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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刺绣 等候间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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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照拂人的琐事,也不用上山摘榛子,卫晚的时间充裕了许多,她每日除了吃喝,余下的时间就专心扑在刺绣上,一口气赶制出二十方绣帕,不仅绣了缠枝牡丹,还有仙鹤展翅,远山落日,孤舟轻泛,还有绣了一方“福”字,冯掌柜不限制她的图案,她便只管随心发挥,针下皆是清雅新意。
将一方一方绣帕仔细收好,想到明日能赚一贯钱,她心头欢喜,竟兴奋得半宿没睡安稳。
次日一早,她收拾妥当,揣着绣帕早早来到村西碾盘边等候。可今日与往日不同,众人一见她来,竟纷纷远远避开,连一向和善的耿大叔,也只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晚目光在人群中间淡淡扫过,最后看向耿大叔,无声地询问。
耿大叔迟疑片刻,将她招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晚丫头,你说你好好过日子,招惹卫老四作甚?”
卫晚心头微顿,再看向那边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瞬间明白了,该是前几日她照顾卫四,又传出了什么谣言,她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古至今,总有人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以搬弄是非为乐,以散播谣言为趣。
她不惧怕流言,反正也不会少块肉,她满不在意,可她只是想好好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若的邻里能和睦,她也不吝啬与人为善,但若是不能,她也不必一味退让委屈自己。
念头微转,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坦荡又清亮地开口,“耿大叔,无论如何,我也该称呼他一声四叔,爹娘在世时,就对他多有照拂,如今我知道他生病了,我作为晚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就算他不是长辈,也是普通乡邻,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一个村子住着,互帮互助也是应当,我娘生前常教导我,要与人为善,便是陌生人遇上难处,心有余力的时候都要帮一把,更何况是同村之人。”
这话半真半假,印象中卫三在世的时候,确实对卫四多有照顾,只是人家不领情罢了,至于那句“与人为善”定然不是她娘说的,不过人已经死了,他们还能跑去求证不行?
她目光平静地再次扫过去,那些人的视线纷纷躲闪,人心就是这样,你越是回避,他们越是变本加厉,你挺直腰板坦然回击,他们反倒是有所顾忌,即便有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只要她没听到,就当不存在,上一世她就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一味地忍让,才落得那般下场。
重活一世,她凭什么还要忍?
她忽然笑得极灿烂,“耿大叔,您上次不是说,想让妮儿跟我学刺绣吗?今日我交了货,若的冯掌柜还愿意让我帮着绣,您就把她送过来,我教她便是。”
耿大叔倏然抬眸,眼底闪着光,他一个杀猪的,家里婆姨没得早,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前两年抓壮丁两个儿子都被抓了走,都死在战场上,留下两个守寡的媳妇带着两个六七岁的稚儿,家里五口人,就靠他一个人杀猪为生,若是女儿能学的刺绣的本事,不仅能补贴家用,以后说了婆家,婆家也能高看她一眼,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好,好,好,”连声应着好,耿大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晚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秉性他自然清楚,“晚丫头,村里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你也别在意,以后注意些就好。”
“多谢耿大叔,我们快走吧,晚了赶不上了。”卫晚率先一步,从那些人身前走过,昂首挺胸,像一个高傲的舞者,登上了极其尊贵的舞台,走得自信从容。
到了镇上,卫晚径直去了绸缎庄,将绣帕悉数交给冯掌柜,冯掌柜爽快地结算了工钱。
冯掌柜展开一方方绣帕,只觉眼前一亮 —— 许多花样都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残阳落日、远山孤舟,针法层层晕染,意境悠远,竟如同名家手绘一般。
近来卫晚的绣品实在抢手,每每刚上柜便被人抢空,尤其受大户人家青睐。如今天下渐安,殷实人家对女儿教养愈发看重,不少人专程前来预订,甚至邻镇也有人慕名而来,还有打听着要订制大件绣活的。冯掌柜怕擅自应下为难卫晚,便一直没敢接。
此刻他捧着帕子,笑意真切,看向卫晚道:“卫姑娘,正好有桩大事与你商量。王员外家老夫人下月寿辰,员外想定制一幅祝寿屏风,出手阔绰,愿出十贯钱,只求合老夫人心意。我瞧着你手艺绝佳,便向他举荐了你。他们看过你的帕子,也十分中意,有意请你主绣。你若肯应下,我即刻便去回禀,让他们过来与你细说花样,你看如何?”
冯掌柜语气带着几分期盼,目光灼灼,显然已做好了万一被拒,便再设法劝说的准备。
卫晚心中微动。十贯钱绝非小数,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只是屏风不比帕子,耗时长、讲究多,须得问清细节再作决定。“冯掌柜,绣屏风与绣帕不同,耗时费力,不如请王员外家的人过来一趟,我问清喜好与尺寸,再看工期是否来得及。若能赶得及,我自然愿意接。”
冯掌柜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伙计速去王员外府上报信。
等候间隙,卫晚想起过冬的被褥还未备齐,便请冯掌柜帮忙扯些做被子的里子与被面,又另选了一段墨绿色棉布,打算做个被套,日后拆洗也方便。冯掌柜笑着一一包好,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谈。
卫晚忽然想起一事 —— 若是耿大叔家的小女儿真要来学刺绣,总得备些练手的料子,总不好直接拿上好素绢糟蹋。
“冯掌柜,您这里可有素绢边角料?我想买一些回去。”
冯掌柜倒也爽快,回身拎过一个竹筐,里面尽是各式布头碎片:“这些都是寻常人家缝补衣裳的零碎,你要这个做什么?”
“家中有个妹妹想学刺绣,正好拿这些边角料练手,便是绣坏了也不心疼,日后缝补也使得。”
“卫姑娘心细,这些再合适不过。” 冯掌柜顿了顿,大手一挥,“你尽管挑,便算我送你的。”
“多谢冯掌柜好意,只是一码归一码。您肯便宜卖我,我已是感激不尽;若是白送,我还怎好再厚着脸皮问您买实惠丝线?”
冯掌柜听得心头舒畅,这姑娘会说话,既领了人情,又不叫他为难,当下连声应着,又取出各色丝线任她挑选,价格给得实在公道。
卫晚又添置了绣绷与绣针,几人说话间,先前去报信的伙计已经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嬷嬷,衣着得体,气度沉稳,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低眉顺眼,目不斜视。
冯掌柜连忙上前迎候:“孙妈妈,竟劳您亲自跑一趟,快请进,快请进。”
孙妈妈姿态端雅,虽带着几分大户人家的矜傲,待人接物却不失礼数,一看便是常在主母身边伺候、见过世面的老人。卫晚心中暗自思忖,这王员外家,恐怕远非普通殷实人家那般简单。
她挺直脊背站定,待冯掌柜引见完毕,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不知府上想要绣制何种样式的屏风?”
孙妈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姑娘擅长哪些花样?”
“松鹤延年、麻姑献寿、福禄寿三星,皆可绣制,全看府上喜好。”
孙妈妈微感意外,没想到这乡间小镇上,竟真有懂屏风绣样的人。她接过冯掌柜递来的绣帕细看,针脚细密匀称,意境清雅,丝毫不逊于府中养着的绣娘,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我家老夫人素来喜爱牡丹,只是嫌大朵团花过于艳俗,不够端庄。”
说罢,便静静地看着卫晚,显然是要考较她的见识。
卫晚心中了然,这是有意试探。看在十贯钱的份上,她自然从容应对。
“不知‘玉堂富贵’如何?以牡丹为主,配玉兰、海棠点缀,玉兰花与海棠合‘玉堂’之意,牡丹寓富贵,文雅清贵,不显俗艳。正应了那句‘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清雅含蓄,最合长辈身份,您看可好?”
孙妈妈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探究与赞赏,当即点头:“姑娘说得极好,便依你这个样式。”
卫晚颔首,又问:“不知府上要的是单扇大屏风,还是四扇折叠款?”
“单扇置于厅堂即可。”
卫晚在心中默算工期,单扇屏风十日足够,可她想多留几分余地,免得仓促间出错,便从容道:“十五日为期,您看可行?”
孙妈妈笑着应下,又提起价钱:“既说定了十五日,那这价钱 ——”
卫晚余光瞥见冯掌柜神色微紧,便适时开口截过话头:“孙妈妈,价钱便按您与冯掌柜先前约定的便是,不必另议。”
她心中清楚,冯掌柜从中引荐,必有抽成,若是让孙妈妈当面说出实价,反倒让冯掌柜尴尬。
孙妈妈先是一怔,随即嫣然一笑,眼中更添几分赞许:“好,便依你,按之前与冯掌柜说好的来。”
说完,孙妈妈伸手从小丫头手上接过一个包裹,递到卫晚面前。
卫晚双手接过,缓缓展开,上好的双丝细绢,质地细腻、光泽柔和,用来做屏心再合适不过。能用上这般料子定制屏风,王员外家的身份,远比她先前猜想的还要尊贵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