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调》行也不思君

32、温明 捐出你的心

　　那天在电梯匆匆一撇也没有看清，现在一看，他比印象中要老一些了，眼尾鬓角难掩岁月的痕迹，神情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这么多年没见，你没有什么想和爸爸说的吗？”
　　看温明这么一脸慈爱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好爸爸呢。
　　温叙都懒得跟他演父子情深的戏码，面无表情的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
　　温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微微笑着：“要不还是出去说吧，吵到病人休息就不好了。”
　　那肯定不行，洛怀谦现在昏迷不醒，温明也不知道怀着怎么目的，温叙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温明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万一他突然醒过来听到什么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反正我是无所谓，你如果愿意，那我在这里说也可以。”
　　温叙思索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但也没走远，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走廊里几乎没有人，他就站在离病房不远的拐角处，对跟过来的温明不咸不淡的道：“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
　　温明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这些年对你关心太少，是爸爸不好，但我们毕竟是亲父子，血浓于水，好不容易见面，不用对爸爸这么冷漠吧？”
　　温叙不耐烦的翻了翻眼皮：“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废话，就算了吧，我懒得听。”
　　说着，就作势要走。
　　“最近病情怎么样了？”温明淡淡的问到。
　　对于洛怀谦知道他生病的事情，温叙毫不意外：“所以是你特意找了谭医生骗我说有特效药？你想干什么？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想拿到的？你那个宝贝儿子，是不是等着我咽了气，好换什么器官给他救命？”
　　即使被戳穿了目的，温明也依旧面不改色：“你们都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叹了口气，温明换上一脸悲痛的神色：“知道你生病，爸爸也很难过，我拿到你的病历后，找了好多权威专家看过，手术成功率确实是太低了，爸爸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你手术成功，自然是万幸，可......如果你......”
　　说着说着，温明挤出了两滴泪：“爸爸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两个，都保不住吧？你弟弟的病......”
　　温叙冷冷打断道：“我没有弟弟。”
　　“爸爸知道，你还是因为当年的事心里有怨，但他是你唯一的手足，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这一点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多年不见，这人的演技和脸皮真是越发厉害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愿意救那个破坏了他的家庭才生下来的所谓的弟弟？
　　就算他活不了，要捐器官也是捐给陌生人，凭什么捐给他？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温叙嗤笑道：“别做梦了，我不会救你儿子的，我会好好治病，好好吃药，坚持多活几天，尽量让他走到我前面。”
　　说完，温叙懒得再跟这人啰嗦，往病房走去。
　　“那个姓洛的小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温明的声音淡淡的传来：“这就是当初你跟你妈妈有传闻的那个学生？”
　　“闭嘴！”
　　温叙猛地转身，一把攥住温明胸口的衣服，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提我妈！你还敢！！！”
　　温明也不躲，任由温叙攥着自己的衣服，淡然的样子衬得温叙的歇斯底里像个疯子。
　　他看着温叙，微微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的领口上挪开，轻声道：“你别急，听我说啊，我对这些传闻也是一直都不肯相信的，所以我特意去查过这个学生，结果，真的让我查到一个秘密。洛怀谦母亲早逝，父亲出去打工然后失踪，从小被他奶奶带大，这些你知道吧？”
　　温叙自然不会回应他，温明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但我查到，他的父亲整天游手好闲，家暴、酗酒，爱偷东西爱惹事，是个远近闻名的泼皮无赖，他们村里的人都怨声载道，甚至洛怀谦的爷爷奶奶都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所以他一失踪，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找他，但是，总有人会为了钱，说出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温明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是洛怀谦，杀了他的亲生父亲。”
　　“不可能！”温叙呼吸一滞，疾声道：“你胡说八道，你想骗我！”
　　温明呵呵笑道：“你如果不信，你也可以去查，我相信他们能说一次，也能说第二次，我甚至能说出洛怀谦父亲尸骨的位置，你也可以亲自去找，就在他们村子往东五里左右的一处深沟里，有村民说了，远远的就看到洛怀谦从那里离开，他凑过去一看，洛怀谦的父亲洛建平就躺在沟底，不知死活，但他也曾经被洛建平欺负过，所以他就当不知道，不过村里也不止他一个人知道这个事，毕竟就算再偏，人死了那个味道也是藏不住的，不过洛建平实在是太招人恨了，没有一个人替他报警，为他收尸。”
　　“不可能！不可能......”
　　洛怀谦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了，你如果不信可以自己去查，不过得快一点了，我最多等三天，三天之后，这件事就会被报到公安局，我相信不管生前品行好不好，警官们也一定会愿意为枉死的冤魂伸张正义的。哦，对了，听说姓洛这个小子现在开了一家娱乐公司和几家投资公司？现在公司是越做越大了啊，那这件事一旦曝光，不管是故意杀人还是对生父见死不救，恐怕他的事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温叙死死的瞪着温明，仿佛想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温明扬了扬眉：“不用着急，你还有三天可以慢慢考虑，是配合签心脏捐献书，还是为了争那口气，看着照顾你这么多年的哥哥身败名裂，或者直接去蹲监狱。”
　　夜晚的医院走廊格外的森冷寂静，温明已经离开了，温叙还呆呆的站在走廊上，心乱如麻，他打心底不相信洛怀谦会做那样的事，他那个时候才八九岁，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强壮的成年人？
　　但是万一呢？而且这种事一旦曝光出去，舆论的走向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言语攻击的力量他见识过，他再也不想看到在乎的人又一次落到那样的境地。
　　“温老师，你怎么站在走廊里？”
　　温叙骤然回神，是林琳回来了。
　　“啊...我，我准备去卫生间，正好你回来了，先进去吧。”
　　说着就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林琳一脸疑惑，洛怀谦住的豪华单人病房，有独立卫生间和淋浴间的啊，还需要去公卫？
　　温叙掬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企图让自己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结果事与愿违，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腹中反而又痛了起来，好在他现在都是随身带着药的，干咽了两粒，又仔细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除了眼圈红了点，脸色白了点，看不出其他异样，这才回到病房里。
　　洛怀谦还在昏睡着，林琳坐在稍远的窗边打电话，好像是工作上的事情，见温叙回来，她打了个招呼就出去继续接电话了。
　　温叙几乎是瘫软的趴在洛怀谦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洛怀谦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和关节处还有早年打工干活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些粗糙，但却格外的温暖。温叙把脸埋在洛怀谦的手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砸在他的手掌心。
　　洛怀谦先是感受到手心里的灼热湿润，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头痛，挣扎着睁开眼。
　　又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手心，洛怀谦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温叙立刻从他手掌中抬起头看过来，眼睛红红的，满脸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洛怀谦心口一阵抽疼，现在的温叙跟记忆中那个少年逐渐重叠，让洛怀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脑子里又是一阵绞痛，他紧紧闭上眼。
　　下一秒，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抚在了他的额头上，应该是刚刚哭过的原因，温叙声音有些沙哑：“是头疼吗？”
　　洛怀谦条件反射的握住了温叙抚在他额头上的手，然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又触电般的抽回了手。
　　温叙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道：“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去叫医生。”
　　说着就要走，洛怀谦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没事，没有不舒服，而且，有呼叫铃，你不用跑一趟。”
　　医生很快过来了，又是一番检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能猜测可能是最近太劳累压力太大才晕倒的。
　　确定没事后，洛怀谦就直接出院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洛怀谦从醒来之后一直很沉默，这份沉默让温叙感觉到莫名的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