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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是好是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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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顺平身上微弱的生命气息几乎要彻底消散的瞬间，伏黑惠脑中所有纷乱念头全被硬生生掐断。
考核失误、咒灵藏匿、五条悟甩过来的烂摊子，这些杂事一瞬间全部失去重量，被他抛到思维最深处。
此刻他心里只剩唯一一根紧绷的弦——不能让顺平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强行压下浑身翻涌的慌乱，快速收拢涣散的心神，拼尽全力调动体内所有咒力，剔除脑海里一切无关杂念，两股性质相悖的咒力源源不断朝着贴合在顺平腹部伤口的掌心汇聚。
高专课堂上关于反转术式的理论知识飞速在脑海循环翻涌。
伏黑惠从前只把那些当成纸上理论，从来没设想过，自己第一次触发这项术式的契机，会是身边同伴濒临死亡的绝境。
负与正两种完全相悖的咒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互相拉扯，每一寸血管都传来撕裂般的酸胀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肉里反复穿刺。
伏黑惠死死咬紧后槽牙，舌尖抵着内侧牙龈，硬生生忍住痛呼，半点不肯松劲。
不知僵持几秒，掌心缝隙间缓缓滋生出一缕微弱却带着鲜活生机的白色正向咒力，光点慢慢涨大，顺着他紧贴伤口的手掌，一股脑渡进吉野顺平体内。
纯白咒力覆上腹部狰狞的贯穿伤口那一刻，源源不断喷涌的鲜血骤然放缓流速，外翻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内收拢、粘合，原本深可见骨的破损组织一点点新生修复。
催动反转术式带来的巨大负荷疯狂压榨伏黑惠的身体，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额角不断砸落，一滴滴坠在地面暗红血渍里，晕开一圈圈深色小圆点。
手臂、腰背、脖颈全线酸软脱力，全身储存的咒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他凭着一股不愿放弃的韧劲死死撑住，视线一瞬不移锁着怀中人苍白的脸颊，时刻留意气息变化。
漫长的煎熬过后，吉野顺平惨白如纸的面颊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血色。
左肩那道几乎切断肢体的巨大创口、腹部贯穿伤尽数结痂愈合，只有两人身上浸透、干涸发黑的布料，无声佐证方才那场致命危机真实发生过，并非幻觉。
伏黑惠紧绷到僵硬的脊背猛地一松，脱力般半跪坐在满地血泊之中，掌心残留的白色正向咒力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真的在同伴濒死的绝境里，成功觉醒，并且完整催动了反转术式。
伏黑惠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咒术师的死亡。
少年院那场惨剧、高专外出执行任务途中偶遇伤亡、高层下发卷宗里记载的牺牲案例，陌生同行倒在咒灵爪下的画面，他早已看过无数次。
但见过，和亲身看着熟悉的人在自己眼前走向消亡，是完全两码事。
吉野顺平是他主动发掘，从零开始一点点带出来的新人。
从最开始连咒力都无法稳定操控，到日复一日进山打磨实战反应，如今能独自正面斩杀三级咒灵，是他一手训练、一手引导出来的后辈，亦友亦徒，是为数不多能读懂彼此孤独的同龄人。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以这样仓促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负责的考核里？
光是回想方才利爪穿透顺平身体的画面，胸腔里的窒息感就再次翻涌上来。
伏黑惠缓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攒够支撑起身的力气。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意识仍未复苏的吉野顺平打横扶稳，反复调整托举的姿势，最后干脆背起对方。
体内咒力早已透支见底，浑身发软发酸，大范围持续催动反转术式几乎掏空了他全部咒力储备。
别说召唤玉犬、鵺这类消耗不小的式神代步，就连最基础的影子地面操控都难以维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徒步背着顺平离开这栋阴森破败的废弃出租楼。
街道晚风擦过两侧行道树，枝叶沙沙作响，路边民居、商铺围墙、路灯杆在视野里匀速向后倒退。
伏黑惠脚步放得很慢，每走一步，四肢都传来沉重的酸软感。
趴在他背上的吉野顺平意识不断沉浮，整个人坠入一场漫长又虚幻的梦境。
梦里天地一片纯粹纯白，一条宽阔光洁的阶梯向前无限延伸，阶梯尽头裹着朦胧柔和的光晕，一道金发身影静静站在顶端，朝他轻轻抬手，模样像传说里接引亡魂的天使。
吉野顺平下意识抬脚，想要顺着阶梯往光亮处走，可脚下稳固的台阶骤然扭曲变形，化作纤细摇晃的吊索，脚下再也没有半点踏实落脚之处。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直直朝着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坠落，刺骨的恐慌猛地撕开混沌的梦境，硬生生拽回他涣散的意识。
吉野顺平豁然睁开双眼，视线晃悠许久，才一点点重新聚焦。
入目是不断向后倒退的行道树干，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布料大半滑落半边肩膀，再动一动就要直接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不敢大幅度挣扎，后背坚实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自己正被伏黑惠稳稳背在身后。
伏黑惠察觉到后背传来细微的动静，声音带着咒力透支后的沙哑，语调平淡，没有多余起伏：“抱歉，咒力透支严重，短时间之内恢复不过来，鵺召唤不出来，没法带你飞，只能先背着你走回去。”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让吉野顺平大脑瞬间短路，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好几下嘴，只挤出两句毫无营养的应答：“啊，嗯……”
空白的大脑飞速回溯昏迷前的惨烈画面——二级咒灵漆黑利爪穿透腹部、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伏黑惠焦急紧绷的侧脸，一幕幕清晰砸进脑海。
他猛地挺直腰板，动作幅度过大，原本搭在伏黑肩头的黑色外套直接滑落到路边地面。
伏黑惠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怎么了？伤口又疼？”
吉野顺平挣扎着想要从他背上跳下来，动作刚做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小心翼翼抬起左手摸向自己左肩，又轻轻按压腹部位置。
肩膀校服袖口边缘还残留几滴干涸暗红血迹，腹部衣料大片浸透凝固的深色血痂，真切提醒他，方才濒死的遭遇绝对不是噩梦。
伏黑惠看着他趴在自己背上手足无措、肢体来回乱动的激动模样，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心底漫上一层无奈。
他慢慢弯下腰，放低脊背，将吉野顺平安稳放到地面站稳。
吉野顺平落地后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低头打量自身，抬手掀起上衣下摆，指尖反复摩挲方才致命伤口所在的位置。
皮肤上只剩平整光滑的肌理，没有半点疤痕、破损，仿佛刚才贯穿躯体的利爪从未出现过。
“别在大街上掀衣服检查，要是单纯自恋欣赏修复完的皮肤，回家关起门对着镜子慢慢看。”
伏黑惠靠在一旁路灯杆上，微微喘着气开口吐槽，冷硬又平淡的冷幽默，稍稍冲淡了楼道里压抑血腥的沉重氛围。
吉野顺平连忙用力摇头，慌张摆手，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的！我只是不敢相信刚才的伤居然完全消失了……”
他抬眼直直看向伏黑惠，眼底盛满浓烈的震惊：“你还记得我昏迷前，咒灵偷袭那一幕吗？我明明已经被爪子刺穿身体，我以为自己……”
“是反转术式。”
伏黑惠平静打断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沾满血渍的外套，随手拍了拍表面灰尘，“刚才情急之下，我机缘巧合觉醒了反转术式，靠它把你身上两处致命伤全部愈合。现在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肌肉酸痛、浑身乏力、刺痛都可以直接说。”
吉野顺平呆愣原地几秒，仔细感知全身各处状态，轻轻摇头：“没有，一点痛感都不存在，之前和咒灵作战积攒的疲惫好像也全部消散了，浑身轻飘飘的，格外轻松。”
伏黑惠闻言轻轻点头，把沾血的外套一把丢到吉野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完好无损的肩膀，转身迈步往前走：“那你先自己回家，我去便利店解决晚餐。这件外套全是你的血，记得帮我完整清洗干净。”
吉野顺平还没从“伏黑觉醒反转术式、自己死里逃生”的巨大冲击里缓过神，抱着沉甸甸的外套低头翻看，大片暗红血迹牢牢浸透黑色布料，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望着伏黑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忙扬手挥手：“再见！我今天就洗干净烘干，明天大家来补习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伏黑惠背对着他，抬手随意晃了晃，示意自己听见了，脚步没有停顿。
直到伏黑的身影快要拐进街角拐角，吉野顺平才猛然想起还有最重要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高音量，朝着远处背影大声呼喊：“伏黑！谢谢你救了我！”
心底默默补上后半句：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他悄悄在心里复盘，这已经是伏黑第二次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上一次电影院，如果不是伏黑及时拦住他，阻止他冲动去找真人对峙，他恐怕早就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伏黑惠听见身后响亮的道谢，心底默默吐槽：这家伙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整条街道的路人怕是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身后传来急促奔跑远去的脚步声，他微微眨了眨眼，纤长睫毛轻轻扑闪几下，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温热，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
推开便利店玻璃门，冰凉冷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咒力透支带来的浑身燥热。
伏黑惠走到便当货架前，随手抽了一盒梅子三角饭团充当晚餐，路过冰棒冷柜时脚步下意识顿住，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抽出一支嘎哩嘎哩君冰棒。
方才那个涂鸦小男孩拿着同款冰棒吃得津津有味，此刻自己也算是沾点边，勉强平复一下今天糟透的心情。
付完钱，他走到店外路灯下，拆开冰棒包装含在嘴里，冰凉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经脉深处残留的酸胀疲惫。
冰棒慢慢融化，最后只剩光秃秃一根木棒，上面印着清晰的“再来一根”中奖字样。
伏黑惠捏着木棒愣在原地，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跌宕起伏，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算幸运还是倒霉。
倒霉的地方一目了然，自己前期排查疏漏，漏掉潜藏的二级咒灵，导致顺平身受致命重伤，差点直接丧命。
幸运的是绝境之下觉醒反转术式，成功救下对方，现在连冰棒都抽中再来一根，勉强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五条悟的电话，条理清晰地把废弃出租楼藏匿二级咒灵、吉野遭遇偷袭重伤、自己绝境觉醒反转术式、全程用术式救治吉野顺平的完整经过，一字不差完整叙述一遍。
电话另一头的五条悟瞬间来了十足兴致，彻底抛掉之前心心念念的毛豆生奶油大福，连珠炮似的追着他不停追问反转术式催动细节、体内咒力运转感受、伤口愈合时的直观体感，一连串问题喋喋不休，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伏黑惠一路耐着性子逐条应答，慢慢走到自家住宅门前，才终于挂断没完没了的通话。
推开家门，他靠在玄关冰冷墙壁上缓了片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吉野顺平发送一条消息。
另一边，吉野顺平抱着那件沾血外套快步冲回家，轻手轻脚合上入户门，左右扫视空旷客厅，确认母亲还没有下班回家，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他快步冲进自己房间，脱下身上沾满血迹、多处撕裂破损的校服，随手扔进垃圾桶。
这件校服破损严重，布料被利爪划开数道大口子，完全没有修补再穿的可能。
紧接着抱着伏黑那件黑色外套冲进阳台，丢进洗衣机，仔细调好清洗、烘干模式，按下启动键，动作麻利完成全部操作。
洗衣机开始匀速运转，滚筒搅动水流的声响在阳台轻轻回荡。
吉野顺平才像卸下千斤重担，抬手虚抹一把额头，哪怕根本没有出汗，也下意识做出松气的动作，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机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屏幕弹出新消息弹窗。
吉野顺平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发信人是伏黑惠，消息内容简洁直白。
【恭喜你，本次考核综合评定，你已达到二级咒术师标准。】
吉野顺平盯着屏幕上短短一行文字，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屏幕边缘。
方才濒死的恐惧、死里逃生的庆幸、被认可实力的欣喜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他转头看向阳台匀速运转的洗衣机，心底默默记下，明天集体补习的时候，一定要认认真真和伏□□一次谢。
而伏黑惠坐在自家客厅地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三楼楼道血腥惊悚的一幕。
他伸手拿起桌上没吃完的梅子饭团，小口小口啃着，安静消化完这一整天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的所有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