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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室   齐恢的 ...

  •   齐恢的话一出,满室皆惊。

      墙角响起一片哗然之声,原本畏缩的舜国百姓霎时骚动起来,纷纷探出头来,带着惊讶的眼神望向狄人一伙。

      袁擎双目圆睁,对嘴巴凹成铜钱大的唐文吉嘀咕:“不是情杀案吗?关狄国人什么事,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唐文吉合上下巴,两眼放光,“我也搞不懂。别啰嗦,看戏!”

      狄使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黝黑的大方脸因愤怒涨得通红,大拇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喊大叫:“你说什么?我杀了人,是凶手?”

      齐恢冷冷道:“我认得你,你是狄国使团的耶律洪光副使。今夜这酒楼有两名死者,其中一名是神卫军旧将。或许,往年你我两国交战,耶律副使曾同他在战场上交过手,从而结下死仇。因此,太后寿辰在即,副使你不在驿站呆着准备贺寿的事,反而带着一众人马出现在这酒楼,定是追着这位将军的行踪,来此寻仇报复!”

      “什么旧酱新酱的,我是出来喝酒找乐子的,寻个屁仇,你这狗官休想冤枉我!”

      耶律洪光气得几乎跳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你有作案嫌疑,本官只是做出合理推测。有何不妥?”

      “我、我进来后,就没出过楼,他们可以作证。”

      耶律洪光随手拉过一个随从。随从慌忙道:“没错,我们在楼外边把守,我们可以证明,副使他没出去过!”

      “你属下说的话怎可信?他们说不定是帮凶。”

      齐恢面带冷笑,说话不紧不慢。耶律洪光本就不擅言辞,尤不擅汉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见他跺了跺脚,低低咆哮一声后,走到墙角寻觅半响,扯出一个妙龄女子,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回来。

      女子满头珠翠,但鬓发凌乱,只套了件水纹纱衫,桃红色软罗抹胸,下身一条孔雀翎罗裙,将大半个胸口袒露在外,露出白嫩的肌肤和玲珑的曲线。

      “她是你们舜人,她可以证明。今夜我们先是在楼下喝酒,听女人唱曲,看女人跳舞。然后我们上楼睡觉,她一直跟我一起。”耶律洪光把女子扯到齐恢面前,恶狠狠道:“你告诉狗官,我们在一起。说!”

      女子又痛又怕,哭哭啼啼道:“是,奴家可以证明,奴家跟着几位大爷一起喝酒,后来,后来……又跟这位大爷上楼欢好,他没空出去杀、杀人。”

      “哦?你是何人?你们是何时进的店?何时进的房?”

      “奴家名叫梁春,是染香楼的舞姬。奴家记得,我和这几位大爷约是戌时三刻到的店,在露台饮了会酒,大约是亥时过半才进去房间。”

      耶律洪光急道:“狗官你听到了吧,休想冤枉我。”

      “既有人证,本官姑且信之。耶律副使不妨安静坐下,向你们的天地神祝祷,祝祷本官早点问完口供,找出真相,彻底洗清副使你的嫌疑。”

      见齐恢轻描淡写说风凉话的样子,耶律洪光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嗷,狗官,你知道我不是凶手,你耍老子!”

      “本官只是好心提醒,你我两国现下交好,不宜掀起争端。据本官所知,贵国使团这次担任正使的是箫世子,听说箫世子脾气不太好,他若知道你刚来上京便外出狎妓,还惹上刺杀我朝贵人的嫌疑,你猜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箫世子”三个字一出,耶律洪光眼神闪躲,明显对此人极为忌惮。最终,他嘴唇抖了抖,恨声道:“好。大爷我就坐下等,也好看看贵国狗……官员破案的手段。”

      他冷哼一声,就近捡了一张方桌,气鼓鼓坐下。他的一众随从跟过去,安分地站在他身后。

      舞姬梁春迟疑片刻,默默退回到墙角,回到同族身边。

      见狄人消停下来,袁擎松开拳头,松了一口气,心道,齐恢这人虽然爱摆官架子,不近人情,但确实有两把刷子,他一语道出狄国官员的来历,几句话就把不可一世的狄国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还套出他们的行踪,可谓兵不血刃。

      不知他口中的萧世子又是那位,能让这位横行霸道的耶律螃蟹怕成这般模样。

      袁擎还在想东想西,齐恢已命柳七娘收拾楼上的一间雅室,挑灯,备好笔墨纸砚,当做临时公堂,以备一一问询。

      第一个来的是唐文吉在阁楼下见过的锦衣小厮,李遵的亲随李常喜。他二十三四的年纪,瘦瘦小小,细眉细眼,看模样很是机灵。不过明显受惊过度,回话时还不停地打哆嗦。

      齐恢问:“常喜,你知道你家主子跟摘星阁楚玉的关系吗?”

      “知、知道。”

      “他二人的关系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半年前,主子去摘星阁消遣,一眼看中了新来的楚玉。大人你不知道,主子对那个小骚货稀罕得不得了,言听计从的,主子是不可能舍得杀他的呀,定是那小骚货不识好歹,先动手,主子才……”

      “闭嘴!”

      齐恢拍案怒喝,跪在地上的李常喜吓一激灵。

      “嘴巴放干净点!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闲话少叙。”

      “是、是、是大人。”

      “他二人是从何时起来这柳蛮园子正店私会的?他们私会,可有其他去处?”

      “没有。刚开始两个月,是主子去摘星阁找他,但大人你懂的,主子的身份在那,不方便去的太频繁,后面他们就不在摘星阁碰面了。主子喜欢这里僻静,又离公主、公主府不远,便在这里包了间阁子,偶尔来过夜。”

      “多久来一次?”

      “看主子的心情,或是日程安排,有时两三天,有时五六天。”

      “他二人关系如何?”

      “主子对他很好,只要有空就出府找他,还花了大价钱包下他,不让他接别的客人,我看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主子也会想尽办法给他摘下来。”

      “楚玉呢,他可是自愿跟着你家主子的?”

      “这……这个嘛”,常喜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说!”

      “说,我说。那孩子是被他的赌鬼爹卖到摘星阁的,他不是自愿的,每次见主子都愁眉苦脸、哭哭啼啼的。近来更是恃宠而骄,一个不高兴就甩脸子,上个月还为点小事抓伤主子的脖子。”

      “小事?你可知是什么事?”

      “这个,这个,奴才不清楚……”

      “唔?”

      常喜神色古怪,吞吞吐吐,齐恢一瞪眼,他才一骨碌道:“真的,大人,事关床帷秘事,具体我真的不知道啊。只记得主子说过,说楚玉那孩子是头烈马,是他玩过的娈……娈童中最烈性的,他很享受降伏烈马的过程。”

      齐恢听了面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儿。坐一旁执笔记录的主簿,以及守门和押人来的衙差们,眼底也犹有怒火。

      常喜如芒在背,头伏在地上,快要吓尿了。

      数息后,齐恢才慢悠悠问:“他二人的关系,忆慈大长公主她知道吗?”

      常喜猛一抬头,面上惊恐万分,“当然不知。主子每次出来都特别小心,用的是旁人身份。就连摘星阁的老板也以为,主子是北地来京城做生意的豪商。主子每次出门夜会,都由我出面安排,旁人断不可能猜到主子的身份,公主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是吗?”

      “大人你信我,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何况公主跟主子宿在不同的园子,主子的行踪,公主她从来不过问,公主以为,主子只是爱外出赴宴、饮酒。关于主子真正的癖好,我想公主应当不知情。”

      无意打探皇室隐私,齐恢言归正传。

      “说说今晚吧,今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好好回想,从头开始讲,每一个细节都不可漏过。”

      “是大人。今天晌午,主子心血来潮,吩咐我晚上办事。跟往常一样,没用府里的马车,用的是我到城北桥市赁的马车,先去摘星阁接了楚玉,再绕了好几条街,到巩楼的后巷接到主子——主子在那里赴宴,他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了。哦,记得我们到这家店后门的时候,我听到两声更响,刚好是两更天,亥时整。”

      “进来之后呢?”

      “进来后,我去大堂要了酒菜,亲自端上阁子。然后、然后我,我就守在楼下,就守在楼梯口那里。”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楼上的动静的?”

      “动静,哦,楼上的动静,我当时在打瞌睡,没、没听到……”

      “大胆奴才!都这时候了还敢欺瞒本官,扰乱公堂。来人,给这个狗奴才二十大板!”

      前面诸多问题,常喜答得算是顺畅,唯独到了这个问题,他却磕磕巴巴,闪烁其词。他心虚的模样,哪逃得过齐恢的法眼?齐恢怒从心起,没了耐性。

      两个衙差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扯起常福,就要往旁边的长凳上按。常福挣脱开来,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

      “不要啊大人,我说,我说,我不在,我去大堂登记,叫了酒菜后,我看主子没有其他吩咐,就、就去了前院的值房……”

      “你去值房做什么?”

      “这家店好像是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后院,不巡逻的时候,那几个护院就在值房里玩骰子……主子一般要玩到天快亮了才走。我呆着无聊,就去跟他们玩几把,下半夜就回了。以前从没出过事,可今晚,谁知道今晚……”

      “继续!”

      “今晚上奴才运气不好,正杀得眼红,有个护院跑来说出事了,有人在房里闹事。我心想不好,马上跟着护院一道跑回后院,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出事的正是主子住的阁子!阁子的门是关上的,还没上去就听到有人大喊大叫,还有砸盘子的声音。我赶紧上去敲门,敲了好一阵,主子也没来开门。”

      想到那两扇散架的房门,齐恢早已猜到,事发时门是反锁着的,命案现场是一间密室。

      “是以,你们撞门了?”

      “我倒是想,里面的叫声一直没停,还越来越大,我急得不行,喊护院撞门,可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干,说是做不了主,要等东家来……”

      “那时约是什么时辰?”

      “大人,我那时快急死了,根本没注意时辰啊,好像是子时前后,约莫是子时一刻。”

      “嗯。后来呢?”

      “后来这家店的东家,也就是柳七娘来了,她下令撞门,几个护院使力,三两下就把门撞开了。我看到、看到……看到主子他、他站在窗沿上,不不,是站在一张椅子上,椅子就摆在窗户下边……他没穿衣裳,头发披下来,嘴里叽哇乱叫……主子平时不这样的,鬼上身,肯定是鬼上身……”

      说到这儿,可能是回想到当时的场景,常喜语不成句,痴痴望向他正前方敞开的窗户,满面惊骇,浑身抖如篩糠。

      齐恢却略一蹙眉,追问:“他站着的姿势是哪样的?”

      “啊?”

      常喜收回呆怔的目光,茫然不解地看向齐恢。齐恢叹气,换了个说法。

      “是背对你们站在椅子上,还是面对你们?”

      “背对,主子他看着窗外,是背对房门。”

      “既然你没瞧见他正脸,怎知那人是你主子?”

      常喜急了。

      “大人,主子的身形我还不清楚吗?况且屋里就两人,不是主子还能有谁?楚玉他还是个孩子,身形大不一样。他就是主子,不会错。”

      “嗯,明白了。所以你亲眼看着你主子跳的河?”

      常喜哇的一声哭出来,齐恢难得的没有出言催促。

      “我扑上去了,我想抓住主子的。可还没碰到主子,他就跳了下去。我、我想跟着跳下去,可我是个旱鸭子不会水啊……大人,你信我,我真的想救主子的……”

      “护院呢,那些护院没有下河救人?”

      “去了,可那该死的柳七娘说什么,担心夜里下河不安全,让人准备火把,挑了几个会水的下去。耽搁来耽搁去,主子他早沉底了……都怪她,要是她尽心尽力,早点派人下河,主子说不定就能救回来,就不会死了……”

      他哭哭啼啼,怨念不断。

      想来该讲的不该讲的他都讲了,齐恢揉了揉眉心,面色不耐地冲立在一旁的衙差使了个眼色。

      “行了,别在大人跟前嚎了。下去!”

      衙差将常喜拽起,拖着他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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