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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叔 她将拆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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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她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她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没有在那个固定的时间醒来。
她微微怅然,有些怀念梦里的那个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异世,不知原来的卫晚是否也能回到林婉的身体里,若是有,她如今过着怎样的日子?是顺从那个女人的安排嫁给了那个年过半百的老板,安稳度日?还是侥幸活了下来,逃离了那个地方,重返校园?
这个梦是想告诉她什么吗?
她期望着原来的卫晚回到了校园,正如她期盼的那样,无拘无束、肆意鲜活地活着。
而她,会替卫晚,还有林婉,好好的,用力的活下去。
卫晚懒腰伸到一半,骤然想起卫四,猛地坐起身——糟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是烧得更严重了?会不会烧傻了?
她匆忙起身,简单的洗漱后便进了厨房,难得奢侈的熬了一锅小米粥,又拌了一小碟萝卜丝,剩下的萝卜她顺手扔进了水缸,她找了块干净木板托着粥,匆忙出了门,心里记挂着卫四的爽快,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村东人本就少,偶尔遇到一两个村民,也只是扫了她一眼。
到了院门口,她先喊了一声,“四叔——,”依旧无人应答,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了。
径直推开门走进去,卫四竟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像老僧入定一般,眼神空洞,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执拗地等待,看见她进来,他紧绷的肩线不着痕迹地松了些,依旧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卫晚将粥放在一旁,伸手想试试温度,他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她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怒意,她熬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小米粥,顶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跑来看他,他竟这般防备。想到这里,她脸色微微一沉,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拽了回来,手背稳稳贴上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反复试过,才松了口气 —— 热度总算退下去了。
转身端过小米粥,“烧虽然退了,但还是不能吃得太油腻,喝点粥,这几日嗓子可能有些疼,多喝热水。”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大半月都见不到肉腥,哪里还谈得上油腻,有的吃不错了。
她抬头看向卫四,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眼帘微泛,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听见了没?回一句能死人嘛,还是烧哑巴了?”
卫四浑身一僵,自他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拽他的衣领,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讲话,换作从前,敢这么对他的人,早已经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可面对眼前这个单薄又倔强的小女子,他竟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卫晚虽还是不甚满意,但好歹是有回应了,也算勉强有进步了。
她端起一旁的粥碗,一路走来粥已经凉了,抓着他的手将碗放在他的掌心,半带命令地道,“喝了。”
卫四下意识地将碗放在唇边,吸溜了一口,卫晚才猛然想起,忘了拿筷子了,她转身到外面寻了双筷子,清洗干净折了回来。
刚一进门,便看见他又飞快地吸了一口粥,抬头看着她。
卫晚竟然在那双冷硬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小心翼翼,那模样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见了家长,慌忙地收起所有的小心思,只盼着不被责怪。
她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卫四看着她笑了,眉眼也跟着柔了下来,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只是满脸胡茬遮掩,旁人是看不见罢了。
他将那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碟小菜也尽数下肚,没有萝卜的辛辣,反倒清甜爽脆,想着是她亲手做的,便觉得格外可口。
是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等他吃完,卫晚便准备走了,“你好好休息,午饭我再给你送来,”说罢,她瞥了一眼那件脏兮兮的棉衣,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
卫晚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卫四只是坐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也未曾挪动分毫。
不一会儿,卫晚又折了回来,怀里抱着被褥,她只对着他轻轻歪歪了头,卫四便乖乖地下了床,仿佛怕慢了一刻,又要被她拽住衣领。
卫晚两根手指捏着棉衣随手扔到地上,接着将手中的褥子铺在床板上,好在床板还算干净,不需要耗费太大的气力,“这是我爹娘用过的,我已经拆洗干净了,你也别嫌弃,生了病就更要注意卫生。”
这被褥本来是给她自己留着过冬的,可看他落魄成这样,还是先给他用,等下次去镇上交货的时候,买些新料子重做一床便是,只是一想到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又要花出去,她心里便阵阵心疼,看着卫四的目光便气鼓鼓的,说话也硬邦邦的。
收拾妥当,她轻轻叹了口气,“四叔,这衣服我拿回去帮你拆洗了,再还给你。”
说着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走,反正他也不会回应。
卫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峰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不知为何,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喊自己 “四叔”。
卫四还在愣神之际,院子里又传来卫晚的声音,带着几分气呼呼的执拗,“四叔,你那个窗户,还有房子,总该修修吧,不然冬天会冻死人的。”
卫晚一边气呼呼地说,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他冷与不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送吃的,又是让被褥的,人情早该还完了。
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就管这一次,等他痊愈,她一定要和她划清界限,再不这般心软。
想着,她恨恨地转过身,故意重重地踩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让心底莫名的烦躁平息。
屋子里的卫四,轻轻笑了一下,还真是一个小孩子。
旋即又想,她本就只是个孩子。他记得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十几岁的小丫头,足足比他小了一轮还多,于他而言,可不就是个晚辈。
这么一想,她唤他一声“四叔”,倒也无可厚非。
望着床铺上被褥,再看看那漏风的窗户,和塌下来的屋顶,他敛去笑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以前他也生病,却无人管他,他也习惯了自生自灭,挺得过去他就继续活着,挺不过去他就去地下见他的那些兄弟,每次他甚至都期盼着自己挺不过去,就那样死去才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记挂着他,还能有一碗热粥,他又如何能没有一丝触动呢?
他褪去外衣,似乎是害怕脏了被褥,轻轻躺下去,被子很软,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应该是刚刚晒过太阳,松松软软的,像一片温暖的云包裹着他,他竟然有些舍不得起来,缓缓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不再是战鼓喧天,也不是嘶声喊杀,那里是一片松林,或许是卫晚曾经去过的那片松林,谁知道呢?那里雾气漫天,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四下里寻找着方向,突然前方射进来一道光,不那么耀眼,却足够明亮,他朝着那道光走去,虽不知前方是否有路,内心却没有任何的不安。
他听到了有人唤他,“四叔——,”软软的,糯糯的,一声叠着一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卫晚,轻声呼唤,“四叔。”
他坐起身,瞥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碗,好香,是一碗面疙瘩,闻着还滴了香油的,肚子恰好叫了起来,他——饿了。
接过她递来的碗,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已经没了早上的怒意,心里微微一松。就着热气腾腾的碗,片刻便将这一碗吃得干干净净,抬眸时眼里隐约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卫晚接过空碗,又试了温度,烧已经退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又默契得好像两人本该如此。
卫晚又连着送了两日的饭,直到卫四彻底康复。
她将拆洗好的棉衣送还给他,又忍不住交代了几句,“四叔,我往后就不进山了,天气越来越冷,你若是进山,还是要多穿一些,不然又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卫四听见她说不进山了,眼眸微闪,却没有接话。
卫晚满不在意,早习惯了这般自言自语,又接着劝道,“要不,你和里正说说,让他分你一块地,明年开了春种些粮食,今年冬日你要不就到镇上找个活计,挣些银钱,先把这个冬日对付过去再说。”
说着,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身形很高大,手腕上那道至今都还没消退的瘀青,也提醒她,他力气有多大,看年纪也不过四十岁出头,有手有脚,身子也硬朗,总能找个活计谋生的。
她不经意间瞥见不知何时已经修好的窗户,又抬头望去,屋顶竟然也修好了,她转头又朝着他看过去,见他垂首敛目,一动不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她突然有些泄气,似乎是她越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此刻正在以她的生活方式去要求一个外人,她也不是这么絮叨的人,怎么管了几天病人,还管出优越感来了?
想到这里,她收回了所有的心思,朝着卫四点点头,“四叔,那我先走了。”
也不期待他有所回应,转身离开。
卫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她究竟想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她的背影,看她远去。
那以后,卫晚没有再踏足过卫四的院子,卫四也不知忙些什么,日子仿佛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