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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让人恶心 在金城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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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焦灼的热浪,裹挟着金城初秋独有的微凉,掠过金城一中校外的梧桐林荫道。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晨光,细碎的金辉透过叶隙坠落,在青灰色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清晨的街巷还浸在晨间的静谧里,街边的早餐摊陆续升腾起温热的白雾,油条与豆浆的醇厚香气漫在风里,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淡气息,是开学日最寻常的烟火景致。
漫长的暑期彻底落幕,沉寂了两个月的金城一中,即将再度被喧闹的读书声填满。街道上渐渐出现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嬉笑打闹着奔赴校园,鲜活的朝气洒满整条街道。唯有简星黎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独行在林荫道的最侧边,脚步轻缓且克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身形清瘦挺拔,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浅浅遮住眉眼,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始终落在自己的帆布鞋尖上,不肯抬眼望向周遭的人与景。他天生内向的性子,素来寡言少语,不擅长交际,更不会主动与人交好,常年独来独往,像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孤影。
他的帆布书包洗得发白,边角微微磨损,里面整齐摆放着崭新的课本,每一本都被他细心包了书皮。假期里他闭门不出,安静度日,本以为平淡的时光能一直持续,却不得不迎来返校的日子。
这条通往学校的小路是他的必经之路,安稳僻静,却也藏着无人知晓的阴暗。他素来安分守己,待人温和,从未与人结怨,与即将遭遇的恶意、即将对峙的几个人,在此之前素不相识,没有丝毫交集,更无半分过节。
也正因全然的陌生,这场突如其来的霸凌,才更显得无端、残忍且毫无道理。
简星黎刻意提前了近四十分钟出门,就是想避开早高峰的人流,安安静静走进教室,安稳开启新学期的第一天。他性格里的怯懦与内敛,让他本能地规避一切热闹与未知的冲突,只想安稳读书,安稳度日。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比他来得更早,早已守在这条僻静小路最阴暗的转角处,蛰伏等候。
小路尽头连接着一处废弃老旧的工地,坍塌的红砖围墙残缺不全,墙下丛生着半人高的杂草,枯枝败叶堆积,遮挡了大半视线,是整条路上最隐蔽、最鲜有人至的死角。风穿过荒芜的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暗处潜藏的窥探声,莫名透着压抑的寒意。
简星黎的脚步下意识一顿,心底骤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慌意。他攥紧了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短暂的迟疑后,他压下心底的不安,加快脚步想要快速穿过这片阴暗的转角,奔赴不远处明亮的校园。
可刚踏入阴影笼罩的范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从围墙边踏出,稳稳堵住了他前行的所有去路。
“站住。”
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没有丝毫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瞬间击碎了晨间所有的平和。
来人正是星殊,隔壁金城七中职出了名的混混头目,也是这片校外无人敢招惹的存在。他今年十七岁,就读于校风极差、升学率垫底的金城最差的七中,已是高二学生。他身形高挑,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张扬,眉眼锋利阴鸷,眼窝偏深,瞳孔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与漠然的恶意。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开合声反复响起,单调又刺耳,裹挟着十足的威慑力。
星殊的家庭环境极差,因为是孤儿再加上养父母的压抑、冷漠与苛责,让他常年积攒着满心的怨气与戾气,性格偏执又暴躁,心底藏着无处宣泄的阴暗。他身在学风败坏、鱼龙混杂的七中职,早早沾染了满身恶习,整日混迹校外寻衅滋事。他极度嫉妒金城一中这种顶尖重点高中的学子,嫉妒他们拥有干净安稳的求学路、光明坦荡的未来,尤其看不惯简星黎这种考入金城最高学府、干净安静、温顺内敛的模样,无需任何理由,便会将心底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尽数发泄在无辜的一中优等生身上。
简星黎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后的退路,早已被另一道身影彻底封死。
硕林庭缓步从巷口走出,双手随意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脸上挂着一抹散漫又残忍的笑。他是四人中年纪最小、年级最低的一个,年仅十六岁,是金城七中的高一新生。他的眉眼同样冷硬凌厉,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和,眼底翻涌着肆意的恶意与暴戾。他与星殊境遇相似,同样出身糟糕的家庭,常年活在压抑与苛责之中,积攒了满肚子的怨气与不甘。两人跨年级结伴混迹校外,臭味相投,行事凶狠毒辣,下手从无半分留情,最喜欢堵截欺凌金城一中的优等生,以践踏他人、宣泄暴力来抚平心底的扭曲与愤懑。
在硕林庭身后,还默默站着两道身影,安静地跟在末尾,姿态顺从,不敢有丝毫僭越。
谷舒白与卞疏衍,同样是金城七中的高二学生,和星殊同龄,皆是十七岁,是紧随星殊、硕林庭的同伴,也是这个校外小团体的成员,向来唯星殊马首是瞻,没有半句顶嘴、从不违抗。四人虽结伴混迹在一起,年纪、年级、家境、性子境遇却截然不同,校际的落差、身份的悬殊,也让他们对金城一中的优等生滋生出愈发浓烈的偏执恶意。
谷舒白今年十七岁,七中高二在读,同样出身贫寒,原生家庭的苦难让他养成了阴郁偏执、占有欲极强的性格,脾气暴躁且极度护短。他满心满眼都只有卞疏衍,将这个性子开朗、家境优渥的少年视作自己唯一的光与执念,拼尽全力守护,绝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半分。
在这个小团体里,他安分守己,顺从星殊的所有安排,从不主动参与施暴,也不插手星殊与硕林庭针对一中学生的霸凌行为,只默默守在卞疏衍身边,时刻将人护在身后。
卞疏衍同样十七岁,七中高二在读,在四人中排行第三,是家境最为优渥的一个。父母经商富足,将他宠得无忧无虑,性子开朗明媚,干净纯粹。他与另外三人不同,无需被原生家庭的苦难裹挟,却因贪玩厌学、无心学业,最终落入学风最差的七中职,和星殊、谷舒白同班。他从未见过太多世间阴暗,性格温和软糯,面对星殊与硕林庭的凶狠暴戾,心底满是畏惧,向来不敢多言,更不敢阻拦,只能乖乖跟在谷舒白身侧,被谷舒白牢牢护着,安静旁观所有事,从不敢插手分毫。
四名来自最差金城七中的少年,结伴堵在重点高中校外的转角,前后封死了所有退路,将孤身一人的金城一中优等生简星黎,彻底困在阴暗的死角里。顶尖重点高中与垫底职校的悬殊落差,优等生与问题少年的身份鸿沟,让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不公与压抑。简星黎与他们四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可此刻,却无端承受着对方源于身份落差、心理失衡的满溢恶意。
简星黎的心跳骤然失控,剧烈地撞击着胸腔,沉闷又慌乱。他生性半内向,怯懦安静,面对这样四个气场凶悍、来者不善的少年,瞬间浑身紧绷,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唇线抿得笔直,白皙的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背带,用力到指节泛白,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开学第一天,挺早啊。”星殊往前缓步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简星黎单薄的身形,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他微微俯身,锐利的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温顺的模样、拘谨怯懦的姿态,心底的烦躁与恶意瞬间翻涌而上,“面生得很,新来的?”
简星黎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喉咙干涩发紧,极小幅度地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蚊蚋嗡鸣,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嗯。”
他不敢抬头对视,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端的对峙,赶紧离开这片压抑的角落。
“既然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就得好好教教你。”硕林庭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毫无预兆地揪住了简星黎的校服衣领,猛地向上一扯。
骤然的力道让简星黎瞬间窒息,脖颈被衣领勒得生疼,呼吸骤然滞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猝不及防地踉跄前倾,单薄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狼狈地撞向身前的硕林庭。慌乱之间,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挣脱,却不敢真的反抗,只能僵硬地垂着手臂,任由对方肆意拿捏。
他的书包在剧烈的拉扯中滑落,重重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拉链崩开,崭新的课本、笔记本、文具尽数散落出来,铺满一地,干净崭新的书页瞬间沾染了尘土。
“别……别这样。”简星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怯懦又无助,“我要上课了,会迟到的。”
“迟到?”星殊挑眉,眼底寒意更甚,语气裹挟着刺骨的嘲讽,“在这条路上,老子说你能走,你才能走。老子没点头,你就算错过一整天的课,也得给我待着。”
话音落下,他抬脚上前,低头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崭新课本。那些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书本,像极了简星黎干净纯粹、安稳顺遂的生活,狠狠刺痛了他常年浸泡在阴暗里的双眼。他心底的戾气瞬间爆发,抬脚狠狠踩在崭新的语文课本封面上,粗糙的鞋底用力碾压、揉搓。
清脆的纸张褶皱声刺耳响起,崭新的封面瞬间褶皱变形,洁白的书页被尘土覆盖,字迹模糊。星殊像是觉得不够解气,弯腰随手捡起课本,指尖用力,直接撕下大半书页,哗啦一声脆响,崭新的纸张被硬生生撕碎。他将碎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再用鞋底反复碾踩,动作粗暴又残忍,满是无端的宣泄。
“好好读书?”星殊垂眸看着身形紧绷、默默隐忍的简星黎,语气冰冷暴戾,“你也配?”
简星黎看着被肆意毁坏的课本,心底骤然一紧,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那些是他全新的课本,是他认认真真准备新学期的心意,可此刻,却被陌生人无端践踏、毁坏。他很想上前阻拦,很想护住自己的书本,可抬头对上星殊阴鸷暴戾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所有的动作都硬生生僵住。
他打不过,也不敢反抗。
眼前的四个人,每一个都比他凶悍,每一个都带着扑面而来的戾气,尤其是星殊与硕林庭,眼底的凶狠毫不掩饰,下手定然毫无分寸。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隐忍地垂着头,低声哀求:“求求你们,别毁我的书。”
他的顺从与退让,没有换来半分怜悯,反而彻底点燃了星殊与硕林庭心底的暴戾。越是温顺怯懦、越是隐忍退让,他们心底的恶意就越是汹涌,越是想要狠狠践踏、摧毁这份干净与安稳。
硕林庭手上骤然发力,揪着衣领的力道陡然加重,几乎要将简星黎整个人拎起来。“求我们?晚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蓄力,狠狠一巴掌甩在简星黎的侧脸。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晨间的静谧,在空旷僻静的小巷里反复回荡,刺耳又惊心。
巨大的力道打得简星黎脑袋剧烈偏斜,黑发凌乱地糊在脸颊上。
白皙的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从脸颊蔓延至整个头颅,嗡嗡作响。
半边脸颊迅速发烫、肿胀,痛感尖锐又细密,死死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视线瞬间恍惚,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所有景物。可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屏住呼吸,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憋住,不肯让自己狼狈落泪。
他只是默默垂着头,肩膀细微地颤抖,单薄的身形透着无尽的无助与苍凉。
站在后方的谷舒白全程沉默,双手微微护在身前的卞疏衍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庇护范围内。他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施暴的场景,没有同情,没有阻拦,没有多余的情绪。
作为跟班,他早已习惯顺从星殊的所有行为,不敢有半句异议,更不敢上前顶嘴干预。他唯一的注意力,永远落在身侧的卞疏衍身上,时刻留意着少年的情绪,防备他被眼前凶狠的场面吓到。
卞疏衍微微蹙着眉,澄澈的眼底藏着几分慌乱与不忍。他从未见过这样粗暴凶狠的场面,看着陌生少年狼狈隐忍、无端受辱的模样,心底隐隐发酸,却因为畏惧星殊的暴戾,不敢开口求情,不敢多说一句话。他只能下意识往谷舒白身后缩了缩,轻轻拽着谷舒白的衣角,将所有的畏惧都藏在对方的庇护之下。
谷舒白立刻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身将他护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偏执:“别怕,不用看,有我在。”
他的所有温柔与耐心,尽数留给了卞疏衍,对于眼前被肆意欺凌的简星黎,他自始至终冷漠旁观,无动于衷,绝不插手星殊的事。
前方的施暴,还在无休止地继续。
星殊看着简星黎强忍疼痛、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底的戾气愈发浓烈。他最厌恶这种干净温顺、安静隐忍的样子,厌恶有人活得干净纯粹、安稳平和,而自己的人生只剩阴暗与不堪。这份无端的嫉妒与扭曲的怨气,让他下手愈发狠戾。
他上前一步,抬手死死攥住简星黎柔软的黑发,指尖发力,狠狠向下拖拽。
头皮被撕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尖锐又刺骨,简星黎眼前骤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迫猛地仰头,脖颈绷出纤细脆弱的线条,狼狈地被迫直视着星殊阴狠暴戾的双眼。
“低着头装什么可怜?”星殊的眼神冰冷刺骨,语气裹挟着残忍的笑意,“抬头看着我!”
简星黎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死死咬着的下唇微微泛白,隐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头皮像是要被生生扯裂,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痛,却依旧不肯发出半分求饶的哭嚎,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场无端的暴力。
这份沉默的抵抗,彻底激怒了星殊与硕林庭。
硕林庭抬脚,精准又狠戾地踹在简星黎的膝盖后侧。
“咚”的一声闷响,骨骼撞击地面的厚重声响沉闷刺耳。
简星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体,重重跪倒在粗糙坚硬的石子路面上。粗糙的碎石密密麻麻,瞬间硌进膝盖的皮肉,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穿透骨骼。薄薄的校服裤子根本抵挡不住碎石的摩擦与撞击,膝盖皮肉瞬间被硌破,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晕湿了裤料。
双膝跪地的姿势,带着极致的屈辱与狼狈,将他所有的尊严彻底碾碎在地。
“不说话是吧?”硕林庭俯身,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凑近简星黎的耳畔,语气凶狠又戏谑,“我看你就是骨头太硬,欠收拾。”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住简星黎的后背,用力向下碾压,迫使他弯腰塌背,将身体压得更低,姿态愈发卑微狼狈。与此同时,星殊松开攥着头发的手,反手按住简星黎的后颈,掌心用力,硬生生将他的脸颊按向布满碎石与尘土的地面。
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紧紧贴着脸颊,坚硬的碎石棱角狠狠硌着细嫩的皮肤,刺痛密密麻麻。尘土、沙砾尽数钻进皮肤纹理,口鼻之间全是浑浊的尘土气息,呛得他呼吸困难,胸腔闷痛。
“认错。”星殊的声音冷得像冰,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给我认错。”
简星黎的脸颊被死死按压在地面,无法抬头,无法呼吸,连眨眼都变得艰难。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细微的痛感混着尘土的粗糙感,层层叠叠。他不明白,自己从未做错任何事,与眼前这些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无端承受这样的欺凌,为何要被迫认错道歉。
心底的委屈、茫然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狠狠堵在胸腔。他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我……我没有错。”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细碎微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与颤抖,微弱却执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星殊心底所有的暴戾。
“没有错?”星殊冷笑出声,眼底戾气暴涨,手上按压后颈的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将他的颈椎压断,“在我面前,你不服就是错。”
他微微松手,随即抬手,握拳,狠狠砸在简星黎的后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力道凶悍十足。简星黎身体猛地一颤,胸腔骤然翻涌着剧痛,一口浊气闷在胸口,瞬间喘不上气,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身体彻底瘫软,几乎贴在地面上。
硕林庭紧随其后,抬脚反复踹在他的腰侧、后背、大腿,每一脚都力道十足,毫无分寸,精准落在柔软无骨的地方。钝痛层层叠加,穿透皮肉,蔓延至骨骼,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全身,让人窒息。
他们的暴力从来都不是浅尝辄止的推搡打闹,而是星殊、谷舒白这群十七岁深陷原生苦难、混迹职校的少年,搭配十六岁懵懂暴戾、肆意跟风的硕林庭,将各自积攒的所有怨气、不甘与心理扭曲,尽数宣泄在无辜的一中优等生身上。他们身处金城最差的学校,前路迷茫、环境污浊,受尽苛责与冷眼,便极度嫉妒考入顶尖重点高中、未来光明坦荡的简星黎,见不得他身上干净纯粹、安稳平和的少年气,非要将他一同拽入泥泞,碾碎所有温柔与纯粹,以此慰藉自己扭曲的内心。
简星黎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部与要害,任由密集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刺骨的痛感,骨骼仿佛都在微微震颤,皮肉的疼痛、心底的屈辱与绝望,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裹、淹没。
他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对方人多势众,下手凶狠暴戾,而他孤身一人,温顺怯懦,没有任何抗衡的资本。
后方的谷舒白依旧牢牢护着卞疏衍,全程沉默旁观,没有丝毫干预。他恪守着跟班的本分,绝对服从星殊的所有举动,不敢有半句反驳、半分阻拦。只是察觉到身侧卞疏衍的身体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不忍,便轻轻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低声安抚:“别看,太脏,别怕。”
卞疏衍乖乖闭眼,任由谷舒白遮挡住眼前暴力的画面,小小的身子彻底靠在谷舒白的庇护下,心底的畏惧尽数被身边人的安稳取代。他生性善良柔软,虽心生不忍,却深知自己没有阻拦的资格,只能乖乖顺从,沉默旁观。
巷口的暴力依旧在持续,晨间的微风依旧轻柔,阳光依旧温暖,可落在简星黎的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极致的疼痛。
星殊踹了踹他蜷缩的身体,语气冰冷残忍:“继续嘴硬?我看你能扛到什么时候。”
简星黎的意识已经开始微微恍惚,浑身遍布酸痛与钝痛,脸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膝盖的擦伤不断渗出血迹,后背与腰侧早已布满连片的淤青。他的呼吸微弱又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浑身无力,连颤抖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安分守己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只是想好好奔赴新学期的课堂,会无端遭遇这样一场残忍的霸凌,会被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肆意践踏尊严、拳脚相向。
无尽的委屈与绝望狠狠淹没了他,他终于撑不住了。
细碎微弱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极致的疲惫,破碎又狼狈。
“我错了……我认错……”
他低声妥协,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彻底的无力与崩塌。
直到此刻,星殊与硕林庭心底的戾气才稍稍宣泄出去,停下了无休止的拳脚。
星殊松开按着他后颈的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狼狈不堪、浑身尘土血迹的少年,眼神冷漠又轻蔑,像在打量一件被肆意丢弃的垃圾。“早认错,不就不用受罪了?非要逼我们动手。”
硕林庭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嗤笑一声,抬脚最后狠狠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课本,将仅剩的完好书页彻底踩烂:“记住今天的教训,在这条路上、在金城一中,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干净样子,最让人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施暴后的漠然与快意,没有丝毫愧疚与怜悯。原生家庭带给他们的阴暗与扭曲,早已让他们习惯了以暴力宣泄情绪,习惯了践踏弱小,漠视他人的痛苦。
“走了。”星殊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暴戾,只剩漠然。
话音落下,他转身率先离去,姿态张扬嚣张。硕林庭紧随其后,路过谷舒白与卞疏衍身边时,随口瞥了两人一眼,没有多余叮嘱。
谷舒白立刻牵着卞疏衍的手腕,牢牢将人护在身侧,低头轻声叮嘱一句,便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全程顺从沉默,没有回头多看地上的简星黎一眼,更没有半句求情与阻拦。他的世界里,唯有卞疏衍值得他在意、守护,旁人的苦难,与他毫无关系,他也绝不会为了陌生人得罪星殊。
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口,阴暗的死角终于恢复了死寂。
整条小巷空荡荡的,只剩风声、草叶的沙沙声,还有地上少年微弱细碎的呜咽声。
简星黎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许久未曾动弹。浑身的疼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皮肉蔓延至骨骼,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酸痛与刺痛。脸颊的伤口混着尘土与血迹,狼狈不堪,膝盖的擦伤不断渗血,后背、腰侧、大腿遍布青紫淤青,校服被彻底弄脏、褶皱、撕裂,沾满了尘土与脚印。
早读铃声早已响彻整座金城一中,清亮的铃声穿透层层梧桐枝叶,消散在初秋的风里。整栋教学楼彻底沉入朗朗书声之中,整齐划一的诵读声充盈着每一间教室,肃穆又鲜活,是重点高中独有的规整氛围。空旷的走廊褪去了晨间的喧闹,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窗沿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讲课声,唯独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缓慢、拖沓且带着细微磕碰感的脚步声。
简星黎慢慢挪在微凉的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清晨巷口那场无休止的霸凌,早已将他单薄的身体摧残得遍体鳞伤。膝盖的擦伤还在隐隐渗血,粗糙的校服布料反复摩擦着破损的皮肉,每迈出一步,都是钻心的刺痛,迫使他只能放慢所有动作,僵硬又笨拙地缓步前行。后背连片的淤青牵扯着筋骨,稍微挺直脊背,就传来沉甸甸的钝痛,伴随着胸腔微弱的闷堵感,让他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黏腻,□□涸的血迹贴在泛红肿痛的脸颊上,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着碎石划出的细小伤口与清晰的巴掌红印,狼狈得不忍直视。身上的蓝白校服沾满尘土与浅浅的鞋印,边角褶皱撕裂,干净整洁的校服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规整,和他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格格不入。他怀里紧紧抱着拼凑起来的破损课本,被撕碎的书页勉强合拢,沾着尘土的纸页微微发硬,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胸口,像是护住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
作为金城一中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顶尖优等生,简星黎是整个年级乃至全校的标杆。他自律、勤勉、从未缺课、从未迟到,入学以来的每一天,他永远是最早抵达教室、最晚离开课堂的人,勤勉踏实,安静优秀,是所有老师眼中最省心、最拔尖的学生,也是全校公认的天才优等生。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简星黎这个名字,就等同于规整、自律、无懈可击。
也正因如此,当班主任听见门口细微的动静,抬头看见迟迟站在教室门口、满身狼狈的他时,眼底没有半分责备与愠怒,只剩下错愕与心疼。
原本整齐洪亮的读书声,随着班主任的停顿,渐渐细碎、沉寂,全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无数好奇、诧异、探究的视线瞬间包裹住简星黎,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本就窘迫的他愈发手足无措。
他习惯性地垂落眼眸,长睫颤抖,死死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单薄的肩膀微微绷紧,带着极致的局促与隐忍。疼痛、屈辱、难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腔里,让他喉咙干涩发紧,根本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
“简星黎?” 班主任放轻了语气,缓步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更怕让他难堪,“怎么迟到了?受伤了?”
温柔的问询没有半分苛责,只有纯粹的关切。
简星黎喉结轻轻滚动,细碎的呼吸带着微颤,依旧是那副寡言内敛的模样。他不想解释,也无从解释,那些无端的霸凌、陌生的恶意,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的议论与窥探,甚至无人可信、无人能护。他只能用最轻、最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低声回应:“路上…… 出了点意外。”
他没有说谎,却也没有坦白分毫,只是轻轻带过所有不堪的遭遇。
班主任看着他红肿破损的脸颊、凌乱的发丝、沾满尘土的校服,还有他僵硬紧绷、强忍疼痛的姿态,心底瞬间了然大半。在金城一中,总有校外的闲散职校混混伺机招惹校内优等生,尤其是嫉妒简星黎这般耀眼优秀的学生,这类事情隐秘又常见。她没有追问细节,更没有当众盘问,不愿让本就狼狈的少年承受更多围观的难堪。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又包容:“没事就好,慢点进来吧,不用着急。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早读不用勉强。”
换做其他学生,开学第一天迟到、满身伤痕、仪容不整,必定会被当众批评、严厉说教。可落在简星黎身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永远自律上进、从无差错的少年,从来不会无故犯错,更不会肆意懈怠,他的迟到,只会是身不由己的意外。
全班同学看着这一幕,无人起哄,无人嬉笑,只剩下满心的诧异。往日里干净清冷、永远端正自律的年级第一,此刻狼狈地站在门口,满身伤痕,安静又脆弱,和他平日里清冷耀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简星黎微微颔首,算作道谢,依旧垂着眸,拖着剧痛的膝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教室最后属于自己的单人座位。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想要避开所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藏起所有的疼痛与屈辱。
他轻轻将怀里破损的课本放在桌面,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的书页。落座的瞬间,后背的淤青磕在椅背上,尖锐的钝痛骤然袭来,他下意识地脊背一僵,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溢出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喉咙。
他微微蜷缩起肩膀,压低身形,尽量将自己藏在靠窗的角落阴影里。窗外的晨光温柔洒落,铺满整间教室,照亮了满堂书卷,却唯独照不进他心底积攒的灰暗。
周遭是此起彼伏的读书声,鲜活又热烈,周遭的一切都明媚鲜活,唯有他,被困在清晨那场阴冷的霸凌里,浑身是伤,满心荒芜。无人知晓他刚刚在无人的小巷里承受了怎样残忍的践踏与暴力,无人看见他跪地隐忍、含泪妥协的狼狈,更无人知道,这个全校最耀眼的第一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被肆意碾碎了所有的尊严与安稳。
他抬手轻轻挡住窗边漏进来的细碎阳光,微微偏过头,将脸颊的伤痕与眼底的湿意,尽数藏在阴影之中,安静地、沉默地,独自承受着所有无人知晓的伤痛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