸起的碎石狠狠剐蹭他原本就未愈合的淤青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摔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崭新的课本、精致的演讲稿四散飞出,洁白的纸张被尘土瞬间浸染。
“急着去哪啊,简大学霸?” 星殊慢悠悠起身,缓步走到简星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隐忍的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颌,语气戏谑又阴寒,“今天周一,全校升旗,听说你要上台演讲?”简星黎呼吸紊乱,脖颈处还残留着被禁锢的窒息感,白皙的脸颊血色尽褪。
他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性格内向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回避对方的视线,单薄的肩膀紧绷成一条直线,无声的抗拒写满全身。
“放开我。”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放开你?” 星殊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底层少年的戾气与扭曲,“我们好不容易早起专门等你,你一句话,就让我放你走?简星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旁的硕林庭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简星黎视若珍宝的升旗演讲稿,指尖肆意揉搓洁白的纸页,看着上面工整漂亮的字迹,眼底的嫉妒愈发浓烈。他猛地将演讲稿攥成团,而后狠狠砸在简星黎脸上:“天天升旗、演讲、拿第一,你们一中的人是不是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纸团撞击皮肤的触感并不疼,但那份赤裸裸的羞辱,远比皮肉之苦更让简星黎窒息。
他依旧沉默。
长久以来的霸凌让他无比清楚,面对这两个心理扭曲、下手毫无底线的施暴者,任何辩解、求饶、反抗,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可他的沉默,在星殊眼中,变成了高傲的蔑视。这个认知彻底点燃了星殊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他抬手,一把揪住简星黎额前柔软的头发,暴力拖拽,迫使少年被迫仰头,毫无防备地暴露脆弱的脖颈。头皮被撕扯的剧痛瞬间炸开,昨日结痂的伤口被牵动,温热的血液慢慢渗出,浸透那枚小小的创可贴。
“我最讨厌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星殊眼底戾气暴涨,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刺骨,“仗着成绩好、待在重点高中,就瞧不起我们七中职的人?简星黎,在我眼里,你所谓的天赋、前途、第一名,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他膝盖骤然抬起,精准、凶狠,直直撞击在简星黎柔软的腹部。
“呃 ——!”
这一次的力道远超昨日所有的殴打,没有丝毫试探,没有丝毫留情。剧烈的绞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简星黎浑身骤然痉挛,口腔里瞬间涌上浓郁的腥甜,双腿发软,整个人蜷缩起来,险些直接跪倒在碎石地面上。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所有溢出喉咙的痛呼全部吞咽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充盈眼眶,却被他倔强地禁锢在眼底,不肯掉落半分。内向的人,连崩溃都习惯悄无声息。“装什么装?” 硕林庭上前,一脚踹在简星黎弯曲的小腿后侧,力道蛮横粗暴。
简星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棱角锋利的碎石地上。老旧的校服裤子瞬间被碎石划破,昨日刚刚结痂的膝盖伤口直接撕裂,鲜血顺着小腿蜿蜒流淌,浸透布料,滴落在地面尘土之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此刻的施暴,远比上一次更加残忍。昨日的殴打尚且夹杂随性的发泄,而今天,星殊摆明了就是要毁掉简星黎今天的升旗演讲,要碾碎这个优等生所有的体面与骄傲。
星殊松开攥着黑发的手,转而捏住简星黎的下颌,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强迫泪眼朦胧的少年直视自己:“早起是不是为了去升旗?是不是准备在三千人面前风风光光演讲?”简星黎视线涣散,腹部的绞痛、头皮的撕裂痛、膝盖钻心的伤痛交织缠绕,几乎要夺走他所有意识。他微微喘息,浑身止不住发抖,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我问你话。”
星殊语气骤然变冷,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
清脆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小巷。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将简星黎的脸颊打偏,遮瑕彻底脱落,红肿的巴掌印赤裸裸暴露在空气里,耳廓嗡嗡作响,短暂失聪。
“回答我。”
“…… 是。” 简星黎用气音吐出一个字,脆弱又卑微。
“那就别让我扫兴。”星殊俯身,单手撑在少年身侧,另一只手随意扯过散落一地的课本,当着简星黎的面,一页一页粗暴撕碎。
崭新的书页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撕碎还不够,他将破碎的纸片聚拢,全部塞进简星黎敞开的校服领口,冰冷的纸屑贴着满是淤青的肌肤,羞辱感扑面而来。硕林庭则绕到简星黎身后,抬脚反复碾压少年后背的淤青,鞋底粗糙的纹路不断摩擦破损的皮肉,肆无忌惮地宣泄心底的暴戾。他出身破碎家庭,父亲酗酒家暴,而他永远是迁怒的牺牲品,日复一日的压抑,让他享受践踏强者的快感。
“你们一中的老师是不是都护着你?迟到不骂,犯错纵容,全校捧着你?” 硕林庭俯身在简星黎耳边,语气阴恻恻的,“凭什么?凭你会读书?凭你命比我们好?”简星黎无力反驳,只能蜷缩身体,尽量护住要害。他能清晰听见不远处谷舒白低声安抚卞疏衍的温柔话语,那是他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偏爱与庇护。
同样身处这片阴暗的小巷,有人被拼尽全力护在温柔的港湾里,而他,只能独自承受无尽的暴力与羞辱。谷舒白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被围殴的少年一眼,在他的世界观里,世间万物皆为虚妄,唯有卞疏衍值得他耗费一丝一毫的情绪。只要没人吓到怀里的少年,巷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卞疏衍微微偏头,瞥见跪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简星黎,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不忍,却也只是轻轻扯了扯谷舒白的衣袖,什么都没说。
他胆小,懦弱,无能为力。漫长且残忍的折磨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天边的雾霭散去,朝阳缓缓升起,距离升旗仪式开始仅剩十分钟,上课铃声即将响起,星殊才松开手,嫌弃似的擦了擦指尖,冷冷俯视着浑身狼狈、满身鲜血的少年。“今天暂且放过你。” 星殊抬脚,踩在他散落的书包之上,“别以为你是金城一中第一就能高高在上,只要我想,我随时能把你拉下高台,摔进和我们一样的泥里。”说完,他招呼谷舒白与卞疏衍,四人结伴转身离开小巷。
谷舒白全程将卞疏衍护在怀中,避开地面的血迹,背影亲密又刺眼,和阴暗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巷子里终于恢复死寂。
简星黎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找回涣散的意识。浑身骨骼无一处在舒适状态,疼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腹部的绞痛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膝盖血流不止,染红整片地面。破碎的课本、揉烂的演讲稿、沾满泥土血迹的书包,散落一地,狼狈不堪。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颤抖着撑起残破的身体,一瘸一拐,艰难地捡拾地上的残骸。被撕碎的演讲稿早已无法复原,崭新的课本碎裂成无数纸片,再也无法使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平整的校服彻底报废,布满脚印、尘土与血迹,脸颊红肿不堪,额角伤口二次裂开,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升旗仪式马上开始,全校师生齐聚操场,所有人都会看到他这副模样。内心的自卑、屈辱、疼痛、绝望层层叠加,压得这个内向安静的少年喘不过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拖着残破的身体,朝着金城一中的方向缓慢挪动。
哪怕迟到,哪怕狼狈,他也必须去学校。
与此同时,金城一中的操场上。三千余名学生整齐列队,国旗已经升起至半空,全校师生肃立等候国旗下讲话。负责统筹本次演讲的班主任林晚,一遍遍扫视队伍前方,始终没有看见简星黎的身影。
林晚今年二十七岁,性格温柔细腻,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班主任。她带过无数尖子生,但简星黎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这个孩子安静内敛,不爱社交,自律到病态,从未迟到、早退、违纪,仿佛天生就不会出错。尤其是结合她平日里细微的观察,她隐约猜到这个常年独居的第一名,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也正因如此,她对简星黎多了数倍的偏爱与心疼。升旗仪式已经结束,演讲位置空悬,全场师生窃窃私语。林晚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从来没有见过简星黎缺席、迟到,更何况是至关重要的升旗演讲。
无奈之下,她只能临时上台简单圆场,安抚学生情绪,将演讲环节延后。结束之后,林晚立刻拿出手机,翻找出通讯录里那个极少拨通的号码 —— 简星黎父亲,简程。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被人接起,男人粗粝暴躁的声音直白传来:“干什么?”“您好,请问是简星黎的父亲吗?我是他的班主任林晚。” 林晚压下心底的不适,语气尽量温和,“今天周一,简星黎原定负责国旗下演讲,现在升旗仪式结束,孩子至今没有到校,电话也无人接听,我担心孩子路上出事,想问问您知不知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男人烦躁的怒骂:“废物东西,又乱跑?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话音落下,电话被粗暴挂断。
林晚眉心紧锁,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太清楚这类破碎原生家庭的弊病,也隐约知晓简星黎的父亲性格暴戾自私,对孩子向来漠不关心,甚至时常恶语相向。她生怕孩子在路上遭遇意外,索性独自离开校园,沿着简星黎日常上学的固定路线,沿路寻找。这条路线很短,只有一条主干道与那条偏僻小巷。林晚沿着街道缓步前行,目光不断扫视街道两侧,十分钟后,她在巷口外侧的街边,看见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
那一刻,林晚心口骤然一紧。少年孤零零站在人行道边缘,身形单薄,浑身狼狈。校服破损沾满血迹尘土,脸颊红肿,额角渗血,双腿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死气沉沉,与往日那个清冷自律的第一名判若两人。
林晚刚想快步上前,询问他身上伤势、安抚他的情绪,一辆黑色轿车骤然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被狠狠甩开,一名身形高大、面色阴戾的中年男人快步下车,正是简星黎的父亲,简程。他一眼就看见了满身伤痕的儿子,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伤势,不是询问缘由,脑海里下意识脑补出少年在外与人打架斗殴、不学无术的画面。
本身性格暴躁易怒,平日里工作压力巨大、生活诸事不顺的所有负面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简程大步冲到简星黎面前,无视周围往来的路人、街边早餐摊的摊主与食客,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攥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
“我花钱供你读书,让你进金城一中,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简程双目赤红,怒火冲冠,声音狂暴刺耳,“整天在外惹是生非,跟人打架,迟到旷课,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管你?!”
简星黎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脱,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想要解释:“我没有打架……”
“还敢顶嘴?”简程压根不给儿子任何解释的机会。
在他眼里,满身伤痕、迟到缺勤,就是打架闹事最好的证据。长久积压的烦躁与暴戾彻底失控,他抬手,当着整条街道所有人的面,狠狠一巴掌甩在简星黎脸上。
厚重的巴掌声响彻喧闹的街道。本就伤势沉重的简星黎被这一巴掌扇得脑袋偏向一侧,脚步踉跄,险些直接摔倒。
口腔腥甜泛滥,耳膜嗡嗡作响,新旧伤痛叠加,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周遭所有路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好奇、诧异、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简星黎身上,将他死死钉在难堪的中央。这比巷子里的霸凌,更加让他窒息。
巷子里的伤害隐秘、阴暗,只有寥寥四人知晓。而此刻,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当众施暴、肆意羞辱。内向敏感的少年,所有的自尊、体面、底线,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赤裸裸暴露在陌生人的目光之下。
“我让你打架!我让你不听话!” 简程依旧没有收手,暴怒之下,他完全丧失理智,另一只手揪住简星黎的后领,如同拖拽一件破旧垃圾,粗暴摇晃,随后抬脚狠狠踹在少年受伤的膝盖上。简星黎本就撕裂流血的膝盖再也承受不住分毫外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浸透裤子,顺着小腿滴落地面。刺骨的疼痛、极致的屈辱、无人偏爱的绝望,三重枷锁死死困住他。他再也绷不住,眼眶通红,压抑许久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冰凉又卑微。
“简先生!你住手!”林晚脸色煞白,快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掰开简承业钳制少年衣领的手,将狼狈落泪的少年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又急又怒,“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怎么能当众殴打自己的孩子?!他身上的伤根本不是打架造成的!”简程被突然阻拦,怒火更盛,凶狠地看向林晚:“我管教我自己的儿子,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老师就能多管闲事?”
“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就有权利管!”
林晚护着身后浑身发抖、一言不发的简星黎,眼神坚定,“简星黎从入学到现在,从来没有打过一次架,从来没有无故迟到。他今天迟到,身上受伤,是遭遇校外人员霸凌,不是惹是生非!你不问缘由,当众家暴孩子,你有作为父亲的基本责任心吗?”
“霸凌?” 简程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不屑,“一个巴掌拍不响,别人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他?还不是他自己懦弱无能、惹是生非!废物就是废物,天生的烂泥扶不上墙!”刻薄冰冷的话语,像淬毒的利刃,精准刺进简星黎最脆弱的心底。
巷子里陌生人的暴力,尚且有逃避的余地。可来自亲生父亲的否定、羞辱、恶意,是刻进骨血里的枷锁,他无处可逃,无从挣脱。躲在林晚身后的简星黎,肩膀剧烈颤抖,头颅死死低垂,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伤口灼烧般疼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窒息到极致。街边的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萦绕在耳边。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看这个金城一中万众瞩目的第一名,狼狈跪地,满身伤痕,被亲生父亲当众打骂羞辱。
高高在上的荣光被撕碎,最后只剩下一地破败不堪的泥泞。林晚看着身后沉默落泪、麻木隐忍的少年,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她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疼的孩子:在校外被底层混混残忍霸凌,遍体鳞伤;回到亲人身边,得不到一丝安慰,反而被亲生父亲当众家暴、言语羞辱;性格内向敏感,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伤痛,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晚死死挡在简星黎身前,直面暴怒的简程,一字一句,语气严肃:“简先生,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第一,简星黎是我校年级第一,前途无可限量,他不可能无故与人斗殴;第二,孩子目前身上多处外伤,伤势严重,我现在必须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第三,我会保留上报的权利,如果你继续暴力施暴,我会直接联系社区与教育局。”
简程看着态度强硬的女老师,又瞥见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心底的怒火渐渐被难堪取代。他狠狠啐了一口,放下来攥紧的拳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撂下一句冰冷的狠话:“你最好别给我惹任何麻烦,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说完,他转身坐进轿车,油门踩死,扬尘而去。
喧闹的街头,终于恢复短暂的平静。围观的路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但那些目光带来的羞耻感,依旧牢牢烙印在简星黎的骨子里。林晚缓缓蹲下身,放柔所有语气,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的伤口,轻声安抚:“没事了,星黎,别怕,已经没事了。”
少年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良久,才缓缓抬起头。
红肿的眼眶,泛红的眼底,破碎的伤痕,苍白脆弱的脸庞,拼凑出一副让人心碎的模样。他看着眼前唯一愿意护着自己的老师,嘴唇翕动数次,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吐出两个字:“老师…… ”身体疼,心里更疼。从清晨阴冷小巷里残忍的霸凌,到人来人往街道上至亲无情的家暴羞辱,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接连坠入两层无边无际的地狱。
朝阳高悬天际,温暖的阳光洒满整条街道,照亮世间万物,却唯独照不进简星黎灰暗死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