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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个叫阿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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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逐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捧桂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一抬头,对上滕浮玉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以及她嘴角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于有些无措。
他从那一捧桂花里挑出来一朵,它与这之中的任何一朵都没什么不同,它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朵。
“走吧,带你认识一下你接下来的住处。”
他将那朵花收起来,攥在手心,转了个身往前走了。
“这院子是我阿母的私产。”
桂花还在落,滕浮玉抬脚跟着他走。
他走在前头,边走边说,从前院到后院,从东边到西边。
“东厢房给你住,南间朝阳。”他指了指,“后头有小厨房,一会儿我让符泽给你送些米面菜过来。洗澡在西边,水得你自己烧。”
……
别院大得很,她原以为,藏在一条巷中的院落能有多大,才跟着转了半圈,双脚便已发酸。
“累了?”
滕浮玉点头,随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头靠着柱子,身子绵软无力。
“累了便去休息罢,我就先走了。”
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坐在廊下,看着祁明逐的背影穿过院子,她的眼睛也忍不住闭上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膝上,落在她手背上,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淡黄,桂花香萦绕在她四周,闻着很是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腿麻得厉害,她这才醒来。她想动,腿却不听使唤,只能先靠在柱子上,等那阵麻意慢慢退下去。
院子里安静极了,静得她能听到桂花树沙沙地响,风不大,花儿却落得勤,一片接一片地飘下来,有的落在她肩上,有的落在她膝头,有的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坠到地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滕浮玉抬起头。
日光已经不像来时那么亮了。太阳从西边的屋脊上斜斜地挂下来,边缘模糊了,光线也不刺眼了,软塌塌的,像一层薄纱铺在院子里。那光有点橙,有点红,又掺着一点淡淡的金,她想到,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过太阳落山了。
缓过来后,她便等不及了,足尖轻点石阶,腰身一拧,借桂花树低处的枝桠一弹,人已落在屋檐上。衣袂只在风里翻了个身,没惊动一片瓦。她坐在屋脊上,扶着脊兽稳住身子,刚好瞧见对面桂花树上,也有一只小小的,黑黑的鸟儿,学着她的模样轻轻落在树枝上。
“你是在学我吗?”她对着鸟儿问道,她冲它笑着,它也叽叽喳喳地回复着她的话。
她转头看着太阳落山。
“原来太阳落山是这么慢的吗。”
慢到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
但好像也不慢。不过是打个哈欠的功夫,它就又往下沉了一截。刚才还挂在远处的山上面的,这会儿已经只剩一半了。
滕浮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太阳,心里五味杂陈的。
坐了一会儿,太阳完全落山了,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叫,叫得越来越欢,这才想起来今儿一天她都没吃东西。
“不是说差人送粮吗,天都黑了,怎么连个影儿都没?”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大门那个方向望去。
要不说站得高看得远呢。她远远地便瞧见了祁明逐那个随从带着三个人朝这边过来。别的什么没注意到,只瞧见了他肩上扛着的那半扇猪肉。
“嘿——”
她冲着那边喊道。符泽闻声朝她这儿看过来,高兴地冲她展示肩上的猪肉。
滕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他的动作,大概也能猜到。
她激动地跳下去,几乎是狂奔到大门口的。
“滕娘子,世子吩咐我来给你送粮来了。”
他扛着猪肉一路走过来,这般凉爽的秋日都能热出来一头汗。
“太重了,我帮你吧。”
她说完,抬手要帮他把猪肉拿下来,他一个后撤步躲开了。
滕浮玉一脸茫然。
“滕娘子,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干这种粗活呢。”
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甲胄,看着很是威严结实,现下他换上便衣后,才觉着他似乎比祁明逐还要小。
滕浮玉根本不管他说的话,自顾自的上手去拿猪肉。
“不过才半扇猪肉而已,你歇会儿,这儿离厨房不远,我帮你。”
她用力一抬,符泽只觉肩上轻松了许多。几次抬手想阻止,但又碍于她这般热情,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我跟你说,往日在我家中,采买猪肉这种事都是我去的,时常半扇半扇往家里背,所以呀,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肩上扛着猪肉,但她脚上的速度是一点不减,连符泽都得快步走才能跟上。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她问道。
“我叫符泽,打小便跟着世子了。”
滕浮玉鼓起腮帮子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厨房算不上近,她走到后边确实是有些吃力了,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咬着牙硬是给抗到厨房了。
她将猪肉重重地砸在案板上,叉着腰大口喘气。
“确实是重啊,怪不得他流这么多汗。”她心想着,抬手想擦拭眼下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想到自己的手油腻腻的,又换成袖子。
“这件衣服算是彻底穿不了了。”
她自言自语,袖子脏兮兮的,衣服上也破了好几个洞,现在又沾上了猪油,得找个时间去置办几身衣裳了。
符泽指挥着那几人,将送来的粮食都安置整齐,便告退了。
“不留下了吃饭吗?这么多我一个人怕是得吃许久了。”
符泽站在门口想了一会会儿。
“没事的,你家世子不会责怪你的,大不了你差人回去把他也叫过来,怎么样?”
滕浮玉歪着脑袋,诚心问。
一听到她说把祁明逐也叫来,符泽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充满少年气的笑,“那我现在就去。”
他拔腿就跑,又在跑到一半折返回来。
“你们几个,帮着些滕娘子!”
送菜的这三人恭敬地应承着。
这三人中,只有一个女子,看模样十四五岁,那两个男子年纪大些,看着跟符泽年纪差不多,但却没有符泽身上那种鲜活的气息。
滕浮玉注意到她们几个从她在屋顶看着,到现在一直都是低着头的样子。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从前她阿母也带回来过一个小女孩,说是从人牙子那赎出来的,她当时也是像他们这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不管她如何的逗她,她都不笑,像是天生不会笑一样。她不喜欢跟忧郁的人待在一处,所以她开始不再逗她,直到某一天,那个小女孩自杀了。
她自责了许久,她觉着是因为她没耐心,她从小被人牙子拐走,没人知晓她从小到大受了多少折磨,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她为何要要求她乐观积极。
所以,当她再次感受到当年那种感觉时,她是不知所措的,这种感觉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
滕浮玉没有退缩,她在心里默默想了许久,也许他们几个也是王爷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他们跟那个小女孩一样,她这次一定要给予足够的耐心。
同性之间总是会优先共情的,于是滕浮玉先拉起了那个女孩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她拉着她时,不自觉地想起记忆深处那个女孩,一想到这儿她就不自觉的鼻头一酸。
“你会做饭吗?”滕浮玉尽量放低放平自己的声音。
“奴婢会做些糕点。”
滕浮玉没想到,她的声音这样动听,光是听着心情就变得愉悦起来了。
“你的声音很好听呐。”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孱。”
“潺潺流水的潺吗?”
阿孱摇摇头。
“那是金蝉的蝉吗?”
她也摇摇头。
“牛媪说是孱弱的孱。”
滕浮玉听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什么孱弱的孱,取名向来都是往好了取,这什么“牛媪”倒好,专给人往坏了取。
她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将阿孱吓得都打嗝了。
“以后你便叫阿潺,潺潺流水的潺,愿你似水柔,也似水坚。”
阿孱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拱了起来,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鸟。滕浮玉立马意识到是自己太激动,吓到她了,,她将手收了回来,声音也放软了。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我只是觉得那个名字不好,配不上你。你瞧,你声音这么好听,人也清秀,这名字拖累你了。”
阿孱,阿潺。
她抬眼看着滕浮玉,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那种眼神,直击她的心灵。那个女孩,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看她的。
滕浮玉鼻头有些酸涩,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嘴角尽力扯出来一个笑,有些酸楚。
“是潺潺流水的潺,记住了吗?”
阿潺点点头,她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始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滕浮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开朗道:“好了,咱们一起来做饭吧!”
她搓着手,目光投向那堆食材里。
东西倒是多,可她厨艺实在不精。
她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她唯一能做好吃的就是炙猪肉。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需将猪肉切块,穿好,架在火上烤,再刷个酱便可大功告成。
阿潺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另外两位也是,直直地站在门口。
“阿潺,你会做什么糕点?”
“奴婢会做桂花糕,还有枣泥糕。”
“桂花糕!”滕浮玉眼睛一亮,“正好院子里有桂花树,走,我带你去摘些桂花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阿潺的手跑出去。
“对了,你们两个把菜洗一下,再切些猪肉,我要做炙猪肉,多谢了!”
阿潺被她拉着跑,本就瘦弱的身体,刚跑了两步已经开始大喘气了。
女孩子们跑到桂花树下,月光照在院子里,洒在桂花上,花香随着晚风,飘到鼻腔里,这种桂花香,是令人心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