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22、第22章：爆单 **今天是

　　**今天是陪护计划的第 51 天**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手从鼠标上挪开，转头看向旁边顶着两团黑眼圈的张丽。

　　“丽丽，做电商说白了就是带点赌的成分。现在市场刚起来，正是撑死胆大、饿死胆小的红利期。咱们没钱硬砸，只能玩点心眼。”

　　张丽咬着早已吸空的奶茶吸管，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怎么玩？咱们连个像样的团队都没有。”

　　“第一，死磕上新，用新款去蹭平台的免费流量；第二，微博那边做个投票选款，在咱们还没能力请设计师之前，先拿我那个在意大利留学的同学发来的图探探路。至于直通车……” 我指着后台那几个刺眼的数字，“烧钱归烧钱，但前期想把数据硬拉上去，只能靠它。”

　　张丽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不过后续的规矩也得立起来，不能总像现在这么瞎撞。”

　　商量定后，我们心一横，把身上仅剩的一点预算全充进了推广后台。那一晚，我们在工作室破旧的沙发上挤着对付了几个小时，心里七上八下的，谁也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电脑音箱里密集的 “叮咚” 声吵醒的。

　　爬起来凑到屏幕前，我揉了好几遍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页面刷新卡顿了两秒，跳出来的数字直接让我血往脑门上涌。昨天刚上的红蓝两款短袖，因为款式新颖加上推广砸对了人群，一夜之间爆了！后台数据显示，单品订单居然双双冲破了 4500 件！

　　“张丽！诈尸了！快起！”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嗓子都破了音。

　　张丽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冲过来，死死盯着屏幕，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款加起来，整整 9000 件啊！这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开局。

　　可狂喜连一顿外卖的时间都没撑过，现实的重锤就砸了下来。

　　“完了，艳艳……” 张丽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在转椅上，脸比纸还白，“九千件大货，厂里最快也要排单一周。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咱们拿什么付定金？”

　　我心里猛地一沉。是啊，前期为了租这个当仓库的工作室，直接划走了六万多的年租。加上杂七杂八的物料和推广费，我们靠大学生创业贷款申请来的十万块早见底了。现在这九千件，算上 30% 的定金，起码还有二十万的窟窿。没见到真金白银，厂里的机器连个响都不会听。

　　“别慌。” 我死死咬着牙，“先把这两款改成预售。丽丽，你去挨个给客户发消息，承诺送点小礼物，商量延迟发货。千万把人稳住，别让他们投诉退款。”

　　“那你呢？” 张丽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去借钱。”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张丽简直过得暗无天日。除了死盯客服后台，我几乎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的电话。亲戚、同学、朋友，能问的全问了，可除了碰壁就是婉拒。这也难怪，谁会真金白银拿二十万，借给两个刚毕业不久、满嘴跑火车的无业游民？

　　屋子里到处是泡面盒和快递废纸箱，乱得下不去脚，我们俩也憔悴得像鬼一样。

　　张成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自从我姐去世后，他似乎就把照顾我当成了某种下意识的责任。这几天他没摆出长辈的架势说教，也没多问什么。每天一下班，他就准时提着热乎的饭菜过来，盯着我们吃完，再把堆积如山的垃圾默不作声地清理掉。

　　傍晚，防盗门 “咔哒” 响了一声，张成提着两个沉甸甸的保温盒走了进来。

　　一看满地狼藉，再看看我们俩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死气沉沉的脸，他把饭盒放下，眉头微微皱起：“饭也不吃，又出什么事了？”

　　我死咬着下唇不想吭声。他每天下班来管我们的死活，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我实在没脸再拿破产违约的烂摊子去烦他。可人到了极限，往往就是受不得一句软话。我没忍住，哑着嗓子把爆单却付不出二十万定金的事，断断续续地倒了个干净。

　　听我说完，张成沉默了很久。

　　他没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只是摸了一下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平放在满是杂物的桌子上。

　　“你姐去武汉前，我们存了一笔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逼仄的屋子里，“本来是准备买房结婚用的，每个月固定存。我没打算动，想留个念想。但现在她不在了，这笔钱变成死物，也就没意义了。里面够付你的定金，密码是她的生日，你自己去取吧。”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眼眶瞬间涨得生疼。
　　这笔钱，买断了他们无疾而终的未来，承载着两个人对柴米油盐的全部期许。现在，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推到了我面前，成了我救命的稻草。

　　我吸了吸鼻子，拼命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楚：“不行。这钱不能白拿，算你入股。”

　　张成没接话。他只拿过抹布，转身去擦旁边桌子上的油渍，宽阔的背影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与清冷。

　　“你们折腾吧，我不懂做生意。”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这钱本来就有你姐的一半。现在拿给你，你就当…… 是她留给你的吧。”

　　听到最后半句话，我刚才强行憋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底。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悄无声息地砸在了冰冷的键盘上。张成没有看我，他只是将那张薄薄的卡片往前推了推，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伴随着防盗门沉闷的关门声，屋子里只剩下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有了张成那笔资金垫底，我和张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我们连夜跟厂家碰头，提出走急货，愿意多掏 5% 的加急费。不知道是真金白银管了用，还是张丽在电话里左一句 “哥哥” 右一句 “帮帮忙” 把人家车间副主任给哄迷糊了，原本整整一周的工期，硬是被压缩到了 3 天。

　　3 天后，物流大卡车把几百个麻袋卸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衣服，我和张丽刚松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货是赶出来了，可 9000 多件衣服，光靠我们两双手，就是累死也包不完。

　　没办法，只能火急火燎去劳务市场摇人。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个精细活。款式、颜色、尺码，哪怕一张面单贴歪了，发出去都可能引来大面积退换货。对我们这种新起步的小店来说，退货率一炸，店铺权重直接跌穿地心，救都没法救。

　　为了压低出错率，我们俩跟劳务中介软磨硬泡，挑了三个看着机灵的小姑娘专管分拣核对，又找了俩干苦力的大哥负责封箱搬货。私下里我还跟张丽盘算，这几个小姑娘要是干得顺手，以后就留下来当长工。

　　七个人在仓库里转得像陀螺，拼了命地赶进度。可 9000 件实在太多了，干到下午 6 点，那座衣服山好像压根没矮多少。

　　临时工都是到点走人的，眼看大哥们摘了手套准备要工钱，我急眼了，当场拍板时薪涨到 40 块，还包顿好的夜宵。靠着砸钱，才勉强把他们按在工位上，答应干到晚上 10 点。

　　晚上 6 点多，仓库半拉着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人推上去了。张成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来。

　　一进门，看着满地乱飞的塑料袋、碎纸板，还有灰头土脸的我们，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多问什么，把热腾腾的盒饭往空纸箱上一摆：“先停手，吃完再干。”

　　别人吃饭，我和张丽还在焦头烂额地对账。等大家扒拉完饭盒，又一头扎进了流水线。

　　不知道是不是张成看我们手里一大堆没有打完的包实在处理不过来，他也加入了我们的打包大军，把贴好面单的包裹准准地扔进旁边的大编织袋里。

　　他就像个无缝融入流水线的熟练工，默默包揽了最耗体力的活儿。在这个满是胶带刺耳声和灰尘的破仓库里，他明明连句好听的都没说，却结结实实地把我心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焦虑压了下去。

　　晚上 10 点，临时工拿钱走人。刚才还闹哄哄的仓库瞬间安静，只剩下半座没处理完的货山，还有瘫在打包台上连话都说不出的张丽。

　　我也到了极限，连续几天的熬夜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头全被纸板磨出了血口子。

　　“去睡吧。” 张成停下来看了我们一眼，嗓子有点哑，“剩下的我来，你们去里屋眯一会儿。”

　　“可是……” 我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别可是了，你们现在这状态只会出错，去睡。” 他指了指里间办公室，语气不容商量。

　　我脑子已经成了浆糊，想着张成估计顶多再干一会儿也会睡，就跟张丽互相拖拽着摔进了里屋那张破沙发里。脑袋刚沾着枕头，我就彻底断片了。

　　再睁眼，是被窗外的太阳晃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早上 8 点了！

　　“完了！物流车要来了！” 我一巴掌拍醒张丽，连滚带爬地冲出里屋。

　　可冲进仓库的那一秒，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昨天那座堆成山的杂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按地区码得方方正正的几十摞大编织袋。每一个袋口都缠得严严实实，面单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打包台旁边的单人旧沙发上，张成正仰着头睡着。

　　他个子高，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缩着。平时哪怕出差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全是灰土。高高挽起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好几道被纸箱划出的血道子。

　　大概是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他眉头皱了皱，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迷茫了一秒，下意识去看手表，然后像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货搞完了，物流 9 点来，你们盯着点。” 他嗓子哑得厉害，一边抓起旁边沾满灰的外套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

　　我呆呆地看着他。平时那个讲究到骨子里的张成，这会儿下巴上青了一片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不…… 洗个脸再走？” 我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根本不敢细看他的眼睛。

　　“来不及，早晨有会。” 他用力搓了两把脸，想让自己精神点，“你们弄完记得去吃早饭。”

　　卷闸门被重新拉下，仓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的天……” 张丽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打着颤，“艳艳，你这准姐夫是铁打的吗？那么多货，他一个人干了一通宵！他不要命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塞给她，撇了撇嘴，“我是他半个亲妹妹，我姐现在不在了，我不指望他指望谁？他帮我干点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虽然我嘴上说得没心没肺，理直气壮，但脑子里却挥之不去他刚才那副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的鬼样子。

　　“行了，别感慨了，咱俩还有正事。” 我拉着张丽在一旁的纸箱上坐下，开始复盘接下来的工作。

　　“丽丽，咱们必须得开始搭建自己的核心团队了。不能一遇到事就白嫖张成的劳动力，他好歹是个公司高管，总来给咱们干搬运工也不是个事儿。” 我看着满地的货，安排道，“昨天那几个临时工你留个电话，平时没活儿的时候他们自己找事做，咱们这儿爆单缺人，给他们提点工价优先来接咱们的活儿。另外直通车推广那块，我抽出利润的 10% 来复投，这块我来盯。”

　　把网店的工作全安排妥当，张丽去洗漱了，我一个人坐在打包台上，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姐姐留下的那份 “90 天照顾计划”。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姐也真是的，走都走了，还给我留这么个大麻烦。不过现在看看张成这副德行，我也算明白我姐为什么死活不放心他了。

　　他根本就不敢停下来闲着。他跑到我这儿来疯狂干苦力，看似是心疼我这个小姨子，实际上根本就是在用自虐式的连轴转来麻痹他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我姐已经离开的事实。

　　“真是个死脑筋。”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按灭了手机屏幕。

　　行吧，既然我姐不在了，那现在就得由我来替我姐管着他。

　　他想把自己活成一台没有知觉的机器，我偏不答应。等这批货发完，网店走上正轨，我不仅要把他从这座窒息的坟墓里拽出来，我还要看着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喘气、发怒、甚至是痛哭流涕。

　　这种隐秘又霸道的念头在心底像野草一样疯长，甚至让我刻意忽略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姨子该管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