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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别处 冰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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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上的便利贴换到了第四张。
字迹依旧歪歪扭扭,是陈喻费劲临摹了很久的成果:舒珩,晚饭在锅里,记得热。
齐舒珩盯着那行字,没去碰锅。他已经连续吃了四天外卖,胃里堵得发慌。
陈喻这几天早出晚归,鞋尖沾着外面的泥。问他怎么了,只说“家里出了点事,不是不回家,就是这几天忙,来不及做饭”
忙。
齐舒珩咀嚼着这个字。
陈喻确实很忙。忙到连给他教写字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连接他放学都成了奢侈
第五天,陈喻走得更早。
天刚蒙蒙亮,楼梯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舒珩没睡,他趴在门缝里看,陈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乱蓬蓬的,眼下一片青黑。他手里不仅拎着自己的包,还攥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那是小孩用的。陈喻走得很急,差点踩空台阶,稳住身形后,第一件事却是轻手轻脚地拧开主卧的门,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齐舒珩床头。
那一刻,齐舒珩攥紧了被角。
那种闷了好几天的、没处发的火,在胸腔里烧得发疼。他突然不想去学校了。
齐舒珩跟出去的时候,陈喻已经走到了巷口。
他没有穿校服,换了件深色外套,把帽檐压得很低。他看着陈喻走进那片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城区,看着他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看着他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停下脚步。
门没关严,里面的争吵声像钝刀一样砍出来。
“陈喻你还要不要脸?家里人养你这么大,给你口饭吃,你现在连带个孩子都不乐意?”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酒气。
“哥,我没不乐意。”陈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的哑,“就是这几天珩珩也在家,我怕他没人做饭……”
“齐舒珩齐舒珩!你就惦记那个小白眼狼!”男人骂得更凶了,“陈喻,那齐总死多久了,你有什么义务管他家的孩子?你现在又没工作,不干回老本行找个人把你包了?”
齐舒珩站在楼道的转角,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听见陈喻没再说话,只听见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哭声:“小叔,爸爸为什么要骂你呀?”
门开了。
陈喻弯腰把那个粉色书包放下,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惫,换上了一副齐舒珩熟悉的、温顺又笨拙的笑。他蹲下来,给小姑娘系松开的鞋带
“没骂小叔,爸爸心情不好。”陈喻摸了摸她的头,“小叔带你去搭积木好不好?”
齐舒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陈喻把所有的耐心和时间都给了他。
给了那个脾气又臭又硬、嫌他饭做得难吃、嫌他苹果削得难看、甚至怀疑他随时会跑的齐舒珩。
而陈喻自己家的小孩,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只能在这个充满了争吵和酒气的屋子里,眼巴巴地等着小叔有空了,才能来陪她搭一会儿积木。
陈喻的哥哥甚至不把他当家人看,只当他是用来填补烂摊子的工具。
齐舒珩看着陈喻抱着小姑娘走进屋,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小姑娘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他一直以为陈喻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现在才发现,陈喻的世界早就满得溢出来了——装满了齐舒珩的任性,装满了陈家人的烂摊子,唯独没有留给那个小侄女,也没有留给陈喻自己。
他站在阴影里
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再跟下去,转身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喻发来的消息:今天可能会晚点,冰箱里有草莓,记得吃。
齐舒珩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那天陈喻趴在桌上,一笔一划描红的样子。
他教他写的第一个词,是“齐舒珩”
而陈喻,大概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这三个字写进自己的生活里。
齐舒珩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走正门,绕到别墅后面的围墙下。那是陈喻以前翻墙进来的地方,墙皮掉了一块,砖缝里还长着杂草。他坐在墙根底下,直到听见院门“咔哒”一声响。
陈喻回来了。
脚步声很轻,还带着点喘,像是跑着回来的。他一进门就喊:“舒珩?”
声音里带着点急
齐舒珩没应。
他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陈喻慌慌张张地换鞋,看着他把手里拎着的一袋草莓放在茶几上,看着他凑过来,想伸手碰碰他的额头试温度。
“怎么了?”陈喻的声音放得很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买了草莓,洗了给你吃。”
齐舒珩突然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陈喻。”
“嗯?”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陈喻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有点愣住了。他长这么大,齐舒珩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更别说要抱了。哪怕是小时候摔了跤,他也只会抿着嘴站在原地,等陈喻自己凑过去扶他。
“怎么了这是……”陈喻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眉头皱着,满是担心,“是不是学校里谁欺负你了?还是……奇思琳那丫头又惹你了?”
提到那个名字,齐舒珩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别开眼,扯了个谎,声音闷闷的:“嗯。她今天又来学校找我,烦死了。”
陈喻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玄关灯下,暖得让人心口发疼。他伸手揉了揉齐舒珩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摸那只橘猫。
“不可以打女孩子哦。”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无奈,“她也就是调皮,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他真的张开手臂,轻轻把齐舒珩揽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轻,带着外面带回来的凉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小孩子常用的痱子粉味道——是那个小侄女的。
齐舒珩没动。
他就这样被陈喻抱着,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陈喻的衣服洗得很干净,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他熟悉的、属于陈喻自己的味道。
可这个味道,刚才也留在那个充满争吵的屋子里。
陈喻的手还在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哄那个小侄女,也像在哄他。
“没事了啊,”陈喻说,“我在这儿呢,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齐舒珩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陈喻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说奇思琳没惹他。
惹他的人是陈喻。
是这个明明自己家都要散了、明明被亲哥骂成狗、明明连自己侄女都顾不上,却还要第一时间跑回来哄他、给他买草莓、问他能不能抱一下的傻子。
是这个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被丢下的那个,而是那个一直在抢别人东西的、自私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