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人的婚礼》吴忧公子

17、第17章：张丽离婚 电话那头，

　　第四十四天
　　这天，我刚按照姐姐陪护计划里的清单准备完早餐，就去洗漱。水声刚停下，流理台上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

　　我甩干手上的水珠，划开屏幕。是张丽发来的两张图片，外加好几条长长的语音。

　　第一张是离婚申请受理回执，第二张是一张按了红手印的手写欠条 ——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张丽欠何家二十万，写明了每月还款期限以及违约金。

　　点开第一条语音，张丽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一种被彻底抽干之后，死灰一般的平静：“艳子，我离了。”

　　紧接着下一条语音，情绪骤然崩溃，压抑着绝望与自嘲：“这半个月，我简直活在地狱里。何冰他妈带着几个亲戚天天堵我，拿个计算器一笔一笔跟我算账。不光九十万彩礼要一分不少退回去，就连我这段时间在何家买菜的钱、水电费，全都要我折现还给他们！老太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骗婚的二手货，说不还钱就去我单位闹、去法院告，非要拖死我，让我这辈子别想好过。”

　　“我还以为，何冰哪怕念一点夫妻情分，能替我说句话。结果你猜怎么着？” 语音里传来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他全程缩在沙发上玩手机，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拽住他的袖子，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劝劝他妈。他跟躲瘟神一样甩开我，冷冰冰丢过来一句：‘这事我听我妈的，我妈说得对，你家吞了彩礼就想走人？别跟我闹，你去跟我妈谈。’艳子，那一刻我才觉得，我这阵子，等于跟一条冷血毒蛇睡在一张床上。”

　　“我走投无路跑回娘家求救，我爸妈连门都不肯让我进，隔着防盗门骂我没用。说那九十万早就拿去给我弟付新房首付了，叫我自己去死，别连累家里。”

　　“何家见实在榨不出全款，又急着安排何冰去见他们托人找的新相亲对象，怕我占着位置耽误他们传宗接代。就这么变着法子折磨我，拉扯谈判，像熬鹰一样熬了我整整半个月。最后，他妈逼我写下这张二十万的欠条，拿我的工资卡做抵押，要我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部留下，净身出户滚蛋，何冰才肯去民政局签字离婚。”

　　最后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微弱的抽噎声：“艳子，以前我总以为感情比不上亲情，人生处处被人操控。现在我一无所有，还背上一身债，算是遭报应了。以后…… 我会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厨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水管偶尔滴答一声。

　　我盯着那张字迹潦草、满是算计的欠条，心口被狠狠揪紧，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后怕。

　　当初在国外，我看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愿意在错的感情里继续消耗，干脆利落地分手回国。那时候张丽还笑我傻。可她自己，为了面子和物质一头扎进去，落进一段连骨头渣都要被榨干的婚姻。那个从前跟我挤出租屋，为省几块钱跟菜市场老板掰扯半天的女孩，就这么被选错的路，还有何家那一帮吸血鬼，活生生扒掉一层皮。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我没有半点看笑话的心思，切回对话框，默默转过去一笔钱，敲下一行字：
　　“一段婚姻的结束，是更好的开始。”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厨房推拉门哗啦一响。

　　“洗个碗要半个钟头，你在里头给盘子包浆呢？”

　　张成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套换下来的居家服。吃过早饭，他惨白的脸上总算透出一点血色，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回了个消息。” 我摘下围裙挂好，转过身看向他，心底又多了几分庆幸。对比张丽那满是算计、冷血不堪的烂摊子，眼前这间烟火气满满的厨房，真实又安宁，“一个朋友离婚了，遇上难处，跟她说了几句话。”

　　张成安静听着。往日因为姐姐离世，总是郁结紧绷的眉眼，在厨房暖黄灯光的笼罩下，竟柔和了不少。

　　“行。”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脊背却挺得笔直，“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开车。顺便去街角那家吃生煎。”

　　“一言为定，谁赖床谁是小狗。” 我快步走上前。

　　那天夜里，我难得没有翻来覆去失眠。

　　我把明天出门要穿的平底鞋擦得干干净净，并排摆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望着客厅这间明明空旷，却慢慢生出生活气息的屋子，我发了一会儿呆，调好七点半的闹钟。

　　没有纷乱杂念，也没有过往的纠缠。我和张成，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顺着姐姐生前的期许，一点点拼凑好这破碎不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