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瘟鸡   接到宋 ...

  •   接到宋二后,又连着赶了七天的路,袁擎一行终于看到上京城高高的城门。

      瘟鸡安排的马车早早地在城墙根下候着了,宋二等人下马上车。袁擎则带着兵马回宫复命,他们回城时约是午后的未时,等他先回衙署交接,又等陛下觐见,面完圣从宫里出来已是晚间的戌时了。

      没时间换衣服,还是穿着那身厚重的甲胄,袁擎打马向宋二等人的下榻处行去。

      由于不设宵禁,上京城的夜市出了名的繁华热闹。夜幕降临,街市两旁的店铺接连燃烛,卖夜宵的小吃摊儿支起炉灶,往来的货郎挑着担子放声吆喝,行人熙熙囔囔。

      袁擎行到这条叫九尺河西街的夜市时,才行到街口,就不得不提前下马,牵着马在拥挤的人群中一步一挪。

      沿着河道走了好长一段路,直走到街尾,夜市的喧嚣才慢慢弱下去。

      街尾种有两排高大的柳树,环境较为清幽,不似前面正街那般人声鼎沸。也正因如此,街尾这一片,开的多是供外来客投宿的酒楼或脚店。

      袁擎停在一栋气派的双层大宅前。抬眼望去,门楼的招牌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遇仙楼。

      奇怪的是,今晚的遇仙楼异常安静,安静得不像个酒楼。

      不仅大门紧闭,门外还有几个小厮守着,小厮还都鬼鬼祟祟的。袁擎将马交给相熟的小厮,那小厮开门放他进去,又慌里慌张地闔上门,关门前把食指放在唇边,朝他嘘了一下,示意他噤声。

      大厅里,每张方桌都坐满了人,墙角的空当处也站满人,满屋子三四十号人有男有女,或站或立,没一个回头看他,全部伸长脖子,聚精会神地盯着正首用于表演的一处高台。

      高台上这会儿没有歌舞弹唱,只放着一张方几。方几后,站着一个说书人。此人从头到脚一袭白色长袍,鼻子上架着一张小巧的黄金面具,盖住上半张脸,扮相颇为神秘。

      袁擎抱臂杵在柜台边上,静静看他表演。只见他一拍醒木,骈指指天,大声念白: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小宫婢抄起案上的酒盘,朝殿中的探花郎砸去。她眼明手快,准头极佳,探花郎回话回得好好的,哪料得到有这遭,杯盏劈头盖脸地兜下,他头上当即被砸出一个大包,身上被酒水淋湿,像个呆子一样扑倒在地。他这模样,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人立刻接话茬:“那小宫婢胆咋这么肥,敢在琼林宴上撒野。哎,我说,她不会就是……”

      “聪明!你猜对了。”

      说书人手指人群,手舞足蹈道:“那小宫婢正是天玺公主。公主听闻,皇帝有意把新科探花郎许给她,玩心大起,乔装成宫婢混进那琼林宴,想瞧一瞧那探花郎何等颜色。谁知,竟听到他不识抬举,婉言拒婚,公主一怒之下,当场发作,将可怜的探花郎砸得头破血流。”

      底下一片哄笑,有人凑趣道:“那皇帝也不管管?”

      “公主发威,皇帝也劝不住,毕竟是探花郎不知好歹,先拂了公主的面子。天玺公主谁啊?太后的掌上明珠,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妹,天潢贵胄,恩宠无双,在太后母子眼里,别说他一小小探花郎,就是嫡仙下凡,也不一定配得上公主。嘿,要说嫡仙下凡,还真有这么一人,他出身高贵,跟公主青梅竹马,更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俊俏儿郎。”

      底下众人兴奋起来,纷纷坐直身,推搡身侧的同伴,挤眉弄眼,小声嘀咕:

      “来了,来了。”

      “小侯爷出场了!”

      “…………”

      说书人有意卖关子,停顿半响才再拍醒木。

      “没错,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盼公子。盼公子的祖父是三朝老将,陪着太祖帝开疆拓土,黄袍加身,说是开国元勋也不为过。可惜的是,到了盼公子这一辈,候府只剩下他一个独苗,他的父辈皆战死沙场,可谓满门忠烈。除了家世显赫,人盼公子自个也争气,年方弱冠即进士及第,名列三甲,巧了不是,他也是探花郎,上一届的探花郎。不过嘛……”

      说书人故作沉吟,众人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催促道:

      “不过啥?”

      “求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呀,整得我挠心抓肺的……”

      “不过,不是所有探花郎都入得了公主的青眼。据某位参宴人士透露,天玺公主指着前面那位探花郎的鼻子,她是这么骂的——”

      说书人模仿公主的样子,夹起嗓子,声音尖利。

      “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样,长得就像一只猴儿,还是猴中最丑的那种,大、马、猴。就你这猴样,还好意思学人家盼公子当探花郎,要我是你呀,早辞官不做,跳井自尽了。”

      他有样学样,竖起食指对人群指指点点,说到大马猴三个字时,还有意无意地指了指袁擎的方向。

      袁擎挑眉,恨不能冲上高台,把这促狭鬼扯下来揍一顿。

      人群哄堂大笑。说书人摇头晃脑,讲得更带劲了。

      “人尽皆知,探花郎须得好颜色,可盼公子他呀,岂止是好颜色,他容颜无双,乃公认的世间第一美男子。也就难怪,天玺公主眼高于顶,唯独对他一人青眼有加,放言非他不嫁。可他不知咋想的,以侍奉病重的老侯爷为由,多次抗旨拒婚,就这样一拖好几年,拖到公主年逾双十,至今未曾婚配。那当哥的能不急吗?这才有了琼林宴榜上这一幕:皇帝乱点鸳鸯谱,公主折辱探花郎!”

      说书人点题,三拍醒木。

      听者情绪高涨,其中一位大汉一拍大腿,站起来发表高见:“这探花郎真是冤到家了,他明知公主心有所属,哪敢答应皇帝的赐婚。跟天下第一美男子抢媳妇,不是自取其辱么。”

      此话一出,另一位壮汉粗声粗气地附和:“谁说不是呢。要换俺,俺也不应。”

      立马有人笑着接话:“就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样,给公主提鞋都不配。”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哄笑。

      听到这,袁擎明白酒楼大门紧闭,遮遮掩掩的原因了。合着打着听书的幌子,实则妄议皇室秘辛。

      本朝并无天玺公主这号人,但有一位福禧长公主,她是当今圣上年纪最小的胞妹,同样备受圣宠,大龄未嫁。盼公子也真有其人,是忠勇侯府的小侯爷舒檀,他表字盼归,有大舜第一美男子之称。

      福禧长公主追求舒小侯爷一事,追得那叫一个大张旗鼓,朝堂皆知,民间多有传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然,大舜的科考试三年一考,本应在去年金秋举行的科考试,因陛下和朝廷重臣去了泰山封禅,往后拖了一年,拖到今年才考。月初新放榜,琼林宴不过前两日的事。

      那促狭鬼不知从哪探得皇帝榜下捉婿的内幕,今日就聚众说书了,还说得煞有介事,跟现场情状大差不差,宛如亲见。

      饶是袁擎看他不爽,也不得不暗赞一句消息灵通。而且,他不提朝代,又改了名姓,即使被有心人举告到官府,也很难定他诽谤皇家的大不敬之罪。

      促狭鬼出息了。袁擎心道。

      众人意犹未尽,争相高谈阔论,不知怎地,论着论着,话题逐渐走偏,从福禧长公主的艰难爱情转移到小侯爷的长相上。

      “说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到底长啥样啊?你们有谁见过不?”

      “没。听说他等闲不出门,除了去宫里当值,就在家呆着,我家就在忠勇侯府的后巷,从未见他出门溜达过。”

      “这么神秘啊,难不成传言有误,他其实长得不咋地,名不符实。话说无相山人啊,你为啥戴个面具不敢见人,难不成你才是当今第一美男子?”

      眼看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号称“无相山人”的说书人明显慌了,连着拍了好几下醒木,嘴里囔着:“安静,安静。”

      众人不听,依旧调笑不休。

      活该!袁擎无声狂笑。

      说书人无奈,高声囔道:“别吵了,你们别吵了!我见过,我曾在一次雅集上见过舒小侯爷。”

      他这么一说,厅上立马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灼灼,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一位胆大的中年娘子唰地站起来,“那你说说,他长得究竟美不美?”

      “妙有姿容,妍丽夺目。鄙人见过的人当中,无论男女,均不及他容颜之万分。在我看来,他绝对担得起天下第一绝色的名头。若为女子,有祸国之相。”

      说书人说着说着,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那名中年娘子双手捧胸,痴痴道:“天啦,祸国之绝色,得俊成啥样啊。若能见他一面,就是花一万钱我也甘愿啊。”

      众人笑她花痴,乐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再度议论起舒小侯爷的容貌。

      这时,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从侧方登上高台,乐呵呵道:“各位,各位!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无相山人将在本店连演三场,明晚、后晚还有两场,均是山人新作的本子,全城首演,别地可听不着。名额有限,大家走过路过别错过,明晚请早……”

      掌柜的话没说完,众人已鼓噪起来。

      “时辰还早嘛,这才亥时过半,来一段,无相山人,再来一段!”

      “来一段,来一段……”

      说书人摆手拒绝,“今天不来了,明儿见,明晚再见!”

      他鞠躬谢幕,在众人的挽留和欢呼声中,挥舞双手,仪态万方地走下高台,缓步退向侧后方。

      袁擎差点没憋出内伤,他噔噔噔地跑上二楼,边跑边仰天大笑。

      宋南章的房间在走廊拐角,此刻房门大敞,他跟其他住客一样,手臂枕在栏杆上,站在走廊上向下张望,听楼下的无相山人说书。演出刚结束,住客们一脸满足,念念不舍地目送说书人退场。

      二人进屋落座。

      宋南章饮完一杯冷茶,袁擎仍捧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无相山人,他算哪门子的山人,我看他该叫,嗯,叫啥来着,对,叫破相瘟鸡!还是瘟鸡这名儿顺口,适合他。”

      “大、马、猴!”

      门外忽地响起一道慵懒的声线。二人抬头,看见糊着油纸的雕花窗棂上映出一个男子高挑的身影。男子人未到声先至,他轻摇折扇,款款走过窗棂,在二人期盼的目光中闪亮登场。

      唐文吉已换过装。

      他脱下白袍,摘下面具,墨玉冠束发,一身天青色圆领袍,腰系双挞尾革带,如同一个赴宴的世家公子,雍容不迫,风流俊雅。

      然而,甫一开口,世家公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偷穿别人衣裳的市井泼皮。他气势汹汹地冲进门,用折扇指着袁擎的鼻子,口沫横飞。

      “姓袁的,该死的大马猴,趁我不在,又在二驴面前嚼我舌根!破相瘟鸡,哼,老子脸上的刀疤早淡得没影了,你是不是眼瞎?白长了对牛眼睛。还马帅呢,你手下那些大头兵知道吗,知道他们的上峰是个长舌妇,爱背地里编排人吗?你干脆别叫大马猴,改叫长舌猴算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