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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反转反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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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卫生间的地砖铺满碎裂的镜面，锋利玻璃碴反射着楼道里仅存的一点落日余光，晃得吉野顺平眼睛发酸。
两分钟前，他靠着伏黑惠日复一□□他打磨的实战思路，配合淀月布满微量毒素的触手层层缠绕、束缚，硬生生把藏在镜面里的三级咒灵逼到无处可逃。
连续数次重击砸在灵体凝聚的霉斑核心上，那团依靠潮湿镜面存活的灵体彻底瘫软在墙角，黑雾散得七零八落，灵压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再没有半点反扑的力气。
吉野顺平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抵上掉漆开裂的墙壁，小腿不受控制地持续发抖，像是刚跑完几公里长跑，浑身的咒力被抽空大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一阵阵发虚，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解决了，考核应该到此结束。
他指尖轻轻收拢散在体外的淡青色咒力，半透明的淀月顺着气流一点点消融，黏滑的触手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可式神消散的下一秒，一股远比刚才浓烈数十倍的腐臭湿气猛地钻进鼻腔，厚重阴冷的威压当头压落，压得他胸口发闷，连正常吸气都变得艰难。
吉野顺平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费力抬脚往前挪，双腿沉得像是踩进凝固的水泥里，每挪动一步都要榨干仅剩的体力。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直直撞向走廊深处的阴影，瞳孔猛地收缩。
阴影里缓缓浮起一只灵体，身形精瘦小巧，没有前一只咒灵满身霉斑的恶心模样，周身缠绕着灰黑色流动雾霭，释放出的灵压清晰拉开等级差距，和刚才那只三级咒灵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吉野顺平脑子飞速打转，荒唐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难道这也是考核内容？
伏黑提前藏了更强的咒灵，等他解决完镜子里的家伙放出来，加大考核难度？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那只二级咒灵身形一矮，四肢发力骤然扑来，漆黑尖锐的利爪直劈他的左肩。
楼下，伏黑惠刚目送啃着嘎哩嘎哩君冰棒的小男孩走远，转身朝着废弃出租楼狂奔。
刚靠近三楼窗口，一股暴戾、浓稠到呛人的咒灵气息扑面而来，和他前几日逐层排查时感知到的微弱灵压天差地别。
心底的不安瞬间拉到顶点，他懒得绕昏暗打滑的楼道，脚下猛地发力，纵身跃起，单手搭上缺了整块玻璃的窗框，翻身稳稳落在三楼走廊。
眼前的画面让伏黑惠浑身血液近乎冻结，瞳孔骤然地震。
吉野顺平左肩撕开一道纵深巨大的创口，皮肉向两侧外翻，深可见骨，整片肩膀仅靠一层薄皮勉强连着躯干，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积灰的地面晕开一大片暗红血滩。
少年呼吸短促紊乱，吸气浅、出气重，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拉扯。
察觉到伏黑惠的气息，吉野顺平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放松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能依靠的人。
一旁的二级咒灵则在不远处来回扭动身形，爪子相互摩擦碰撞，动作张扬又戏谑，满是赤裸裸的挑衅，完全没将突然闯入的伏黑惠放在眼里。
“可恶。”
伏黑惠低声啧了一声，惊怒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脚步一踏，地面黑影如水般肆意铺展，玉犬从阴影中奔跃而出，锋利獠牙外露，低沉嘶吼着直扑那只精瘦咒灵。
这只灵体实打实是二级咒灵，只是体型小巧，乍一看没有压倒性的压迫感。
伏黑惠一边操控式神牵制，一边在脑海飞速复盘之前勘察整栋楼的细节。
前几天他专程过来，一楼储物间、二楼空房间、三楼卫生间、楼道死角全部细细探查过，咒力感知开到最大，从头到尾只捕捉到那只擅长藏匿的三级镜中咒灵，半点没有察觉到这只二级咒灵的痕迹。
是它拥有特殊遮蔽气息的能力，能完美屏蔽自身灵压？
还是一早便蛰伏在暗处，刻意等独自作战、实力偏弱的吉野顺平落单，才趁机现身偷袭？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眼下却没有多余时间深究。
伏黑再度催动影子，大片黑幕顺着墙面铺开，鵺展开羽翼振翅呼啸冲出，与玉犬一前一后形成合围，死死牵制住灵活躲闪的二级咒灵。
式神成功缠住灵体的瞬间，伏黑惠立刻闪身冲到吉野顺平身侧。
少年肩上的伤口惨烈得刺眼，大量失血让他体温飞速下降，指尖冰凉。
伏黑惠少见地手足无措，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飞快脱下身上的高专黑色校服外套，层层折叠，狠狠按压在不断渗血的肩口止血。
他屈起指节，轻轻拍打吉野顺平苍白的脸颊，刻意抬高音量，强迫对方维持意识：“别睡过去，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能昏迷。”
伏黑惠余光扫过缠斗的三方，快速低声分析局势：“这只二级咒灵爆发力不强，核心优势全在高速走位躲闪，刚才能重创你全靠暗中偷袭，现在被玉犬和鵺两面夹击，撑不了太久。”
嘴上说着宽慰的判断，他心里清楚吉野顺平失血过重，伤势已经危及性命，当下第一要务是立刻带他前往医院急救。
伏黑惠小心翼翼调整环抱的姿势，刻意避开少年血肉外翻的左肩，只用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与腰腹，动作轻缓，生怕稍微用力就撕裂伤口加剧出血。
被伏黑半抱在怀中，吉野顺平从昏沉的眩晕里拽回一丝清醒，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越过伏黑惠的肩头，他瞳孔猛地撑到极限，全身神经瞬间绷紧，拼尽体内残存的全部力气，抬手狠狠一把将伏黑推向走廊侧边。
“小心！”
伏黑惠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滴温热粘稠的血珠溅落在他的眼睫毛、唇角。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抬眼的刹那，一幅血腥可怖的画面直直撞进眼底，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胸腔里翻涌着几乎失控的滔天怒火。
方才玉犬与鵺合力撕碎的不过是一道虚假分身，真正的本体一直潜藏在卫生间门框的阴影死角，趁着伏黑分心照看伤员、放松警惕的空档，悄无声息绕到身后发动偷袭。
漆黑锋利的利爪直直穿透吉野顺平单薄的躯干，腹部皮肉被生生撕裂，鲜血顺着利爪不断往下流淌。
剧烈的贯穿伤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吉野顺平喉咙猛地一涌，一大口温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瞬间失去支撑，软软向下瘫倒。
“混账东西。”
伏黑惠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暴怒，全力催动自身咒力，阴影疯狂扩张，玉犬、鵺再度冲破黑雾，疯了一般扑向那只二级咒灵，尖牙利爪疯狂撕扯，将灵体本体撕成细碎黑雾。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抬手从地面流动的影子里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咒具，握着刀刃快速穿梭在走廊、卫生间、各个房间角落，反复扫视每一处阴影缝隙，确认没有残留分身、没有潜藏的灵体碎片，才大步奔回瘫倒在地的吉野顺平身边。
他单膝重重跪在满地血泊之中，掌心直接覆盖在少年腹部狰狞的贯穿伤口上，温热粘稠的血液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分不清是吉野流失的血液渐渐变冷，还是自己止不住发抖的双手太过寒凉。
吉野顺平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嘴唇轻轻翕动，断断续续挤出微弱的气音：“伏……黑……”
听见这声微弱的呼唤，伏黑惠紧绷到极致的情绪彻底崩裂，语气里裹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心疼，带着几分凶狠的斥责：“你、你是笨蛋吗？！”
“刚才那道偷袭的轨迹你明明完全能侧身躲开，为什么非要冲上来推开我？安安稳稳待在一旁等着式神解决它就好，非要拿自己的身体硬扛致命一击？”
伏黑心里又急又痛，嘴上控制不住地数落，可按压伤口的手掌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稍微加重一点力道，就会给顺平带来更深的痛苦。
“咳、咳咳……”
吉野顺平一张嘴，鲜血就顺着嘴角不停向外淌，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涌入气管的腥血呛得他剧烈咳嗽，每一次胸腔震动都会狠狠牵扯腹部贯穿伤口，疼得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伏黑惠连忙腾出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轻轻抬高上半身，避免淤积的血液堵塞气管造成窒息。
伏黑惠不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同伴重伤、消亡。
少年院那次，长久陪伴自己的白玉犬被损毁时，他真切体会过窒息般的难过。
从前有人问过他，式神被破坏会不会觉得悲伤，那时他直白回答，比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朝夕相伴的式神离世会更让他难以承受。
问话的人满脸诧异，下意识觉得他性情冷漠，可只有伏黑自己清楚，他从来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式神是独自度日时唯一的陪伴，而吉野顺平于他而言，也同样重要。
他原本只把这次考核当成一次简单的三级咒灵实战测验，预想中最多只是些许擦伤、皮肉磕碰，万万没有料到事态会恶化到生死关头。
伏黑惠心底只剩下一个不容动摇的念头：绝对不能让吉野顺平出事。
他微微抬起压在腹部伤口上的手掌，仅仅片刻空隙，滚烫的鲜血便汹涌涌出，触目惊心。
吉野顺平半睁着浑浊的双眼，艰难咽下满口腥甜的血沫，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地开口：“伏黑……真的很感谢你……让我过了一段……奇幻又温馨的高中生活……”
“闭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伏黑惠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吉野顺平的视线一点点模糊，一层灰蒙蒙的薄膜蒙住双眼，楼道里昏暗的光影全部揉成一团，伏黑惠焦急紧绷的面容在视野里不断虚化，再也分辨不出清晰轮廓。
无边无际的黑暗缓慢包裹过来，吉野顺平的眼皮越来越重，缓缓合上。
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楼道尽头，他好像看见余光里一缕柔和细碎、轻飘飘的微光从伏黑悬在他腹部上方的手心中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