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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回到最初的起点 那天在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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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上海公墓,滂沱大雨里张成决绝转身的背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连同漫天暴雨一道,硬生生将我劈成两半。
送走姐姐,我身上最后一点精气神也被抽干了。我连夜拦了车,狼狈逃回乡下老家。
天色擦黑时,我踉跄着推开自家院门,屋檐雨水一串串砸落,我浑身湿透,湿发一绺绺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活像从河底捞上来的人。
“谁啊?” 母亲端着喂鸡的碎米从堂屋走出,看清门口的我,手中瓷盆哐当砸在泥地上,米粒撒得到处都是。
“艳艳,你怎么淋成这样……”
她没有追问,没有半句责备,只快步上前攥住我冰得刺骨的手,将我拉进屋内,扯过一条干厚毛巾裹紧我的身子。
“先擦干,别冻坏了,妈去给你熬碗驱寒的姜汤。”
我靠着堂屋老旧的木沙发,死死攥着毛巾,酸涩堵满喉咙。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我和张成,从根上就没有半点可能。他是姐姐的丈夫,就算姐姐已经不在人世,这层身份也是套在我们身上拆不开的枷锁。这段见不得光、要被世人戳脊梁骨的情愫,注定没有前路。我不能这么自私,更不能让长眠的姐姐不得安宁。
最好的结局本就是两不相干。他远赴非洲,我退回老家,往后山高路远,此生再不相见。我要把他从心底连根剔除,不留半分念想。
厨房飘出蒸腾的白汽,菜刀切生姜的声响一声声撞进耳朵,没过多久,红糖混着老姜辛辣温热的气味,漫满整间老屋。昏黄灯泡底下,母亲弯腰在灶台前忙忙碌碌,我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
大半辈子,她都围着我和姐姐操劳奔波。如今我像个逃兵,满身狼狈逃回家里,半句缘由都不肯说,她却什么都不多问,只用最朴素的母爱,兜住我所有溃不成军的破碎。
我轻轻眨了眨眼,这才惊觉母亲老得这样厉害。两鬓尽数花白,从前还算挺直的身子单薄佝偻,姐姐离世的悲痛压弯了她的脊背,每一次弯腰添柴火,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看得人心头发疼。
姐姐已经走了,母亲身边只剩下我。我怎能为一段不该滋生的情愫,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反倒让她日夜忧心煎熬?
眼泪再也憋不住,混着发梢滴落的雨水,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我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陈艳,该醒了。留下来好好陪着母亲,斩断所有荒唐心思,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不多时,母亲端着豁了口的粗瓷碗走到我跟前,热气氤氲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快趁热喝,发一身汗寒气就散了。”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双手接过滚烫的姜汤。辛辣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紧绷的神经、被雨水冻透的躯体,终于撑不住彻底垮掉。
母亲担忧的面容在视线里层层重影,耳边嗡嗡作响,像塞满乱飞的蜂群。瓷碗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天旋地转袭来,眼前一黑,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已是躺在自家床上。我发起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寒意,浑身绵软无力,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想来是那日墓园淋雨,又郁结于心攒下的病根。
母亲吓得六神无主,半扶半背把我送到镇上卫生所。接连挂了好几瓶点滴,体温始终居高不下,医生反复检查,也说不出症结所在。
我烧得整日昏昏沉沉,脸色惨白如纸。母亲夜夜守在床边,急得整夜抹眼泪。
一日半夜,压抑的啜泣声将我唤醒。睁眼便看见她坐在床沿,紧紧攥着我的手,肩膀抖得不停。
“孩子,你别吓妈……” 见我睁眼,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滚烫的泪珠砸在我的颈窝,烫得我心口发颤,“你姐已经走了,你要是再有半点差错,妈可怎么活?你现在是妈唯一的指望了。”
话音落下,我眼眶瞬间滚烫,愧疚与酸楚翻江倒海席卷而来。喉咙疼得像是被撕裂,我强撑着虚弱的胳膊,轻轻拍着母亲佝偻的后背。
“妈,我只是着凉了,过几天就好。” 我努力稳住发颤的嗓音,挤出一点笑意,“我还没好好孝敬你,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别胡思乱想。”
卫生所医治无果,母亲托人去邻村请来老中医。老中医搭脉后长叹,说我是寒气侵体,再加上心结郁结、气机阻滞,开了几副苦得呛人的驱寒汤药。
我每日捏着鼻子灌下漆黑苦涩的药汁,胃里翻涌作呕,折腾数日,高烧才慢慢褪去。
可身疾易愈,心病难消。烧退之后,我依旧像丢了魂魄一般,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我不敢放任自己静下来,只要一空,墓园里那道冰冷的背影就会反复闯进脑海,撕扯着我仅剩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