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19、第19：被逼创业 第四十六天

　　第四十六天
　　清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直直洒进客厅。

　　“张丽，起床。”
　　我端着一锅刚熬好的粥，站在卧室门外朝里面喊。

　　二十分钟过去，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抬高声调调侃：“少奶奶，少爷们该吃早饭了。”

　　房门依旧没开。反倒是张成推开他自己的房门，沉默地走向洗漱台。又过了好一会儿，张丽才披散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昏昏沉沉走了出来。

　　饭桌旁，我瞥了她一眼：“就你这懒性子，哪个男人敢娶。”

　　张丽弯起嘴角，半开玩笑回道：“没人要，我就跟你搭伙过一辈子。反正你也是光棍，咱们凑合凑活过一辈子得了。”

　　我躬身，夸张地作了个揖：“求你放过我。别当一只跌停的股票砸在我手上，这辈子都抛不掉。”

　　张丽扑过来掐我的脖颈，我吐着舌头，装出一副窒息的模样。张成坐在餐桌对面，安静看着我们嬉闹，神色淡淡的，既不参与，也不干涉。

　　吃完饭，我翻开姐姐留下的那份《90 天照顾计划》。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好了当日三餐：红薯稀饭，糖醋排骨，红烧全鱼，蒜爆空心菜，鸡蛋炒苦瓜。清一色，全都是张成爱吃的菜。

　　姐姐倒是把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践行得彻彻底底。至于我这个亲妹妹，早已不在她的考量之内。我心里默默添上两道菜，回锅肉、莴笋炒肉，都是张丽爱吃的口味。

　　收拾妥当，我们拎上环保袋出门。

　　初秋的风迎面吹过来，吹散残留的睡意。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打算怎么做生意。” 我开口问道。

　　张丽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的疲惫。

　　“老巫婆跑到公司闹过，我回不去了。就算硬着头皮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钉在我身上，我抬不起头，那条路已经彻底断了。”

　　她脚步慢了半拍。

　　“当初我和何冰那场婚姻，就是家里用来交换境遇的筹码。我撑不到三个月就逃出来，也因为这件事，再也踏不回娘家。也算看清一件事，人终究只能靠自己。从前我的人生，读书、选专业、恋爱嫁娶，全部由旁人安排，我从来没有选择权。”

　　她的声音轻下去，眼底泛起一层红。

　　“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把头靠过来。

　　“都过去了。何家那一团烂摊子，本该是我去扛，是你替我趟过那道火坑。该道谢的人是我。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张丽吸了吸鼻子，随手抹掉眼角的湿意。

　　“我们本来就是学服装设计的，不如就做本行。画稿，打样，做出样衣挂到网上。成与不成，试一试总没错。”

　　“好，一起试。” 我点头应下。

　　菜市场人声喧嚣，一番讨价还价过后，我们提着沉甸甸的食材往家走。张丽的厨艺比我好得多，一进门就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十二点半，门锁转动。

　　张成推门回来，手里两个瓦楞纸箱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他靠墙放下箱子，换鞋的时候，额角渗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

　　“洗手吃饭。” 我递过去一条拧干的温毛巾。

　　他愣了一瞬，伸手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应道：“嗯。”

　　餐桌上聊起创业的事。我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抬眼看向张成。

　　“姐夫，你看我们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想法。”

　　张成把嘴里的食物嚼完，认真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懂服装设计。只是如今线上服装是大势，如果设计本身过硬，或许还有机会。其余的，我给不出什么建议。”

　　我低声咕哝：“等于没问。”

　　他听见了，局促地挠挠头，浅浅笑了笑，不再多说，低头扒拉碗里的饭。饭桌之上，又只剩下我和张丽此起彼伏的构想，张成坐在一旁，安静得如同一块背景板。

　　饭后回到卧室，我们笑闹着滚作一团。创业压在肩头的重担，在此刻短暂消散。

　　往后的日子，分工就此落定。

　　我守在家里，熬夜画图，对接打版，埋头处理网店全部前期琐碎工作。张丽却变得行踪不定。

　　天还没亮她就出门，夜半才拖着一身满身疲惫回来。我几次追问，她只是疲惫地摆摆手，只说在解决贷款的事。

　　一周之后的深夜，她回来了。

　　人整整瘦了一圈，浓重的黑眼圈压着眼眶，嘴唇干裂起皮。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走到桌边，仰头灌下一大杯温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艳，这一周，我天天守在王主任小区门口。”

　　我的笔尖猛地在设计纸上划出一道漆黑长线。我转头看向她，满眼难以置信。

　　“你疯了，蹲在那里干什么。”

　　张丽脱下磨得发红的高跟鞋，揉着浮肿的小腿，笑意带着几分自嘲。

　　“那附近连个可以坐下歇脚的小店都找不到。为了省钱，也为了盯牢人，我每天就啃三个冷馒头，喝不上一口热汤。下雨了，就缩在墙角躲着。”

　　心口骤然发酸，我上前攥住她的手腕。

　　“何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大不了换一家银行，从小摊慢慢做起，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张丽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她没有辩解自己是万般无奈，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我没有退路。” 她嗓音沙哑，“离婚之后，旁人已经给我贴上了失败者的标签。这件事要是再失败，何冰一家人只会等着看我的笑话。”

　　那句话像一只手狠狠攥紧我的胸腔，我一时失语。

　　“王主任拦在前面，讲道理行不通。守在小区，我把他的作息、家里的琐事，摸得一清二楚。”

　　她唇角微微扬起。

　　王主任是倒插门，职位全靠着老丈人的势力，在家里处处受制于妻子张芳。张芳酷爱打麻将。这些天张丽泡在麻将馆陪她打牌，牌桌上说说笑笑，互称姐妹，仅此而已，没有深交，也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她不动声色收集信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整套办法。

　　第二天早饭时分，王主任打来电话。通知张丽贷款材料大体可以通过，叫她过去完善细节，特意叮嘱，只能她一个人到场。

　　我看向张丽。

　　她神色淡然：“我还没有跟张芳提贷款的事。机会送上门，吃过饭我就过去。”

　　后来，张丽把那天的经过讲给我听。

　　一进门，王主任就表现得过分热络，攥住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坐到沙发上，不停夸赞张丽长相出众，满口抱怨自己妻子骄纵蛮横。

　　张丽静静听着。男人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出身，从偏远乡村一路打拼留在这座城市，娶了张芳，这么多年活得无比压抑。一整个上午，他只顾宣泄满肚子委屈，半句不提业务，临了定下一场单独的饭局。

　　讲到这里，张丽重重靠进沙发里。

　　“你没有亲眼见到饭局上的场面。在外体面风光的王主任，在张芳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他本来就对你心存歹念，你到底是怎么逼他松口的？”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张丽眼皮微微垂下来，笑意里藏着一丝冷意。

　　“他以为我会孤身赴宴。我早就打算带上张芳。麻将馆我们聊得投缘，我只告诉她，她丈夫约我单独吃饭，邀请她跟我一起过去，给她丈夫一个惊喜。张芳心里本就存有疑心，一口就答应下来。”

　　“推开包厢门那一秒，王主任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整个人瞬间僵住。我蹲守一周摸来的全部情报，那一刻全都派上了用场。”

　　“然后呢？”

　　“踏进包厢，我当场亲热喊他干姐夫，顺势把张芳往前推了一步。我说：‘看，干姐夫，这就是我送给你最大的惊喜？怎么样，够不够大？你说你们过结婚纪念日就好好过，干嘛还要托我帮你把姐姐约过来？是不是也打算给姐姐一个意外惊喜？’”

　　“王主任当场慌了，往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圆场：‘是，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如果我自己约她，她就提前知道了，就麻烦你了张丽。快请坐。’”

　　“我紧跟着开口：‘干姐姐，你总说姐夫不懂浪漫。姐夫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特意托我挑了一条金项链，当做结婚纪念日的惊喜。原来是你们二人世界，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姐夫人我给你送到了，再见。’”

　　“告别握手那一瞬间，我把项链，连同我们的贷款申请，一并塞到他手心。嘴上说着要走，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没有真的往外走，就站在不远处，等着看他怎么接下这一出戏。”

　　她从包里取出那张购物发票，轻轻放到茶几上。

　　“项链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他没有别的选择。当众拆穿，就等于和张芳彻底撕破脸。他的工作、家庭，全都仰仗岳家。一旦闹开，他什么都留不住。收下项链，就得顺着我的意思办事。把柄已经攥在了我的手里。”

　　“之后呢。”

　　“他只能接过去，当众把项链送给张芳。张芳收到礼物心里高兴，又被现场的场面架住，随口就替我们说了两句好话。王主任不敢反驳。事情就此落定，我道了结婚纪念日快乐，结账走人。”

　　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批复，被张丽重重拍落在桌面上。

　　贷款总算拿到手，可沉甸甸的担子，也一并压在了我们身上。我们对视一眼，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双双瘫倒在沙发上。

　　狂喜过后，虚脱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望着这份得来不易的批复文件，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相视一笑，其中百般滋味，只有我们两个人懂得。

　　难关闯过，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创业磨难真正的开端。

　　夜色沉沉，房间归于寂静。连日奔波紧绷耗尽了张丽全部力气，她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浅浅的鼾声轻轻响起。我毫无睡意，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独自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