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青衿》不吃渔的猫

5、Chapter5:喜欢的人 一通电话勾

　　清晨戈壁天光寡淡，风裹着细沙在墙外沙沙作响。
　　邓晴微昨夜那一条点赞心绪一直翻搅，整夜都没睡好，醒来时太阳穴突突发疼，脑袋有些发胀。她正抬手按着额角缓神，手机突然想了起来，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夏昕茉，她抬手按下接听，将手机贴在耳畔。
　　夏昕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七月，我要跟你说一件大事！你猜一猜是什么。”
　　邓晴微听到夏昕茉那亲切的声音，不适在此刻似乎也烟消云散，专心致志地跟夏昕茉打电话。
　　“嗯？我想想……难道是你中彩票了？”邓晴微面带笑容逗弄着夏昕茉。
　　“别闹，这次是真的有事。好啦，我知道你时间紧，我就直说了。”夏昕茉笑了两声，语气认真下来，“我和程奕扬，要订婚了，日子排在七月末。”
　　邓晴微指尖轻轻攥了下手机，带着诧异应声：“订婚？怎么这么突然？我一点预兆都没听说。”说到这，邓晴微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抹坏笑浮出，打趣她道，“上个月你不还跟我吐槽说他给你买的玫瑰颜色不好看吗？”
　　夏昕茉听到这，赶紧打断邓晴微，“啊，先不说这个了，说正经的。”这时夏昕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气，语气软和下来：“看着仓促，但我们两个你知道的都在一起五年了，想当年咱们高中毕业的时候他给我表白……”
　　“你也说正经的。”邓晴微语气无奈。。
　　“啊……其实我们两边家长私下碰面商议婚事有一阵子了，全都商量妥当，才敲定订婚日子。我第一件事就打电话告诉你，本来还盼着，到时候你能回来陪着我。”夏昕茉有些失落地说道。
　　话音落下，邓晴微心底漫开一层遗憾，语气温和，“我也想回去到场给你祝福，但我这边工作排班排得很满，来回路程又远，实在没办法请假赶回去，而且志愿服务我也不太方便请假，对不起哦小茉，这次订婚宴，我怕是没法到场了。”
　　夏昕茉听见邓晴微语气里的低落，连忙柔声开口宽慰：“没事啦七月，我明白你工作性质的特殊，走不开也没办法，心意到了就好，不用觉得愧疚的。再说不光是你没法回来，刚刚奕扬还跟我讲，周廷安那边也赶不回来。”
　　听见这个名字，邓晴微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轻声发问：“是吗，他怎么了？”
　　听筒那头安静一瞬，手机被接了过去，程奕扬的男声传过来，他的音色这么多年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相较于高中时语气沉稳了不少。
　　“周廷安人在部队里，暂时没法抽身赶回来。”程奕扬说得简略直白，没有多余展开，这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轻扬，随口打趣一句，“这么一看，你俩处境倒还挺相像。”
　　听到程奕扬这么说，邓晴微想起了昨晚的那个点赞，那股酸涩又浮上心头，但她还是简单地应了一句，“是呗，我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电话那头的程奕扬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笑出了声，“老周要知道还有女生能跟他沦为一类人，半夜睡觉都得笑醒。”这时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说道“你在西北，日常一切都还顺利吗？总听小茉念叨你，她怕你累不好意思打探你的动态，但又总是担心你吃不饱睡不好的。”
　　听到这，邓晴微心里升上一股暖意。
　　“挺好的，我都到这里快一年了，日常吃住都安顿妥当了，上课备课虽然忙，但节奏还算安稳，不用让小茉总惦记我。”邓晴微语气放得柔和平缓，轻声回话。
　　一旁的夏昕茉听到这早就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生怕错过了邓晴微的话，手轻轻扯了扯程奕扬的衣袖，眼里满是急切，盼着赶紧拿回手机接着和邓晴微说话。
　　程奕扬听见听筒那头的答复，随口简单收尾，抬手将手机递回身旁，“行，那我先把电话给小茉了，你们俩慢慢聊。”
　　夏昕茉立刻接过手机，把听筒贴回耳边，语气又恢复方才亲昵软和的模样。
　　“太好了七月，你过得还好我也就放心了，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北，西北哪里好了。哎，算了算了，你觉得好那就是好，还有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一定要跟我说，没有快递我骑着毛驴也要给你送到”
　　邓晴微听到这，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过，“知道啦，我们小茉最好啦。”
　　“没错！”说到这，夏昕茉又想到了一件事，“哎哎哎，我们现在回归正题，这次你来不了，但是我的结婚宴你一定要来啊，这个还远着呢，到时候你肯定回来了！听到了吗？”
　　“好，我知道啦，下次我一定会去的，绝对不食言。”邓晴微这时看了一眼时间，“好啦，时间不多了我要去洗漱了，一会儿我要去看早自习了。”
　　“好！七月你没事常给我打打电话，我真的好担心你。”夏昕茉激动且有些焦急地说。
　　“好！一定会的。”
　　挂断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戈壁风沙细碎的呜咽声响。
　　邓晴微慢慢将手机搁在桌边，方才电话里程奕扬那句轻飘飘的话，一点点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原来周廷安现在在部队里啊，这是时隔七年她再一次有了周廷安的消息。
　　昨夜积攒下来的纷乱心绪，又伴着刚知晓到他的近况，在邓晴微胸腔里缠绕在一起，说不清是茫然，还是复杂。她垂着眼望着窗面，风沙一遍遍撞在玻璃上，心里乱糟糟的，但她没有时间再多往下想，简单收拾洗漱过后，便按作息去打理琐事。
　　往后剩余整整两年的西北时光，日子被支教备课、走访村落、日常琐事填得平缓又规律，一天天循环往复。闲暇的傍晚或是周末，她会随手举起手机，拍下戈壁漫开的橘红色落日、荒滩连绵的枯草、村落低矮的土墙、山间忽然落下来的沙尘，偶尔也会拍下孩子们上课的模样、简单的一餐饭菜，断断续续发几条朋友圈，简简单单记录身在西北的所见所感。
　　她发出去的动态，夏昕茉时常会留言关心近况，身边其他同学、旧友也偶尔会驻足评论，唯独自那一次短暂的点赞过后，周廷安的头像再也没有出现在她朋友圈的点赞列表里。
　　他没有再点赞任何一条动态，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评论，好似当初那一下随手点赞，只是一次无心的偶然。往后他彻底沉寂，像是又退回了从前杳无音讯的状态。两个人一个守着西北旷野的志愿岗位，一个在部队严苛封闭的训练生活里，隔着漫长的路途，各自过着互不相交的日子，悄无声息，互不打扰。
　　邓晴微有时会想着让夏昕茉在程奕扬那里打探一下周廷安的近况，但是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以什么样的事情开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心思，最终藏在心里的那些话终是一次也没能问出。
　　四季一轮轮更迭，戈壁的春风、酷暑、秋霜、寒冬接连往复，随后两年的时光慢悠悠地淌完。邓晴微的西部志愿服务期限正式到期，她不再需要守在这片偏远的土地，她开始整理材料，等候后续的工作分配，收拾行囊，预备离开生活了许久的西北。
　　在等候工作分配、收拾行装的这段日子里，邓晴微望着教室里朝夕相伴的学生，心底漫开层层叠叠的不舍。
　　三年前她刚来西北支教，站上讲台初见这群孩子时，他们才刚升初一，身形瘦小青涩，性子吵闹顽劣，遇事莽撞懵懂，对着外来的老师，心里藏着怯意，又忍不住好奇打量。
　　转眼三载春秋被戈壁风沙慢慢卷过，草木枯荣往复，孩子们的模样和心性都悄然变了模样。往日蹦跳嬉闹的男生一个个抽长个子，不少人的身高早已超过了她，褪去稚气，轮廓愈发硬朗，平日里他们的相处模式随意亲近，渐渐不再拘谨，会笑着同她称兄道弟。班里的女孩子褪去孩童的娇憨，心思变得细腻柔软，总是甜甜软软唤她一声姐姐，大小心事、日常琐事，都愿意凑到她身边絮絮念叨。
　　三年朝夕，她陪着这群孩子守过无数个清晨早读、深夜晚自习，陪着他们经历一场场月考、一次次情绪起伏，哄过闹脾气赌气的孩子，也为考试失利的孩子耐心疏导心绪，亲眼看着他们从懵懂调皮的孩童，一点点沉淀心性，变成稳重懂事的少年。
　　眼下中考将近，孩子们初三毕业在即，这群她照看了整整三年的学生，马上就要告别初中校园，各奔前路。她自己的西部志愿也将期满，即将收拾行囊离开这片生活许久的土地，还要与朝夕相处三年的学生迎来离别，两份不舍交织缠绕在心头，闷得人心里发沉。她看着一屋子渐渐成熟的少年少女，离别将至的惆怅，总会无端漫上来。
　　“老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一个学生突然发声。
　　话音落下，教室里原本细碎翻书的动静忽然静了大半，不少人都抬着头，目光齐齐落在邓晴微身上，眼底裹着忐忑与不舍。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垂着眉眼安静等候答复。
　　邓晴微望着一张张相处了三年的面孔，心口轻轻发涩，放缓语气轻声回道：“路途虽远，但只要心里记着彼此，总归是有机会的，有缘自会再相见。等你们中考完，放了假，若是有空，也可以发消息找我聊聊近况。”
　　旁边挨着的女生也跟着小声接上话，嗓音软软的：“老师，就算您不在这儿教书了，我们遇到烦心事，还能给您发消息问一问吗？”
　　邓晴微看着孩子们真切的模样，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消息我都会看的。大家好好考试，先安心奔赴接下来的路，其他的，以后再说。”
　　话虽这样讲，但离别沉甸甸压在心头，望着这群从懵懂孩童陪伴至毕业的少年少女，惆怅在安静的教室里，慢慢漾开。
　　坐在后排个子最高的男生站起身，男生身形早已高出她一截，原本眼底也凝着不舍，见气氛越来越压抑，忽然扬声笑着开口打趣，似是刻意扯开沉重的氛围：“光说我们呢，老师也说说自己啊，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年纪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这话一出，教室里紧绷沉闷的气氛霎时散开，周遭陆续响起细碎的哄笑，不少学生跟着抬头好奇望过来，先前萦绕不散的离愁被冲淡了些许。
　　一旁的女生跟着抿嘴偷笑，小声附和：“对啊老师，有没有人在等你呀？”
　　邓晴微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抬手轻敲桌面，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你们这群小鬼，不告诉你们。”
　　“那就是没有，老师还不抓紧寻找一个。”后排男生笑着说道。
　　“对啊老师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你吧。”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句玩笑话飘在空气里，方才离别带来的沉闷伤感被打散了大半。
　　邓晴微垂眸静默片刻，心底下意识掠过周廷安的模样，心绪轻轻晃了一下，面上却没显露半分异样，只浅浅笑着抬眼看向满堂学生，语气从容柔和，“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刻意着急去寻找。眼下你们马上要中考，沉下心好好考完这场考试，才是最要紧的事。”
　　前排扎着辫子的女生撑着下巴，好奇追问：“老师心里，有没有悄悄惦记着什么人呀？老师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周遭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哄声，好几道目光都落在邓晴微身上，等着她答话。
　　邓晴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教案纸的边角，笑意淡了些许，语气轻缓含糊地带过，“过去了的人和事，就不必再提起啦。咱们收一收闲话，接着讲卷子剩余的习题。”
　　她说完，便拿起粉笔转身朝向黑板，刻意将话题翻篇。方才被玩笑勾起的一点纷乱心思，悄悄压回心底，可耳边喧闹的嬉笑散去之后，一丝怅然，又悄悄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