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42、第四十一章：坟场离别 凌晨3点，

　　凌晨3点，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我连伞都没拿，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像个见不得光的逃亡者一样逃出了那个家。

　　去乡下找妈妈之前，我必须去见姐姐一面。也许下一次再来祭拜，就是明年的清明了，所以我得去跟她做个彻底的告别，也是为我这场荒唐的逃跑赎罪。

　　夜风很冷。因为是凌晨，连续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一听说要去郊外的公墓，都带着几分忌讳和狐疑拒载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接单的师傅，却也只肯把我放在距离墓园还有1公里的路口。

　　刚下车没走几分钟，狂风骤起，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我的脸上、身上，很快就将我淋了个透心凉。可此时身心俱疲的我，连躲雨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感到了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也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是上天安排的，用来洗刷我内心那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墓园走。就在快要到达大门的时候，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张成。

　　他居然也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连伞都没撑，正从墓园的方向一步步走出来。

　　昏暗的路灯下，暴雨将他的头发冲刷得凌乱不堪，那套参加婚礼时挺括的西装此刻死气沉沉地贴在身上。我们就这样在空旷的墓园外、在瓢泼大雨中不期而遇。

　　隔着密密麻麻的雨帘，我们的目光短暂地碰撞了一瞬。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种心死般的灰败与决绝。没有惊讶，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质问。我们就这样默契地挪开视线，如同两个走向不同刑场的陌生人，在雨中擦肩而过。

　　只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水的闷响，沉重地砸在彼此的心上。

　　走进墓园，顺着熟悉的台阶拾级而上，我终于来到了姐姐的墓前。

　　大雨中，墓碑上照片里的姐姐依然青春靓丽，嘴角挂着温柔的浅笑。出乎我意料的是，整个墓碑周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冰冷的石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刚刚烧尽的纸钱灰烬，一束还在滴水的鲜切白玉兰，以及一盒洗得晶莹剔透、姐姐生前最爱吃的新鲜草莓。

　　那是张成刚刚留下的。他和我一样，在那个窒息的夜晚做出了决定，选择了逃离。

　　看着照片里姐姐那双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我灵魂的眼睛，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我把新买的纸钱和白玉兰花挨着张成的那束放好，然后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墓碑瘫坐了下来。

　　我紧紧抱住石碑，把脸贴在姐姐的名字上，仿佛小时候受了委屈依偎进她的怀里一样。

　　“姐……我好累啊，我真的好想你……”

　　雨水混着眼泪疯狂地涌进我的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我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我想像小时候一样躲在你的怀里，由你和妈妈护着我……可是姐，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完成你留下的那个90天计划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的墓园里嚎啕大哭，对着冰冷的墓碑剖白着内心最不堪的秘密。

　　“我和别的女人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爱上他了……但我不能要，我也要不起。对不起，姐，真的对不起……”

　　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我的嗓子已经彻底沙哑，久到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寒冷。

　　不知何时，耳边的雨声渐渐停了。满天厚重的乌云被风吹散，一颗颗星星迫不及待地占据了夜空。

　　我无力地瘫靠在墓碑上，缓缓抬起头。

　　在深邃的夜幕中，最亮的那颗星星正静静地悬挂在天际。微弱的星光闪烁着，就像姐姐生前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没有责怪我的懦弱与背叛，只是安静地，在天上用属于她的方式，默默地守望着她最放不下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