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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医院的乌龙 张成是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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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是第二天中午才彻底清醒的。
怕他一怒之下报警,我赶紧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我是陈芸的妹妹陈艳。
结果这家伙听完,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直愣愣地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断了也好,省得我老想往外跑。”
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跟个漏气皮球似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打断他肋骨的心虚,瞬间被一阵莫名的烦躁给盖过去了。
老妈在电话里知道这事儿后,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直接下了死命令:“陈艳我告诉你,你姐在天上看着你呢!这90天你就是去将功补过的,你要是敢把他扔在医院不管,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得,这下好了。我姐的“90天照顾计划”直接硬核升级成了“肇事者贴身陪护兼出气筒”。
但最让我抓狂的,根本不是给他端屎端尿,而是医院里那帮想象力能上天的医护和大爷大妈。
“24床家属,搭把手,把你老公扶起来测个血压。”
早班护士端着盘子进来,一嗓子直接给我喊破防了。
我跟踩了电门似的从凳子上弹起来:“不是,姐你瞎叫什么呢?谁是他老婆?我是他……”
我是他什么?我是他还没过门就因公殉职的未婚妻的亲妹妹?还是半夜把他打进医院的暴徒?我张着嘴,愣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护士大姐见怪不怪地瞥了我一眼,麻利地给张成绑血压计:“行啦,现在的小年轻,动手没轻没重的。一脚断两根肋骨,你这丫头下脚也太黑了,是不是刚从少林寺出来的?不过人家小伙子脾气是真好,刚才主任问怎么弄的,他还替你打掩护说是自己摔的。听姐一句劝,见好就收啊,居家过日子的,不能这么没轻没重。这么好的小伙打跑了上哪去找?”
我气得直翻白眼:“我跟他真不是一对!谁跟他居家过日子,他想得美……”
一直没出声的张成突然开了口,声音虚得要命。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种懒得折腾的疲惫:“帮我一把,我要去厕所。”
他这一出声,护士大姐更是露出一副“我都懂,小两口闹别扭”的表情,端着盘子乐呵呵地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憋屈得想把手里的保温杯直接塞他嘴里。
这还只是个开始。我刚经历失恋和丧姐之痛,本身就跟个行走的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炸。
就拿周三下午来说。我去水房打热水,排在我前头的一个胖大妈,端着个红塑料盆,一个人霸着墙角的三个水龙头洗她那条花裤衩,肥皂沫子甩得到处都是。我拎着俩暖壶干站了十分钟,实在忍不住了。
“阿姨,这是打开水的地方,您洗衣服能不能去水池那边?别人还得接水呢。”我尽量压着火。
大妈眼皮一翻,斜了我一眼:“这水龙头写你名字啦?年纪轻轻的怎么屁事那么多,懂不懂尊老爱幼?”
这要是搁平时,我可能翻个白眼就算了。可偏偏那几天我满脑子都是我姐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个渣男劈腿的恶心事儿,大妈这几句阴阳怪气直接把我的火药桶点着了。
“尊老爱幼也得看人吧?你霸占公共资源还有理了?”我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大妈把手里湿漉漉的衣服一摔,指着我鼻子就开始撒泼。眼看开水间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正准备撸袖子跟她掰扯掰扯,人群外头突然传来早班护士李姐的大嗓门。
“让让,都借过一下!哎哟我的祖宗,你走快点行不行!”
紧接着,人群被硬生生挤开。护士李姐几乎是半搀半拽着张成进来的。
张成披着那件宽大的条纹病号服,一手死死捂着侧腰的绷带处,脸白得跟抹了墙粉似的。他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想死在病床上”的抗拒。
“李姐,我真管不了……嘶,你让她吵去吧,大不了赔个饮水机……”张成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往后缩,压着嗓子虚弱地跟护士求饶,“我这肋骨刚断,路都走不稳,万一过去被误伤了怎么办?”
护士大姐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推到最前面,瞪着眼数落:“少给我装死!你老婆在开水间跟人吵起来了,眼看都要动手了,你这当老公的还能躺得住?你要不管,一会儿保卫科过来把你媳妇扭送到派出所就好看了!赶紧的!”
被硬生生推到火力中心的张成,满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往我身前一挡,硬是扯出个好脾气的笑脸,对着那胖大妈连连低头:“阿姨,实在对不住,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差,您多担待。”
大妈冷哼了一声:“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管好你媳妇!长得水灵灵的,脾气跟炮仗似的,以后有你受的!”
“是是,您教训得对,我回去说她。打扰您了啊。”
张成一边赔笑,一边转过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钳住我的手腕。他手心里全是虚汗,冰凉冰凉的。由不得我说话,他硬是把我往病房的方向拽。
“你松手!你凭什么替我道歉?明明是她不讲理!张成你是不是有病!”我一路挣扎,对着他后背一顿输出。
他一声不吭,死死抓着我,直到把我塞进病房,用脚“砰”地勾上门,才像抽了骨头一样瘫靠在门板上。他大口喘着气,疼得连连倒抽了好几口冷气,半天才缓过来。
“陈艳,你到底想折腾什么?”他看着我,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这种受气包的样子反而让我更火大:“我折腾?我倒想问问你每天装什么老好人!别人都欺负到脸上了你还装孙子,你是不是男的?难怪我姐……”
“你以为我想去管你吗?要不是你妈千叮咛万嘱咐我才懒得管你,我自己已经够烦的了!”
张成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我。他这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整个人佝偻了一下,捂着肋骨剧烈地咳嗽起来。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他压抑的咳嗽声。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张成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和憋屈:“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疼得冒冷汗,我想动吗?护士跑进来说你在外面跟人干起来了,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拖起来!”
“那你别管啊……”我咬着嘴唇,声音带上了哭腔,“要不是你大半夜在路边耍酒疯,我会把你踹骨折吗?要不是被我妈逼着来,我会天天被那些人指着鼻子叫‘张成媳妇’吗?我每天在这儿受尽了窝囊气,全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
我越说越觉得憋屈,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了起来。凭什么我失恋了还要来伺候他?凭什么我要看他为了我姐半死不活的样子?
张成没说话。他安静地看着我一边哭一边骂,满身的刺儿好像也跟着我的眼泪软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着嗓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妥协:“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等我能自己下床了,我就给你妈打电话,说你照顾得很好,让你早点回去。”
他越是这么逆来顺受,我越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混蛋。我摸着兜里那张被我揉皱的“90天照顾计划”,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里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
“24床,恢复得不错,后天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静养了。”医生看了看我们俩,又补了一句,“不过回家后绝对不能生气,得在一个熟悉、安静的环境里好好养着。这期间家属可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张成愣了一下,木然地点了点头,低声说:“好,我回我和芸芸的那个家。”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和姐姐准备结婚的那个房子,自从姐姐去了武汉,就再也没人打开过。让我在医院照顾他还可以忍,但要让我陪着他,走进那个处处都是我姐影子、几乎成了他用来“自欺欺人”的坟墓一样的房子里去照顾?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那张“90天照顾计划”,手心直冒冷汗。我突然意识到,这90天的折磨根本没有结束,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