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你是不是在等谁 唯有她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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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的戈壁晨风卷着细沙，拍打在活动板房的玻璃窗上，簌簌作响。邓晴微弯腰合上行李箱的锁扣，指尖抚过箱身被风沙磨出的浅淡划痕。三年西北支教的日子，今天正式画上终点。
整整三年，从初来新疆的局促不安，到日复一日下乡走访、驻守学校授课、协助基层开展思政宣讲、帮扶留守儿童课业，漫长的风沙岁月，把躁动的心事揉进琐碎日常里。从前想起周廷安时翻涌难平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被慢慢压沉，藏在了心底最安静的角落。
同批的志愿者接连上门道别，有人选择留在新疆扎根工作，有人打包行李返乡另寻出路。三两句寒暄玩笑过后，宿舍渐渐冷清下来。屋子里收拾得空空荡荡，邓晴微独坐桌边。
如今的她，已是二十六岁。
指尖轻轻抵着窗沿，目光望向荒漠尽头的日出，她安静想着往后的日子。她已经结束了新疆的漂泊，回到家乡，手握稳定的教师编制，往后会有固定的讲台，规律的晨昏，不必再受风沙侵扰，不用时常面对下乡路途的颠簸。闲暇之余，可以陪着家人，闲暇时和朋友相聚，日子安稳妥帖，是旁人眼里最合意的生活。
她在心里悄悄憧憬着：往后静下心深耕思政教学，打磨讲课方式，好好对待一届又一届学生，把自己学到的道理与温柔，慢慢讲给少年人听。不用被异乡艰苦的环境裹挟，能踏踏实实地扎根一处，慢慢沉淀学识，把从前三年积攒的支教经验，好好运用在日常课堂里。
关于心底惦念的周廷安，她没有再执拗地念想相见。只暗自期许，两人各自安好，他在他自己的生活里顺遂平安，一切如愿；她守着一方教室，安稳度日。若缘分凑巧，来日或许会有重逢的契机，若是就此渐行渐远，她也能好好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晨风漫进窗内，吹乱额前碎发。邓晴微敛去飘忽的思绪，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三年戈壁旅程落幕，前路平缓开阔，她怀揣着温柔的期许，等着踏上归途，开启一段崭新、安稳的日常。
踏上临州的土地后，邓晴微按时进入市内公办中学办理入职手续，正式站上常态化的思政讲台。从前在新疆的中学支教，校舍朴素简陋，生源多为乡镇寄宿孩子，备课资源有限，早晚还要值班。如今回到临州，校园教学楼整洁规整，教具齐全完备，课表安排规律稳定，不用再应付乡镇住校生的夜间值班，生活一下子上升了一个维度，从容松弛下来。
日复一日，生活循着备课、早读授课、课间答疑、批改试卷、课后和学生谈心的轨迹循环铺开。邓晴微把在新疆支教、下乡入户家访的经历揉进思政课堂，讲到理想、责任与奉献的课题时，说起西北学生的求学处境，她的话语真切，班里的少年往往听得格外用心。闲暇放学，她按时回家陪伴家人，周末会和夏昕茉相约逛街、或是去往周边散步小聚，慢慢补上她在外三年没能顾及的陪伴。周遭的同事，日常闲谈大多围着居家琐事、孩子升学打转。
转眼，一整年的时光悄然流淌。
邓晴微的年纪又上升了一岁，她已走进二十七岁。
这时，她慢慢发现每当她回家的时候，家里餐桌的气氛总绕不开婚嫁话题，她的母亲再一次放下碗筷，语气温和却带着固执：“小微啊，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同你一般大的姑娘，大多早已成家安稳过日子。之前你在新疆支教，我们不愿打扰你，便没频繁念叨。现在回临州工作稳定了，编制也攥在手里，条件不差，该上心考虑相亲、谈婚论嫁了。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往后年岁更大，选择只会越来越少，妈妈真的很放心不下你啊。”
坐在一旁的她的哥哥邓明博也跟着附和，态度平和：“妈说得没错，你安稳工作也落实了，感情的事可以慢慢相看。不用急着仓促定下，但总归要放在心上，别一味搁置着。”
邓晴微垂着眸，安静听着这些，只含糊应声，没做过多辩解。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里吃完，碗筷收拾妥当，母亲走进厨房里刷碗，客厅只剩下兄妹二人。
邓明博这时往她身边挪了挪身子，手肘轻碰一下她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戏谑八卦，压低了声音凑近问话，“小微我说，家里总催你谈恋爱，你次次都推三阻四，既不愿相亲，也半点不惦记感情的事……你该不会，心思和旁人不一样吧，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女的。”
邓晴微闻言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她眉梢一拧，刚要开口出声反驳，打算开口解释。
话音还没落在嘴边，她那穿着小家居服的三岁小侄子邓深晗哒哒迈着小短腿，从卧室跑出来，小团子一头扎进邓晴微腿边，软软地扬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唤：“姑姑！陪我玩积木好不好？”
温热小小的身子靠在膝头，孩童软糯的嗓音缠在耳畔。邓晴微垂眼望着怀里圆乎乎的小侄子，方才涌上心头的不耐和想要争辩的念头，顷刻间散得干净。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索性懒得再和邓明博掰扯闲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淡敷衍：“三十的人了，思想成熟一些，别胡思乱想瞎猜。”
说完她便弯腰抱起邓深晗，转身走向一旁的茶几，顺势避开了邓明博的追问。邓明博望着她躲开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不点，来得可真巧，偏偏赶这会儿坏我好事，真是我的好儿子。”随之他笑着挑了下眉，没再追着继续打趣。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平淡淌过。邓晴微每天往返家门与学校，备课授课，闲暇陪小侄子玩耍，家里催婚的话语依旧会隔三差五在饭桌响起。母亲嘴上时常念叨年纪、婚事，但看着她神色倦怠，倒也没有强硬逼迫着安排相亲，大多只轻声提点几句，气氛算不上紧绷，却总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邓晴微每次都只安静听着，随口应声带过。
周末午后，夏昕茉约邓晴微在一家咖啡馆小坐。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桌面，闲聊几句日常工作后，夏昕茉指尖轻轻搅着杯中的拿铁，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又柔软。
“七月，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说一声，我和程奕扬定下婚期了，明年二月份办婚礼。”
邓晴微闻言一怔，稍稍抬眼，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么快吗？定下日子了？”
“是啊，但是你看我们俩相处挺久了，订婚都三年了，双方家里也都敲定妥当，索性就直接把婚事定在明年开春了。”夏昕茉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顾虑，轻声发问，“说起来，你回临州上班也一整年了，家里是不是也总催你相亲结婚？我看阿姨前段时间还和我妈妈打听你的情况来着。”
邓晴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闻言慢慢敛了眉眼，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安静沉默下来。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枝叶，室内一时静了大半。
夏昕茉见她这副模样，语气放得温和许多，没有着急追问，慢慢开口劝导：“七月我明白，被家里反复念叨婚事，心里总归会烦乱，我不会逼着你马上做决定。可你想想你今年二十七岁了，年纪摆在这儿，旁人的闲话、家里的操心，往后只会越来越多。你心里……就没有遇见稍微有好感、或是喜欢的人吗？还是说你在等谁？”
她话说得委婉，只轻轻提点，态度松弛。
邓晴微听着夏昕茉温和的几句劝解，垂着眼睫静坐不语。思绪慢慢沉落心底，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从前的周廷安。可时隔数年，两人从未联系，她完全不清楚对方如今身在何方，也无从知晓他是否还留在部队，所有消息一概茫然无迹。这份念想没有着落，只能被她死死敛在心口，半点不能外露，她的面上瞧不出分毫异样。安静思忖片刻，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清淡平和：“眼下没打算考虑感情相关的事，我只想先专心做好教学工作。感情随缘，不必刻意着急。”
夏昕茉看着她淡然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便不再继续婚嫁的话题，只温声说道：“七月我明白你的想法，不多念叨你。只是你别凡事都闷在心里，哪天觉得烦闷难受，随时可以约我出来坐坐闲谈一下。”
话题就此缓缓转开，两人放下沉重的心事，聊起校园里有趣的学生日常、街边新开的小吃店铺，说起夏昕茉接下来要筹备的婚纱挑选、婚宴琐事，语气慢慢轻松下来，说笑闲谈间，方才压抑沉闷的气氛消散了大半。两人又坐着闲聊许久，待到傍晚天色微微发暗，才互相道别，各自动身回家。
晚风裹着微凉的气息，吹拂在街边行道树上，枝叶轻轻晃动。邓晴微独自步行往家走，周遭行人往来喧闹，可周遭越热闹，她心底反倒越发安静空荡。方才夏昕茉那句“你是不是在等谁”，反反复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散。
她确实放不下从前的周廷安，可二人已断联许久，没有消息往来，她既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确定他是否还留在部队从事工作。从前的交集早已被漫长岁月隔远，没有立场打听近况，也没有缘由主动问候。这份藏在她心底的念想，没有归宿，没有下文，只能安静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身边的人都在顺着人生的步调往前走，恋爱、订婚、筹备婚礼，一步步安稳落地，唯独她，心里还停留在多年前的那段回忆里，进退两难，茫然无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你是不是在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