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场的婚礼》吴忧公子

41、第四十章：同学婚礼 天是“90

　　天是“90天计划”的第57天。
　　按照姐姐留下的计划书，今天的行程是去参加张成的大学同学李东的婚礼。
　　我早早起了床，热了牛奶，炸了油条，还熬了一锅软糯的南瓜小米粥。可直到饭菜都端上了桌，平时作息极其规律的张成却迟迟没有出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挨了我那一巴掌，他心里有了芥蒂，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我在客厅里焦躁地转悠了两圈，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房门前，隔着门喊了一声：“姐夫，干啥呢？怎么还不起来？”
　　门里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回声。
　　我心里一沉，干脆大着胆子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张成其实早就起来了。他已经换好了去参加婚礼的正装，平时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床沿上。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他身子猛地一僵，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今天我不饿，你自己先吃吧。”
　　看着他这副明显在逃避、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的别扭模样，我心里对昨天打他那一巴掌的后悔与内疚瞬间被放大了。但是依然站在房门口骄傲的道：“张成……昨天的事算我不对，我给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张丽这死丫头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昨晚硬是被我拉着留宿陪我），她趿拉着拖鞋，扯着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我说姐夫，你妹妹都让你抱了，人家大姑娘都不计较，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在这儿计较个啥？赶紧出来吃早饭了！大男人嘛，心胸开阔一点！”
　　我一听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是当场社死！
　　“你给我闭嘴吧！”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她那张百无禁忌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外面的餐桌边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你给我少说两句行不行！”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张丽这通胡言乱语起了作用，没过一会儿，张成还真拖着他那沉重又尴尬的脚步，慢慢吞吞地往餐桌边挪了过来。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连喝粥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我生怕张丽这张破嘴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一边低头心虚地啃着油条，一边在餐桌底下拼命用脚踢她的小腿，疯狂给她使眼色。
　　但这死女人就跟接收不到信号似的，不仅没收敛，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顾自地吐槽起来：
　　“真搞不懂你们俩。都是成年人了，不就抱了一下吗？多大点事啊！人家外国人抱一下，那都只是人与人见面的基本礼节，有的还得贴面亲吻呢！你们倒好，才这么点动静就要死要活、别别扭扭的，什么玩意儿啊。”
　　她这番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下，不仅是我，连对面默默喝粥的张成都猛地被呛了一下，捂着嘴低声咳嗽起来，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我们俩尴尬地低着头，谁都不敢看谁，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但被张丽这么一通直白的吐槽扯下遮羞布后，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莫名其妙地松了下来。
　　仔细想想，这女人虽然说话糙，但倒真显得我们俩为了个因为恐高而产生的拥抱在这儿斤斤计较，确实挺小心眼
　　婚礼设在静安路一处幽静的会所，大厅金碧辉煌，现场布置得极其浪漫。
　　因为早上张丽的那通搅和，我和张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入席后，他还是习惯性地处处照顾我——替我拉开椅子，倒好温茶，甚至细心地把凉菜里的香菜一根根挑了出来。这都是姐姐在“90天计划”里要求他记住的关于我的小习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做得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酒过三巡，气氛被推向了高潮。新郎李东带着一帮老同学挨桌敬酒，伴郎李军明显是喝高了，他满脸通红，扯着领带，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我们这桌。
　　“老张！”李军一把搂住张成的肩膀，大着舌头喊道，“今天东子结婚，咱们兄弟几个……现在可就剩你还单着了！”
　　张成无奈地赶紧扶住他，温和地劝道：“你少喝点吧，今天你可是伴郎，一会儿还要帮东子挡酒呢。”
　　李军却不依不饶，一双带着浓浓醉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往后躲，就听见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猛地拔高了嗓门：
　　“我说老张啊，芸芸走得早，咱们兄弟心里都替你难受。但你不能把自己困死啊！你看，”他一抬手，直接指向了我，“艳艳这姑娘多好啊！跟芸芸长得像，脾气虽然辣了点，但这段时间对你是真的上心！你们俩天天待在一块儿，瞎子都看出来合适！”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这半个片区瞬间安静了下来。同桌的几个老同学心照不宣地放下了筷子，眼神带着几分暧昧，在我们俩身上来回打转。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那一瞬间，我没有半点被撮合的羞涩，只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惶恐。总感觉我们就像是一对在暗处偷情的男女，突然被人硬生生扒光了衣服，扔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公开处刑。那一双双望向我的眼睛，此刻全变成了刺穿灵魂的透视眼，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一刻，我完全不想知道他们还在笑着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逃。
　　可李军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两杯满满的白酒，不由分说地硬塞到我和张成手里，转身冲着同桌的同学们大声招呼道：
　　“今天是东子的大喜日子！我看干脆双喜临门，也全当是咱们老张和陈艳捅破窗户纸的订亲日了！大家说好不好？！”
　　“好！”
　　“在一起！在一起！”
　　周围的老同学们瞬间炸开了锅，起哄的声浪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会所的屋顶。
　　张成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发着抖，挡在我身前的那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用力到指节惨白。不知道是因为酒精上头，还是因为这难堪到极致的处境，他的脸憋得像猪肝一样紫红。
　　而躲在他背后的我，处境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我死死咬着嘴唇，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在那些热闹的笑脸背后，我感觉所有人看着我的目光里，都明晃晃地刻着三个字——
　　抢姐夫。
　　后来这顿喜宴是怎么结束的，我们又是怎么走出会所、坐上车回家的，我全都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从李军递过那杯酒之后，我和张成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交集过。我们就像两只受惊的鸵鸟，各自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死死盯着窗外飞驰的夜景。车里的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因为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哪怕此刻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都会被我们自己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判定为是对姐姐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