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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恐婚症 十月的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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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上海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或许是母亲终于点头同意我和张成的婚事,连拂过脸颊的风,都裹着几分轻松与释然。
生活总要继续,淘宝店不能长期全权交给张丽打理,我必须从那段逃避现实的乡下日子抽离,回到上海。
临行前母亲忽然叫住我,神色郑重地递来一个防尘袋,还有两封泛黄的信封。里面是姐姐离世前瞒着所有人,专门为我定制的婚纱,以及分别留给我、留给张成的遗书。
指尖触到信封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方才心头所有轻松与美好,顷刻间消散无踪。望着那件代表一生承诺的洁白婚纱,一股说不清的复杂与恐慌猛地攫住我。我分不清这份颤抖,是敬畏姐姐厚重沉重的心意,还是一想到自己要承接姐姐的未婚夫,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
我真的要和张成结婚吗?往后几十年的婚姻,我能过得幸福吗?
这一刻,我实打实退缩了。从前海外那段失败的感情,早让我看清爱情有多脆弱不堪,我早已像惊弓之鸟,不敢相信所谓 “一辈子” 的承诺。更何况我要嫁的是张成 —— 心底牢牢刻着姐姐、满身伤痕的男人。
我真能赌上余生交付给他吗?当他望着这张和姐姐几分相似的脸,心里念的究竟是鲜活的我陈艳,抑或是只把我当成怀念过往的替身?
两个满身伤痛的人,单凭一件婚纱、两封遗书,真能拼凑出圆满余生?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我揣着满心乱麻坐上开往上海的大巴,一路思绪翻涌,怀疑与自我否定自此扎根心底。不知不觉,车子驶入上海。
不知是张丽打理得当,还是店铺运营模式稳妥,我躲去乡下的这段日子,店里生意半点没有下滑。看见我进门,张丽笑着打趣:“哟,陈老板总算舍得回来了?”
我尴尬地赔笑:“舍得舍得,这段时间可把丽姐累坏了,我都于心不忍。”
张丽斜我一眼:“这话才算句人话。今晚你必须请客,你躲去乡下享清闲,我一个人扛店里大小事,你得好好补补我掉的肉。”
我连忙应下:“没问题,你随便点,我买单。”
这话一出,张丽脸上的阴郁才算由阴转晴。
张丽和李军虽已成婚,两人却长期两地分居,一个在苏州,一个守上海。张成远赴非洲、我回乡下的这段时日,她一直独自住在张成的房子里。刚踏进门,她便叹道:“总算有人作伴了,前些天夜里安安静静的,我一个人住都发怵。”
我没接话,自顾自换好棉鞋走进房间。仓库人多嘈杂,心里话不便当众说,现下只剩我们二人,正好问问她的看法。
我俩坐在沙发闲聊,我开口问道:“丽姐,你怎么看我和张成这件事?”
张丽神色认真:“张成本人算得上靠谱,心思细腻、重情也有担当,就是性子太轴。你要是指望跟着他大富大贵基本没戏,平平淡淡过日子倒是合适。关键还是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一心想赚大钱过好日子,趁早放下他。”
说罢,她端起桌上的凉开水喝了一口。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我姐生前一心想让我嫁给他,这次回家我妈也松口同意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丽放下水杯,直言怼我:“人活着不能总被亲情绑住,嘴上天天喊着要为自己活,真轮到自己身上,反倒优柔寡断。”
她一句话说得我满脸窘迫,只能讪讪辩解:“道理我都懂,口号归口号,落到现实里根本两回事。”
张丽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光会嘴上说。说实在的,人确实要遵从本心,但恋爱和结婚完全是两码事。我们活在凡尘俗世,不可能活在真空,婚姻全靠妥协 —— 迁就丈夫、迁就以后的孩子、迁就公婆,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倘若对方不是你心甘情愿奔赴的人,你愿意日复一日妥协退让吗?你的内心真的能甘心?”
那晚我忽然觉得,平日爱拌嘴的张丽,此刻像个看透生活的智者。
和张丽聊完,日子重新归于平淡,一通跨越半个地球的电话,彻底打破了平静。
电话是张成非洲分公司的同事老李打来的。
“是陈艳妹子吗?你能不能赶紧想想办法,抽空过来看看张总?”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焦急又无奈,背景里隐约飘着坦桑尼亚刺耳的风沙声。
我心里猛地一沉,倏地从沙发站起身,声音止不住发颤:“老李哥,张成他怎么了?”
“他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加上水土不服引发急性肠胃炎。非洲工地医疗条件差,可他性子倔,死活不肯回国治疗!” 老李在那头急得直跺脚,“他来这边一个月,拼命挑最苦最累的活干,纯粹在耗自己的命。现在人烧得意识模糊,躺在铁皮板房输液,嘴里反复念叨对不起,不停喊你和你姐姐的名字…… 妹子,再这么熬下去,他整个人就垮了!”
老李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嗡嗡的耳鸣。心脏像是被带刺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眼泪毫无预兆涌出来,一滴滴砸落在地上。
这一刻,我所有的恐婚、纠结、害怕成为替身的顾虑,在即将失去他的恐惧面前,全都渺小又可笑。
我不能失去他。姐姐已经离开,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成困在愧疚里,亲手毁掉自己。
“老李哥,麻烦你们多照看他,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飞过去!”
挂断电话,我疯一样冲进卧室翻旅行袋。张丽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我一边落泪一边胡乱收拾行李,连忙追问:“艳艳,出什么事了?”
“张成在非洲重病,我要去找他。” 我随手抹掉眼泪,走向衣柜,郑重取出那个防尘袋 —— 里面装着姐姐为我定制的婚纱,还有两封沉甸甸的遗书。
张丽望着婚纱,眼眶瞬间泛红,上前用力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去吧,把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幸福一起带回来。”
我没有丝毫迟疑,带上婚纱与遗书,登上飞往坦桑尼亚的航班。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数次转机,一路颠簸。跨越半个地球的旅途上,老李那句 “烧糊涂、不要命干活” 反复在脑海盘旋,我只恨不能立刻飞到黄沙漫天的非洲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