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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市。第二部分 。 白诗萱将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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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诗萱将少年按坐在榻上,双掌一拍。应声便涌进十来位各色美人,她们翩然旋舞,腰肢软得不像话,一遍遍绕着辛华飞旋,不时撩拨他一下。
「来,尝尝这果子。」
她拈起一颗硕大的葡萄,径直塞进他嘴里。辛华坐在榻上,看那些女子舞个不停,动作愈发大胆,也愈发露骨。屋里的气氛一寸寸地发烫。白诗萱噙着笑,将一只盛着浓稠醇香的酒盏,凑到他唇边。
「尝尝,这是咱们这儿最好的酒,」她软声说着,身子微微俯近了些,「最能解闷的。」
她的吐息是凉的,像山巅拂下的风,可那里头却藏着一股奇异的甜,闻着,像开在坟头的花。仿佛只凭这缕吐息,她便足以将人迷倒,叫人发狂。
「太甜了……父亲教过……」
这念头只在意识极偏远的角落冷冷一闪,便被那第一口酒激起的温热潮水,轻易地淹没了。
辛华本不惯应付这等场面,却本能地接过杯盏,饮了一口。那酒果然是甜的,但分明裹着一股极烈的后劲。他呛了一下,姑娘们却笑作一团,拿话捧他。
「我该停了。」
手颤了一颤,可指节已自行扣紧了瓷杯。身子像是在听旁人的使唤。
「怕什么,今晚可是专为你接风的!」一个舞姬说着,又递上一杯,「再饮一杯,把心放开些!」
辛华觉着那暖意正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便不再抗拒,索性从这乏味的规矩里偷一刻松快。他饮了。每一口都似一口滚烫的金液,沿着血脉漫开,从内里将他的谨慎烧成灰。脑中腾起又浓又醉的雾,理智的声音便一个个溺死在这雾里。
而那些女子……她们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眼前盘绕,像一株株吐着迷香的毒花。他觉着自己的身子也在叛他,小腹沉沉地发紧,一道战栗的酥麻,不是因冷,而是因一种撩拨着每一根神经的隐秘期待,顺着脊骨窜下。这是一场甘美的、羞耻的坠落,他已不想再抗拒。
「公子,莫不是咱们这些粗陋女子,叫公子觉着无趣了?」白诗萱坐到他身侧,轻声问道。
「你们的用心……我都瞧见了,」辛华答,声音已松快了许多,「这倒……有点意思。」
自下丹田涌起的暖流,漫过百骸,将他仅存的意志与警戒一并焚尽。耳中满是扰人的、甜腻的嗡鸣,那些舞姬妖妖娆娆的影子,一时似勾人的天女,一时又似要将他的魂魄生吞活剥的艳鬼。他觉着身子里有某种晦暗的、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贪念,正在一点点苏醒、拱动,像一粒寻到了沃土的种子。这坠落,又甜,又教人羞耻。
姑娘们又笑起来。一个又递上一盏酒,辛华仰头一口饮尽,只觉神智愈发涣散,竟也跟着她们一起笑起来,虽然连他自己也不大晓得在笑些什么。
「你这人好有趣!」一个女子拨弄着他的头发,笑道,「来,也让咱们瞧瞧,你是怎么跳舞的!」
辛华已然彻底松了弦,竟当真从榻上立起,笨拙地随着乐声扭动起来。姿态自然谈不上半分优雅,姑娘们却拍着掌、笑着、闹着,连连叫好。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得很!」
辛华被她那目光盯得受不住,垂下眼去。他的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探出去,轻轻触了触她的袖口。他一个字也没说。
「你……像是巫山上下来的玉狐狸……」他喃喃道,被自己的气息噎住了。这点子从艳诗里化来的暗示,已然足够。白诗萱微微一笑,自己将两人间那点距离也消弭了。
「公子既这般垂怜我们这寒酸地方……这点薄面,我们怎敢不兜着?」
辛华被一股骤然而起的胆气与微醺催着,向白诗萱跨了一步。他的手在抖,却再也抵不住那正一寸寸烧旺的欲念。白诗萱噙着笑,微微俯身,两人的唇便贴在一处,那吻又轻又深。辛华觉着她的香气混着酒味灌进来,脑袋愈发地晕了。
事情还不止于此。那些女子像是嗅到了他的放纵,一个接一个围了上来。每个人都在触碰他,环着他,吻他的颊、他的颈、他的唇。辛华渐渐开始回应她们的温存,自己的手臂也环过一个又一个,唇上的回应,也愈发笃定。
「你真乖。」一个女子在他耳后呢喃,双手缠着他的颈子,吻在他唇角。
「来嘛,别害臊。」另一个软软抚着他的背脊。
女子们从四面密密地笼住他,她们的手滑过他的肩、他的背、他的胸膛,在他耳边说着温软的、哄着的话,笑着,撩着,可这一切都那般受用,他竟盼着,这一刻永远也别完。
「今晚,你是我们的上宾。」白诗萱说道。她的指尖是凉的,滑过他滚烫的面颊,像一块冷玉贴上烧红的铁,「就让我们服侍你,服侍到你忘了回家为止。」
辛华点了点头,已说不出话。姑娘们仿佛深谙他此刻的情形,举止愈发温柔妥帖。她们将他重新扶回榻上,四下里紧紧围住。一个替他揉着肩,一个轻抚他的发,还有一个,贴在他耳边,不知说着什么。
辛华闭上眼睛,将自己全然交给了这一刻。他这副不听使唤的紧绷身子,竟迎上去弯成了一张弓,将理智彻底出卖。耳中灌满了甜腻的嗡鸣,交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与吃吃的笑。
「这是你该得的。」白诗萱低声说着,再次吻住他,这一回,更烈。
辛华回吻着。他只觉丹田里又一股灼浪直冲而上,烧得他浑身骨肉都酥麻了,软了。她们的触碰愈发大胆,却又始终留着一份令人迷醉的温柔。
「我们会好好照看你的。」一个女子吻着他的脖颈,软语道。
周遭世界渐渐化开,变得又糊又软,又舒坦。这一夜,倒真成了他忘不掉的一夜。
「殿下在哪儿?!」光封与乖卲一头闯进房里,「啊?!」
两人齐齐怔住。眼前的景象,既香艳,又堕落,直直撞进眼里。他们那位年轻的主子,遍体泛着情欲与酒醉蒸出的酡红,横陈在榻心,活像一具祭品,被一圈美艳的雌兽围在当中。衣衫早已不整,眼神浑浊而涣散,唇角还挂着一丝湿漉漉的、痴痴的笑。满屋子空气又稠又重,混着汗味、花香,还有一种酸酸甜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腐坏的气味。仿佛这屋子里的皮肉,都在极乐中朽坏,裸露出又烂又甜的内芯。辛华看起来,是被玷污了。可他那副餍足而松弛的眉眼里,却写满了对这玷污的默许。
乖卲一见这光景,好险没笑出声来,压低嗓门,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生怕旁人听去半个字:
「这要是让二殿下瞧见了,他能把这儿拆成齑粉!呵,殿下在这儿倒是快活得很,咱们倒满城寻他。」
他眼前几乎已浮现出那画面——恶事的盛怒,像一头被激疯了的龙,将这间温柔乡化作一堆焦黑的梁柱与浸血的绸缎。
光封抱着臂,毫不掩饰脸上的不以为然,拿眼将这屋子一扫,目光最后落在辛华身上——这位殿下仍有些昏昏然,被姑娘们簇拥着,歪在榻上。
「殿下,」光封垂下了头,「您久出不归……宫里已乱了。君上那里……此事,与您的身份,实不相宜。」
辛华撑着想站起来,双腿却犹自发软,身子一晃,旁边一个女子忙搀住了他。
「我……」他刚要开口,乖卲却憋着笑,抢过了话头。
「臣等都明白,这等殷勤,谁推得掉?」
「乖卲!」光封低喝一声,狠狠剜了他一眼,「这岂是玩笑的时候!谁知这些妖女对殿下做了什么。我们这就带殿下走。」
「且慢,我们可是一整晚都在尽心伺候贵客呢。」
光封叹了口气:「他欠你们多少?」
「五金。」白诗萱面无愧色地答道。
「五金?!」乖卲尖叫出声,「你们是疯了不成!」
「我们的价码本就高,再说,这一屋子,可有整整十二个姐妹。你们尽可以将人领回去。」
光封摸出五金,一脸嫌恶地递到那女子手上。
「即刻退下!」
光封余怒未消,转身看向辛华,后者总算勉强站直了身子。殿下的脸红透了,眼里仍蒙着层酒气,他努力想拢住思绪,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殿下,」光封压着性子,尽量稳着声气,话里却仍挟着藏不住的恼意,「我等须即刻回宫。您离宫这些时辰,只怕早已惊动各方。若非我们在市井里还有些眼线,此刻怕还寻不到您……」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脸的神色,已说尽了余下的话。
乖卲仍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
「人没事就好。咱们快些走吧,可别叫旁的人也寻过来。」
光封点了点头,拉了辛华的手,引着他往外走。那些女子立在一旁,拿目光送着他们,有的吃吃偷笑,有的只抿着嘴。白诗萱倚在门边,微微偏了偏头,权作道别。
「那便恭候殿下,下回再会了。」她说道,嗓音软软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嘲意。
辛华没有答话,只点了点头。
出得门来,外头夜风一激,辛华才稍稍清醒了些。坊市里依旧人声鼎沸,此刻却让他觉着陌生且不怀好意。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那梦只留下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殿下,」光封再开口时,语气已放得极缓,「往后务必谨慎。妖物性狡,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寻人短处下手。」
「这不关你的事。」辛华本想这般顶回去,但声音却虚得发飘,「不过……你说得对,带路,回去。」
乖卲笑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
「殿下莫忧。明日朝会上您若是睡着了,臣便亲自去禀告君上,就说殿下昨夜修习‘精神内守’之术,格外用功,一直修习到天光大亮。是不是啊,光封?咱们可是亲眼瞧见殿下那‘精神’,被‘守’得有多紧。」
光封忍住了。
说话间,三人已朝坊市大门行去,将身后那片妖境的喧嚣与纷乱,一并抛下了。
「嘿,光封,你说,要是方才恶事一头撞进来,该是场多精彩的好戏?嘿嘿,要真那样,这‘血蔷薇’怕就只剩一地灰了。」
乖卲笑得像个恶鬼,专凑在人耳根子底下,灌输那最要不得的念头。他眼里闪着光,仿佛已亲眼瞧见恶事的盛怒将这地方撕成碎片,将绸缎与血肉搅作一团血旋风。
「别去招惹恶事。他若动起手来……咱们谁也拦不住。你只管抬稳你的脚,闭上你的嘴。」
乖卲又笑了一声,眼里极快地掠过一抹忧色。恶事,的确危险。
「好好好,我不招他便是,」他说着,举起双手讨饶,「不过光封,你可知道,若叫恶事晓得你背后这般说他……」他故意顿了一顿,「他头一个,定饶不了你……」
光封狠狠横了他一眼,没再搭话。恶事不单是这冥荒的二殿下,更是一头盛怒足以吞噬万物的存在,眼下他又是那样一副境况,他这股邪火,还是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