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18、第18章：大排档的三人局 第四十五天

　　第四十五天
　　白天张成去上班，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我一人。无边无际的安静裹着沉闷，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闷得人快要发疯。
　　实在熬不住，我下楼去商场采购。拎好东西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天空骤然泼下暴雨。雨幕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冒雨朝站台狂奔。等那人走近，一张清晰的脸撞入眼底 —— 是张丽。之前电话里她还放狠话，说这辈子都不愿再看见我。
　　张丽认出我的瞬间瞳孔一震，转身就要扎进大雨里。我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行李箱拉杆：“雨下这么大，要走也等雨停。这是公共站台，不是我私人地盘。”
　　她身子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说得好听，看见我落到这般境地，你心里该偷着幸灾乐祸了吧？”
　　这话堵得我一时语塞，只能局促解释：“谈不上看热闹。你也清楚我家接连遭遇不少变故，我只剩平常心，不同情，也不嘲讽。”
　　话音未落，张丽猛地上前抱住我，哽咽出声：“艳艳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无家可归，和何冰离婚后，我爸妈也不肯接纳我。”
　　我下意识想推开她，可瞥见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模样，手上的力道瞬间散了。这座暴雨倾盆的城市里，我们俩都是被命运狠狠重创的可怜人，从前那些拉扯纠葛，再计较也没有意义。
　　我把走投无路的张丽带回张成住处，腾出自己房间和她同住，两人整整聊了一个通宵。
　　一来庆祝张丽挣脱泥潭重获单身，二来我也打算拉她合伙做点小生意，当晚我直接敲定，在楼下大排档凑一场热热闹闹的三人局。
　　可我和张丽如今双双失业，口袋干净得比脸还素净，这顿饭只能让唯一有稳定收入的 “张老板” 买单。
　　张成半点没有推脱，下班来不及换下平整的白衬衫，两条长腿委屈蜷着，别扭坐在满是油污、散落竹签的红色塑料凳上，和喧闹简陋的小摊格格不入。
　　几瓶冰镇扎啤下肚，酒精彻底冲昏头脑。我单手撑着脸颊，望着对面眼神涣散的张丽，只觉得世事荒唐可笑。曾经最亲密的闺蜜，竟全都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这般狗血剧情，连电视剧都不敢照搬。
　　桌上三人，各有一身伤痕：
　　张丽，刚从婆家压榨、丈夫冷暴力的丧偶式婚姻里逃出来；
　　张成，数月前永远失去了他满心珍视的未婚妻；
　　我，狼狈从国外回来，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失恋，当初还差点把前男友、也就是张丽的丈夫何冰打进医院。
　　一人离婚，一人丧偶，一人分手。这哪里是庆祝解放的饭局，分明是倒霉蛋抱团诉苦的聚会，凑一桌斗地主，手里抓的全是烂牌，说我们难兄难弟再合适不过。
　　“来！” 张丽眼眶通红，举起泛着泡沫的一次性塑料杯，舌头打卷高声喊道，“敬这糟心日子！去他何冰！老娘终于自由了！”
　　“敬自由！” 我举杯狠狠和她相撞，酒水溅满掌心，抬脚轻踢张成的凳子腿，半开玩笑催促，“张老板发什么呆？举杯，敬你往后否极泰来！”
　　张成抬眼看向我，烧烤摊昏黄灯光映在他眼底。他轻叹一声，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举杯与我们相碰。
　　“干。”
　　初夏晚风燥热，廉价扎啤入口又苦又涩。女人醉酒绕不开的话题永远是男人，两个被同一个男人伤透的人凑在一起，更是只顾着尽数数落男人的过错。
　　“艳子我跟你说，” 张丽捏着空烤串签子在空中乱挥，口齿含糊嘟囔，“天下男人全都靠不住！往后咱俩搭伙打拼，再也不碰男人！”
　　“说得对！” 我一拍桌子，震得花生壳簌簌跳动，舌头打卷附和，“男人的嘴全是谎话！婚前把你捧上天，婚后直接推你进火坑，是不是这个理？”
　　“没错！没一个好东西！” 张丽重重打了个酒嗝。
　　我越说越激动，醉眼朦胧盯住一旁默默递纸巾、倒温水的张成。全场只有他一个男人，自然成了我宣泄情绪的靶子。
　　“姐夫……” 我伸出手指，晃晃悠悠快要戳到他鼻尖，“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们男人是不是全都擅长骗人？”
　　张成淡淡抬眼，熟练拨开我的手，顺势端走我剩下的半杯啤酒，换成一杯温热大麦茶。
　　“对对对，你们说得都没错。” 语气满是哄劝醉鬼的无奈。
　　见他这般波澜不惊、包容一切的模样，我心底积压的酸楚非但没有消解，反倒借着酒劲，翻涌到我长久不敢触碰的心结。
　　我费力睁开沉重眼皮，直直盯住他双眼。
　　“那你呢？” 我含糊不清、不依不饶追问，“以前…… 你有没有对我姐撒谎？有没有对不起过她？”
　　喧闹的大排档瞬间安静下来，张丽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局促地低头，不敢插话。
　　面对我借酒发难，张成依旧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没有。” 他语气平稳。
　　“真的一点都没有？” 我重重拍桌。
　　“真没有。” 他轻叹，把烤得正好的肉筋分别塞到我和张丽手里，语气像安抚两个撒泼闹脾气的小孩，“行了，你们骂得痛快就好，快吃肉喝茶，吃完我送你们回家。”
　　他全程不接话、不辩解的态度，反倒衬得我像无理取闹的小丑，满腔委屈与执拗全都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在心口无处宣泄。
　　我和张丽醉得东倒西歪，一边哭一边控诉，像两艘随时会倾覆的破船；对面的张成一身整洁白衬衫，有条不紊收拾桌面、照看我们，安静如一块稳固礁石，稳稳接住我们今晚所有狼狈失态。
　　最后是谁买的单，又是谁拖着我们两个沉得要命的醉鬼爬上五楼老破小，我半点记不清了，只暗自祈祷，昨晚千万没吐脏他那件干净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