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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思念是一种病 农村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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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清晨的空气,浸过夜露,清冽里裹着淡淡的清甜。没有千牛后台不停催单的叮咚提示,听不到张丽聒噪的念叨,更不用被沉甸甸的心事日夜缠绕,这一夜我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睁开眼时,暖光穿过老旧雕花窗棂,落在水磨石地面,铺开一大片金灿灿的光斑。我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点亮,已经上午九点。长长伸了个懒腰,胸腔里漫开一阵久违的松快。看吧陈艳,我早说你熬得过去。只要躲进这片与世隔绝的乡下,不去触碰、不去回想,那个人,还有那段荒唐的九十天陪护过往,迟早会被岁月慢慢磨淡抹平。趿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推开房门,院子安安静静,只有几只老母鸡蹲在墙根慢悠悠刨土。 “醒啦?” 厨房飘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夹杂着碗筷轻碰的响动,一股温润清甜的谷物香气顺着风漫过来。我循着香味走进厨房,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妈,熬什么呢,这么香?” “昨儿后山摘的老南瓜,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你,一早给你熬了粥。” 母亲拿肩头搭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端起灶上青花瓷大碗递过来,眉眼带着温柔笑意,“趁热喝,南瓜小米粥养胃。你在城里顿顿外卖,把胃造坏了,正好多补一补。” 我笑着伸手接住瓷碗。金黄南瓜熬得软烂融开,和绵密小米缠在一起,表层浮着一层透亮醇厚的米油,热气袅袅往上翻涌。 “谢谢妈,家里的吃食永远最合胃口。” 端着粥走到堂屋八仙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吹凉送入口中。南瓜的甜混着小米独有的醇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温热粥水滑进腹中,本该是满心暖意。可就在咽下这一口的刹那,我整个人骤然僵住。这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甜糯香气,非但没能抚平心绪,反倒像一把钝却锋利的锈刀,一下戳穿我这些天亲手筑起来、自以为牢不可破的伪装。张成的模样如潮水般汹涌涌来,瞬间将我整个人淹没。从前张成胃底子差,在姐姐定下的九十天陪护计划里,南瓜小米粥几乎是我们餐桌上的固定吃食。我举着勺子僵在原地,像一具失了魂魄的木偶。和他相处的细碎过往,一帧帧清晰地在脑海轮番放映:他咬牙背我走下山路时宽厚安稳的后背;垂着眼耐心替我擦拭伤口的温柔眉眼;深夜顶着瓢泼大雨浑身湿透,只为给我买回一笼热乎小笼包的狼狈模样;还有我发烧难受时,他独自守在厨房,静静熬着一锅热汤的沉默背影…… 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盘旋。方才醒来时,我心底笃定自己已经放下、彻底释怀的念头,此刻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原来连日来所有的坦然、看淡、刻意疏远,全都是我哄骗自己的假象。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抖,勺子在碗里晃得快要握不住。一阵窒息般尖锐的酸楚从心底炸开,紧紧攥住我的心脏,闷得人喘不上气。张成…… 你此刻身在何方?遥远陌生的异国土地上,你过得还好吗?
自从那碗南瓜粥无情地戳破了我的伪装后,我彻底放弃了挣扎,也卸下了那层强行披上的坚强外壳。
往后的日子里,我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任由自己跌入情绪的谷底,开始了近乎病态的“放飞自我”。每天的作息变得极其单调而机械——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我不再强迫自己对着院子里的花草挤出笑脸,不再假装轻快地去后山帮着除草,甚至连手机都被我扔在角落里,哪怕它没电关机了也懒得去管。
清晨,我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被强烈的饥饿感唤醒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扒拉完几口饭菜,我便又一头扎回房间,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把脸深深埋进被窝里。在半梦半醒的浑浑噩噩中,那段被我刻意压抑在心底的九十天记忆,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肆无忌惮地将我整个人死死缠绕。
我妈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起初,她只当我是城里工作太累,加上刚刚失去姐姐,由着我睡,由着我放空,连走路都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吵到我。可渐渐地,面对我这种反常的颓废,她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溢满了担忧。
因为她发现,我虽然顿顿都在吃,但嚼在嘴里却如同嚼蜡,常常咬着筷子盯着虚空发呆,眼眶莫名地泛红;她发现我一天到晚也说不上一句话,眼神里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就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
她开始变着法儿地给我做我以前最爱吃的菜,试图唤起我哪怕一丝鲜活的生气。有时候我从昏沉中醒来,隔着老旧的雕花窗棂,总能看到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却满脸愁容、忧心忡忡地朝我房间的方向张望。她什么都不敢问,怕不小心触痛了我心底那块不敢示人的伤疤,只能在夜里悄悄推开我的房门,替我掖好被角,然后在黑暗中留下一声长长的、满含心疼与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