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23、第23章：网店爆 今天是姐姐

　　今天是姐姐留下的“90天相处计划”的第39天。
　　早上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张成两口咽下一个小蒸饺，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上班去了，你俩今天别太累，注意休息。”
　　他前脚刚关上门，张丽后脚就扔了筷子，抄起计算器一顿狂按。“滴滴滴”的按键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飞快。
　　“算出来了！”她猛地抬起头，眼底还挂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亮得吓人，“9000单！毛利36万！除去这几天4.5万的快递费，再扒掉人工和那点微乎其微的损耗率……艳子，咱们这7天，净赚30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捧着豆浆杯的手一抖，滚烫的杯壁熨帖着掌心，眼眶突然就热了。
　　30万。对于以前那个只会在姐姐身后闯祸的我来说，这笔钱是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底气。
　　晚上8点，如海大排档。
　　为了庆祝这场硬仗的胜利，我和张丽带着下班赶来的张成，还有几个跟着我们连轴转了7天的临时工，直接杀到了这里。
　　大概是这30万太壮人胆，张丽今晚彻底疯了。那个平时点外卖都要到处找满减券的女人，今天硬生生点出了包场的气势。一口气点了18个硬菜，把塑料圆桌挤得连放酒杯的缝儿都没了。
　　干体力活的工人们明天还得早起，不敢多喝，意思着喝了两杯，吃饱后就早早散了。
　　人一走，桌上就剩我们仨。
　　油烟味、啤酒沫，还有不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恍惚间像极了我们刚开淘宝店的那几个熬大夜的晚上。
　　“来！艳子！”张丽端起满杯的扎啤，酒液晃洒了一手，她浑然不觉，“为了咱们伟大的事业开局圆满成功，干！”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故意打趣着泼冷水：“才赚了不到30万就把你飘成这样了？要是咱们把银行那10万贷款一还，再把我姐夫垫的那20万填上，咱俩明早估计就只能守着一堆尾货去喝西北风了。”
　　“还什么还！”张丽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艳子，我跟你说，真正做生意的，哪有刚回点款就急吼吼去把贷款全清空的？除非是对自己、对咱们这个行业没信心，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洗手不干了！”
　　她凑近了一点，拍了拍桌子，认真地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打响了第一炮，这笔钱就是咱们的底气。钱必须留在公司账上当现金流，用来增加咱们公司的抗风险能力！接下来万一遇到个风吹草动，或者咱们要扩大规模上新款，手里没粮，心里能不慌吗？这钱啊，得留在手里生钱！”
　　听着她这番清醒又通透的生意经，我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刚才的话不过是试探。经历过低谷，我太明白现金流和抗风险能力对一个初创团队有多重要。
　　我举着杯子重重地跟她碰了一下：“行！听张老板的，手里留足过冬的粮草，咱们把公司的抗风险能力拉满，以后把盘子做得更大！”
　　“必须的！”张丽得意地笑了，转身把酒杯杵到了张成面前，“姐夫！这杯我敬你！你是个仗义的好人，你那20万也先借我们在账上趴着当战略储备金，等年底我们连本带利，外加大红包一起孝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听到“姐夫”这两个字，我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那种隐秘的、违背道德的拉扯感又一次窜了上来。我下意识看向张成。
　　他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对我们刚才那番“生意经”的赞许。他端起杯子和张丽碰了碰，声音温沉：“钱放你们那儿不用急着还，做生意确实需要留足周转资金。不过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少喝点，明早该头疼了。”
　　“没事，我今天高兴……高兴懂吗！”张丽猛地灌下半杯，笑着笑着，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趴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全哑了：“姐夫……艳子……你们知道我在何家过的什么日子吗？从我进门那天起，那个老妖婆就没拿正眼看过我！在他们眼里，我不姓张，我就是个买来的倒贴货，连狗都不如！”
　　眼泪混着酒水糊了她一脸，她咬着牙，死死盯着手里的玻璃杯：“所以我得挣钱……下冰雹我也得去堵王主任的门求贷款！只有把钱攥在手里，有了抗击打的能力，我以后的人生才不怕任何风浪！我就是死，也得挺直腰板死在钱堆里，绝不回去看他们的冷脸！”
　　桌上安静了下来。
　　张成没说话，默默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他宽厚的手掌在张丽肩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透着股安稳的劲儿：“苦日子熬到头了。”
　　他重新倒满自己的酒杯，跟张丽磕了一下桌沿：“敬未来。一定会更好。”
　　俩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我没拦着。这口恶气在她心里憋了太久，今晚要是吐不出来，人会憋疯的。
　　淘宝提现的第二天，我们带着刚到账的钱，直接去了银行办理第一期还款。
　　就像张丽昨晚在大排档里说的那样，我们当然不会傻到把现金流全部抽干去一次性清空贷款，但按时、甚至提早把第一期款项结清，是我们在银行面前立规矩、展实力的最好方式。
　　一场大雨过后的上海不仅没有降温，反而异常闷热，柏油马路像个巨大的蒸笼，不断往上蒸腾着湿热的水汽。上午9点，我和张丽顶着一脑门细汗走进了银行大厅。
　　办完柜台的还款手续后，张丽拉着我，熟门熟路地去楼上办公室拜访了她的那位“干姐夫”王主任。当初这笔贷款，全靠张丽死缠烂打求着他才批下来的。
　　敲门进去的时候，王主任的反应却和外面的天气截然相反。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皮稍微抬了一下，原本就不太热络的脸更是板得像块铁板：“张丽啊，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他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那防备的眼神，就差把“别再找我借钱，也别提延期”几个大字直接贴在脑门上了。
　　但张丽现在可是兜里有30万净利润垫底的人，早就看穿了这世故的人情冷暖。她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迎上前去：“姐夫，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啦？您放心，今天既不是来找您批新贷款，也不是来磨您做债务延期的。”
　　说着，张丽从包里掏出刚打出来的还款凭证，轻轻推到了王主任的办公桌上，“这不，刚把第一期款给还了，想着顺道来跟您报个备，让您心里也有个底。”
　　王主任狐疑地拿起那张回执单，目光在上面的数字和公章上扫了两眼。
　　肉眼可见的，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那张板着的脸像是被春风吹化了的冰雕，嘴角立刻扬了起来，堆起了一抹和蔼又自然的笑容。
　　“哎呀，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姑娘做事情靠谱！”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立马给自己刚才的冷脸找了个台阶下，“你们也别怪姐夫刚才严肃，实在是我们银行现在的放贷压力也很大，上头盯得紧，我的确保银行的利益不是？你们能这么痛快地按时还款，这就是最好的信用！”
　　“理解理解，姐夫的难处我们都懂，这段时间多亏了您担待。”张丽顺坡下驴，适时地递上一个精美的包装袋，“这是我们店里的爆款大衣，质量版型都是最好的。我特意挑了一件适合干姐姐气质的，您带回去给她试试，就当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看到礼物，王主任的眼睛更亮了，态度也彻底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仅乐呵呵地接过了袋子，居然还主动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热情地握住了我和张丽的手：“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替你姐谢谢你们了啊！”
　　离开的时候，王主任甚至坚持要亲自送我们下楼。一路上，他春风满面地跟我们聊着家常，关心着我们店铺未来的发展规划，那寒暄熟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分别多年的挚友亲朋。
　　走出银行大门，扑面而来的热浪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看着身边春风得意的张丽，忍不住相视一笑。昨晚的酒气已经彻底散去，留下的只有对这个现实世界更加清醒的认知。
　　于是和张丽边走边聊关于网店要开始建立自己标准制度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