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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灭门   吴勾和 ...

  •   吴勾和储实重新落座,骚乱平息,前方安静下来,开启下一轮的唱卖。

      只听贾太平喊:“吐蕃红花一百担……”这次叫价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没叫几次就匆匆结束了。吴勾也喊了两嗓子,可能真如储实所说,他高价买下北珠后没现银了,最终他败下阵来,花落储实。

      宋南章已无暇关注场上的情况,他眼里全是对新情报的渴望。

      “这事是听我爹说的,我仔细回想了下,还有点印象。记得是四年前的秋天,储家四处筹钱,不惜贱卖好几批珍稀药材,还卖了几间铺子,我爹花了个很实惠的价钱,买了他家两间铺子。当时我爹觉得奇怪,但储伯伯没说筹钱是为了啥,不过那些天,储家二少爷没去上学,也没人见过他。过了几天,恶金刚失踪了,储家二少爷才突然现身。”

      宋南章听出了玄机,眼睛一亮。

      “你也觉得巧吧。有人将两边的动静联系起来,就传出恶金刚绑架储家二少的留言。当初恶金刚失踪,部分人猜是他带着天价赎金逃了,还有一部分人说是吴勾半路截胡,不仅截了赎金,还将恶金刚的产业占为己有。不过,现在既然发现了恶金刚的尸骨,就证明第一种说法是错的,要么是吴勾杀了他,要么是储家的人反杀了他。”

      唱卖还在继续,储实已得到想要的货物,不再恋战。阿蛮单手托着装有取货劵书的锦盒,主仆二人趾高气昂地提前离场。经过吴勾面前时,储实还特意停顿脚步,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看不到吴勾的表情,想必不会好看。

      唐文吉害怕被她发现,按下宋南章的头,自己也伏低身子,额头抵在前边的椅背上,声音嗡嗡的,比蚊子高不了多少。

      “他们储家就那么五口人,储伯伯老两口,母老虎,储瑛,和他们的小妹储禾。四年前那阵儿,储伯伯生了场大病,要死不活,储家婶娘是妇道人家,不咋管事,储瑛还小,弱不经风的,储禾更不用说了,她那时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若绑架是真,出面交涉赎金的一定是母老虎,她那般凶悍,储家能反杀恶金刚的只有她。”

      宋南章抬眸,两张椅子的缝隙中,露出储实远去的背影。

      她不是弱柳扶风的体态,但绝非孔武有力,从背影望过去,肩膀甚至有些瘦削。她真能杀得了身形魁梧的恶金刚吗?

      他转念一想,凭武力奈何不了,可若是靠迷药、毒药呢?别忘了,豪商之外,她还有一个身份是药婆。

      储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宋南章正想抬起头来,唐文吉又像按水缸里的葫芦瓢似的,猛地按下他。

      “吴勾!”

      果然,吴勾半边身子出现在椅缝中。估计他在对家手底下吃了亏,觉得索然无趣,也跟着提前离场。

      待吴勾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二人才鬼祟地直起身。幸好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激烈的唱卖上,没空关注他们。

      唐文吉又得意地摇起扇子,挑眉道:“怎么样?”

      宋南章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说了我是京都万事通,这回你信了吧。小爷我一出马,就帮你揪出两大嫌疑人。要是靠舜天府和刑部那群废物,得查到猴年马月去。怎么样,你服不服?”

      “心悦诚服。”

      “那么二驴大人,二选一,你觉得哪个的嫌疑更大?”

      “吴勾。”

      “嗯?怎么说?”

      “死者被杀前,左腿被打断了。”

      一柱香后,唱卖会接近尾声,估摸着储实和吴勾已走远,他们低调溜出门,登上马车,车还是原来那辆,驾车的也还是送他来的那个布衣大汉。他的官服整整齐齐的叠放在车座上。

      他们上车落座,尚未关紧的车门外,递进来一叠宣纸,宣纸装订成册,纸上全是蝇头小楷。

      布衣大汉低声道:“少爷,刚送到的,书生杜明升的画像,以及他跟吴勾的恩怨起末。马帮主找人套到了杜明升的话,还找了之前在金玉牙记打工的两个伙计核实,验明上面的情报准确无误。”

      简单汇报完,布衣大汉转过身去,一挥马鞭,

      “驾!”

      马车急速前行,车厢摇晃,他们并排而坐,迫不及待地从头看起。

      杜明升便是咬伤吴勾的那名落魄书生。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彩色头像。画画的定然是个丹青高手,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因此他们可以清晰看到,在书生洗净的左边脸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紫色瘀疤。

      伤疤面积不小,只是他们上午见面时,他蓬头垢面,满面尘土,才没人留意到伤疤的存在。

      事情要从四年前的一个冬夜说起。八年前为了逃避战乱,杜明升一家三口离开家乡祁州,搬来上京城。战争结束后,他爹做回老本行,当起药贩子,常年在外地收购各种药材,再运回上京卖。他爹的生意很快有了起色,药材生意利润又大,他家的生活日渐富足。杜明升本人也争气,当年考进国子监,再读个两年就可参加科举试。

      如果没有得罪吴勾的话,他的前途本应一片光明。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那年临近年关,他爹押着几车药材从外地赶回来,那时候天快黑了,赶车赶得急,加上雪天路滑,就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小道上,他爹的马车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行人。

      那个行人便是吴勾。

      原本下车道个歉,陪点医药费就了了。可杜明升他爹蛮不讲理,不仅不认错,还张嘴骂人,左一句“死瘸子”,右一句“死肥猪”。更过分的是,他嫌吴勾半天爬不起来,挡了道,还抽了他好几鞭子——这就叫有眼不识泰山。

      吴勾当时默默忍了下来,可在接下来的一年以内,杜家三口全部遭了难。

      先是杜明升,他在几个闲汉的引诱下,迷上打马球。一次,他跟一帮市井泼皮打马球时,被对手一杆打中脸,坠下马摔伤了腿。他腿伤倒是不严重,但脸上留下好大一个疤。我朝规定,“废疾者”禁考科举,形貌有损亦属此列。他因此一蹶不振,从国子监退学,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借酒消愁。

      没过多久,他娘也出事了。他娘是听信谣言,为了给他买淡疤的神药,在去找江湖郎中的半道上,不慎从驴车上栽下来,摔断了脖子。人还在,不过脖子以下没法动弹,成了“活死人”。

      最后是他爹,他爹从西北收了一批名贵药材,走山路时遇到抢匪,抢匪越货杀人,他爹就这么遭砍死了。

      表面看,三桩皆是意外。可许多人都觉得,他们一家三口的遭遇跟吴勾有关,是吴勾为了报仇雪恨而布的局。

      其实,早在杜明升出事时,商会里就有传言,说贩药的杜老头得罪了牙行的吴把头。那个下雪天发生的事,吴勾怎么被骂,怎么被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据说,消息最先是从储实那里传出来的,因为当天给他爹押车的其中一个伙计,后来到了鹤年堂做事。

      杜明升也听到了传言,还信了。

      他爹的尸体运回来没几日,他跑到府衙递状纸,告吴勾勾结抢匪,劫道杀人。可他没凭没据,仅凭道听途说,官府没有受理他的诉状。他不死心,状纸被打回来后,跪在府衙门口哭天抢地,哭诉上天不公,哭诉官商勾结,逼得舜天府推官齐恢出面,治了他一个诬告之罪,打了他十好几个板子。挨了打,他才消停下来。

      这几年,他在家照顾他的“活死人”老娘,靠变卖家当维生,日子过得饥一顿饱一顿,极其潦倒。今日是因为卖无可卖,他娘又受凉感染了风寒,他才决定铤而走险,去鹤年堂偷药材。

      吴勾这边,即使在流言最盛时,他也没有出来澄清过。杜书生一家的惨剧发生后,吴勾笑面虎的称号被坐实,人人都道他心机深沉,轻易不敢开罪他。

      匆匆看完,唐文吉合上册子。

      “古人诚不欺我,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笑面虎忒狠了,人家骂他两句,他就灭了人家满门。得提醒阿兄,千万不可得罪他。这么看,恶金刚一定就是他笑面虎杀的。”

      “可是没有证据,光凭传言和你我的推测,杜明升告不了他,谁也奈何不了他。”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容我想想。我想到法子第一个找你参谋。”

      唐文吉愤愤不平,宋南章拿出哄防风的口气宽慰他,“想不通的事明天再想。今天晚上是我们,咳咳,是我们“白水四杰”的大日子,天大地大没有我们重聚大,就不要为其他的无谓事伤神了。”

      他是懂唐文吉的,一提聚餐之事,唐文吉立刻将其他事抛之脑后。他推开车门,半跪着撅个腚。

      “差点忘了正事。老唐,快,再快点,莫让小羊羔子等。”

      “好的少爷。驾!”

      马蹄翻飞,马车在通往皇城的御街上疾驰,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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