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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爆炸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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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宋大人他中毒了!”
午时已过,唐文智早已醒转,唐文吉扶着他阿兄来到账房门口。
唐文智是今日行动的主角。劫匪点名要他去送赎款,他没得选。齐恢当然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去,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有任何自保能力,齐恢亲自挑选了十个身手好又擅凫水的衙差,到时远远跟在唐文智身后,抓贼是次要,主要是尽最大可能保证唐文智的人身安全。
万事俱备,只欠取款。
离约定的开锁时间不足一刻钟,冯长庚等昨夜回家休息的一众刑部官吏到齐了,唯独宋南章这位头儿没来。
众人等得心急,齐恢尤其不耐。
可是,他们不得不等,因为账房门上挂了两道锁,其中一道的锁匙在宋南章身上。
就在齐恢打算派人去请他时,刑部尚书徐崇府上的管家徐福来到唐府,他不仅送来门匙,还带来一个令齐恢惊掉下巴的消息:宋二身中奇毒,昏睡不醒,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徐福捎来徐尚书的口信:由于宋侍郎生死未卜,刑部将这个案子的主办权交还给舜天府,冯长庚等刑部众官吏皆听从齐推官的调遣。
齐恢一声令下开锁。
几乎是同一时辰,杜太丞摇着头,从宋南章的卧房里走出来。
杜太丞之前是翰林医官院指给徐崇诊病的医官,他致仕后,在城中开了一家叫“杜太丞家”的医馆,继续上徐府看诊,跟徐崇是老交情了,阿爷的痴病也是他看的。今日午时,当袁擎上门求助,说宋二中了毒,徐崇第一时间想到杜太丞,好说歹说把他请来了。
宋南章卧房狭小,杜太丞和他徒儿进去看诊,只让防风一人跟进去帮手。
杜太丞一出来,坐在桂花树下石凳上的徐崇及袁擎、袁宁兄妹,三人全都站了起来。
徐崇问:“杜大夫,他怎么样?他这是中了什么毒?”
杜太丞困惑道:“怪哉,怪哉。老夫瞧了三四十年的病,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怪的症状。”
简单讲,病人面色乌青,嘴唇和舌头乌黑,怎么看都符合中毒之相。杜太丞施了针,喂了几粒解毒的丹药,不见丁点效果。更怪的是,病人脉搏平稳,呼吸平缓,看上去只是睡着了,身体并无任何异状,未遭受任何痛楚。
袁擎半信半疑,撸起袖子道:“睡着了?不可能啊。要不,我去试试?”
他这一试,就试了好几种简单粗暴的法子,比方说,扶他坐起来使劲摇晃,给他脸上泼水,挠他拧他,就差用针扎他了。可不管怎么折腾,宋南章就像被黑白无常勾去了魂,活死人一般,怎么叫都叫不醒。
袁擎也是摇着头出来的。
袁宁心细,问:“防风,你好好想想,宋二昨夜回来后,他吃了些什么,喝了些什么?”
防风指着井盖上的食盘,急得叽叽呱呱,飙出了母语。好在昨夜宋南章犯困,没收拾碗筷,他吃剩的羊汤、胡饼,喝剩下的茶水,还好端端留在食盘上。杜太丞当即拿出银针检测,银针没黑,说明食水没毒。
那么,宋二是在哪里中招的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杜太丞不信邪,对着井水、茶壶,连伙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没放过,举着银针,一通望闻问切后,他泄了气,没在这间院子里查到毒源,没发现任何异状。
杜太丞颓然坐到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薅他几缕稀稀拉拉的白胡子泄愤。
袁宁眼珠子一转,对着袁擎耳语了几句,袁擎听妹妹的话,出了院门,没过多久,他抱一只,牵两只,弄了三只野狗回来。野狗是苏老帮忙,让铺子里的伙计和闲汉去旁边的野地里现抓的。
一只野狗喝了羊汤,一只吃了胡饼,另一只饮了茶水。
院子里的六双眼睛目不转睛,注视着三只野狗的一举一动,
耐心地等了小半个时辰,野狗在院子里奔跑撒欢,没有一只出现中毒的苗头。
杜太丞叹了口气,起身冲徐崇抱了抱拳,“老夫无能为力,徐大人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说完,他带着他徒儿,二人逃也似的奔出院门。
袁擎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圈,挠头道:“怎么办?怎么办?宋二变成了活死人,他一直不醒,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活生生饿死啊。”
袁宁眉头紧蹙,坐在石凳上支颐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想到那些神卫军的家属如此执拗,非得致宋二于死地不可,他们明刀明枪奈何不了宋二,居然耍起了阴招。可是,防风和阿爷好好的,唯有宋二一个人中了毒,食物和水也都没问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精准,如此的不着痕迹。”
徐崇捋着胡须,思索一番后,他站起身。
袁擎惊讶唤道:“老大人?你……”
“你守在这里。老夫去趟医官院。老夫不信,宫里那么多医官,没一个知道宋二中的是什么毒!”
徐崇疾声厉色,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日头西行,转眼就到了黄昏酉时,宋南章还是昏睡不醒。
唐文智独自一人,赶着马车到了龙尾湾渡头。此马车非唐府那些有顶有壁的豪华马车,两匹马的屁股后面,拖着一辆四轮土车子,土车上藏不了人,藏不了武器,只放着两个檀木箱笼。
齐恢、唐文吉领着十余个衙差,提前下了马,分散开来,在岸边水草的掩护下,俯低身子,缓慢前行。
担心被劫匪发现,他们不敢跟太近,唐文智的身影时隐时现。
龙尾湾渡头荒废已久,通向河中央的木头栈道早已破败不堪,被两边疯长的芦苇掩盖。稍远处的河岸边,还停靠着几艘破烂的木舟。
唐文智将马车停在堤岸上,他下了车,四下张望,四周静悄悄的,目之所及处,没有一个人影。跟在后面的齐恢等人,远远望过去,附近的堤岸上只有唐文智一个晃动的身影。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渡头方向飞来,扎在土车的车轮上。
唐文智吓一跳,转头看见箭尾微微颤动,箭头上钉着一张纸条。
拔下箭,取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八个凌乱的墨字:带钱上船,往下游划。
唐文智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来时路,原地蹲下。纸条放在地上,羽箭压在纸条上。接着,他略显吃力地搬下箱笼,一手拖一个,踏上狭长的栈道,他的身影很快被比人还高的芦苇淹没,瞧不见了。
目睹唐文智消失,唐文吉立刻就想冲过去,齐恢担心打草惊蛇,拉住了他。众人按兵不动,多等了一会儿。
约半柱香后,唐文智还没从栈道里出来,齐恢也按捺不住了,他高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众人轻手蹑脚地奔向马车。在车轮边,齐恢找到了唐文智有意留下的羽箭和纸条。
齐恢暗道糟糕。
看来劫匪比他想象得还要狡猾,他们定是猜到了官差会跟来,想出了命令唐文智弃车登船的法子,以成功甩掉官差。想必这也是他们选在渡头交易的原因。
由于他举棋不定,瞎耽误工夫,唐文智估计已划出好一段距离,走远了。
唐文吉转身跑上栈道,齐恢紧随其后,众人伸出手臂分开挡势的芦苇,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栈道的尽头。
“在那里!”唐文吉叫道。
夕阳下,一叶扁舟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在浩渺的河面上起起伏伏。不消说,那一定是唐文智所在的船只。
齐恢定了定神,回过头,沉声吩咐:“下水。放舟。”
他身后的八条人影得令,马上脱了外衣,陆续跳入河中。这些个齐恢征召来的凫水好手们,贴身穿着鱼皮制成的水靠,嘴里各叼着一根空心的芦苇杆子渡气,游鱼般飞快地向扁舟追去。
岸上的三人转身向后跑,跑到他们刚才埋伏的地方,那里藏着一条赤马舟。
赤马舟滑入河中,贴着岸,在芦苇荡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顺流而下。
舟上的人都伏低身子,齐恢微微抬头,不断低声催促划船的衙差,“快点,划快点。”经过方才这么一耽搁,扁舟已看不到影了。
大概划了一柱香的时间,水上和水下的人,再次看到了那叶扁舟。
确切地说,他们是先看到了一艘破破烂烂的客船,然后才看到了扁舟。客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弯道,弯道窄,长约五六丈的客船打横这么一停,便将河面堵得严严实实。
扁舟晃悠悠地停靠在客船的船头,舟上没人。
现已是深秋,四周一片静谧,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唯独那艘客船上,隐约传来人的交谈声。
“芦苇杆子”停在赤马舟周围,水面冒出八双眼睛,齐齐盯着舟上,等着齐恢下令。
唐文吉一方面他担心阿兄的安危,希望早点上船抓到贼人,另一方面又担心时机不对,万一破坏了交易,润哥儿有危险。他左右为难,心乱如麻,没了章法,只得恳切地望着齐恢。
齐恢这次没有迟疑,他一只手伸到舟檐外,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水面上的八双眼睛默默沉下去,“芦苇杆子”动了,向客船游过去。
赤马舟停在芦苇丛里,焦急地等待着。水下的八人,无一不是齐恢精挑万选的,他们不仅是凫水的好手,而且个个武艺高强。按照齐恢的计划,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八个会悄悄攀上客船,在不惊动船中人的情况下,迅速控制场面,制住船上的贼人。
只要制住兄弟二人中的任意一个,他有信心问出人质的藏身之处,百万贯交子的巨额赎款亦能保住。
然而,下一瞬,随着一声轰隆巨响,他的期望落空了。
客船里先是传来几句大声的争执声,紧接着,啪一声,二层船舱原本紧闭的窗牖被撞开,唐文智大叫着,像一颗炮弹,从船舱里弹射出来。他人尚在半空,一团愤怒的火球吞噬了客船,火星、木块,砺石和纸碎飞射而出,纷扬跌落。
河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滚烫的热气汹涌四散,逼得水下的人紧急后退。
赤马舟差点被剧烈的爆炸掀翻,舟上的人被震得耳鸣不止。
“阿兄!”
唐文吉摇摇晃晃站起来,冲着远处的熊熊赤焰,爆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