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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接下来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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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滕浮玉一直在重复两件事:去找蔡贞婴和给杨谔做副手。
今夜,她的副手任务就告一段落了,停尸房的所有尸体都已查验完,包括那日的神秘人,听程宿说,令史少说还得再休养半个月,明天就会有新的令史到任。
“半个月!”
她闻言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了出来。半个月,她可不想再待在廷尉府了,虽说是管吃管住,但以她的性格,长久地被困在这一方院落里,早晚得疯。
她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祁明逐也好些日子没来廷尉府了。
“对了程大哥,祁明逐最近有来找过我吗?”
“没有。”今日轮到程宿洗碗,他笨手笨脚地把最后一只陶碗擦干,搁回架子上,头也没回,“你当人家世子成天没事干,净往廷尉府跑?”
滕浮玉被他噎了一下,也是,人家日理万机的,她还真把他当成工具人了。
程宿擦完手,把布巾搭在灶台边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怎么样,跟着杨侍郎有没有学到些什么?”
说到这儿,她可来劲了。
“那是当然,我现在也算得上是廷尉府验尸的二把手了。”
程宿嗤笑一声,“嘁,瞧你那得瑟样。”
她朝着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程宿见了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整理袖子,一边催促她赶紧回去睡觉。
“急什么,这么早我也睡不着啊。”
“那贺大人交给你的任务,你明天还不准备去做?”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引蛇出洞嘛,但祁明逐不来,她也不知道消息散的怎么样。
“我劝你啊,还是自己当这个饵,把希望都寄在旁人身上,不可靠。”
他说完人便就走了,独留滕浮玉一人在疱屋。
说得容易,若是她事事都能靠自己,背后想让她背锅之人早被她揪出来了。不过此事,他确实是太依赖祁明逐了。可她也不想啊,她人被软禁在廷尉府,能用得上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滕浮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院子里很安静,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不想回屋。回屋也是发呆。但她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这个时间去蔡府太叨扰了,不礼貌,去找程宿吗?他这人,不是数落她,就是讲大道理,光是想想都烦。
秋高气爽的,今晚的风也刚刚好,不会太冻人,四下不闻丝竹声,唯有风卷枯叶,一遍遍吹过廷尉府高墙。这一处掌天下刑谳的九卿官署,来之前她以为是冰凉沉郁的,可住了这么些时日,上到贺大人,下到无名小卒,每个人或多或少的都照顾过她。此刻月光撒在她身上,竟觉察出一些温暖。
“瞧什么呢?”
祁明逐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后,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
祁明逐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阿潺做的,让我带给你。”
滕浮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油纸包打开。桂花糕还是温的,甜丝丝的气味从缝隙里漫出来,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那天晚上的味道,软糯的、清甜的味道,嚼着嚼着就想起阿潺瘦小的身影和那双一直低垂的眉眼。
“她怎么样?”她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好得很。”祁明逐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就是惦记你,怕你在廷尉府吃苦。”
“我有什么苦可吃的。”
“吃得好吗?”
滕浮玉想了想,这些天日日早餐米粥配饼,中午固定两素一荤,晚上依然吃饼,“还行。”
“睡得好吗?”
“也还行。”
“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许杨侍郎算一个?但他对谁都那样,不是我的原因。”
“什么杨侍郎?杨谔?你怎么认识他的?”
滕浮玉放下桂花糕,擦了擦手,“哦,贺大人叫我当他副手,验尸呢。”她脊背微微挺直,下巴轻快向上一扬,脑袋抬得老高,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看着她得意抬首、眉眼带俏的样子,他低低笑出声,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倾向她,视线也跟随着她的动作。
“南阳那边有消息吗?”
他把南阳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还掏出画像来让她辨认,画像刚被展开,疱屋里的蜡烛不合时宜地全熄灭了,一看,原来是燃尽了。无奈,只能转移到院中,借着月光,她细细端详。
她举着画像,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照出一层细密的阴影。
“是他吗?”他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画像放低一些,又举起来,来回看了好几遍,“像。”她说,“但我不确定。”
“不是,怎么会不确定呢?你不是号称记忆超群吗?”
这话听得她不乐意了,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平稳压下对方的急躁,“我记性好是记清楚确定的东西,况且我当时也没注意看他,而且,你这画像也不一定画得像嘛,你不能逼我下判断。”
“我哪有逼你?”
他自觉没理,连音量都放低了三分。
“不管我觉得,就是他。”她又补充道,“方才你说在他上任前三天,上一任督邮被调任。你不觉得,三天时间太赶了吗?”
是了,若非有人帮他铺路,三天上任,未免太快,太仓促了。
远处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焚烧落叶的气味,混在晚风里从院墙上方吹过来,不怎么好闻。滕浮玉收起画像来,觉得有些冷了。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祁明逐问。
滕浮玉想了想,“消息散布得怎么样了?”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应该差不多了,但你就蜷在廷尉府里,别人就是想动手都没法子,引蛇出洞不是……”
“得得得。”滕浮玉打断他的话,“道理我懂,这不是得等您先把网撒出去嘛。”
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明天我就出去。”
“明天你就出去。”
他们不约而同地说了同一句话,一说完,俩人都没绷住,祁明逐一开始还是肩膀轻轻耸动,但在滕浮玉笑出声后,他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地大笑了出来,一时间疱屋院子里都是他俩的笑声,虽然不知道好笑的点在哪。
“你切记,首先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别硬抗……”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像个啰啰嗦嗦的老媪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说是让他快点回去,滕浮玉自己的脚步比他还快。
“你去哪啊?”
祁明逐紧随其后,一路跟着她走到贺大人所在的院子里。
屋里还亮着灯,她站在门外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把明天想出府的事说了。
贺大人正在灯下批阅文书,听完了没有抬头,只是笔尖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那便去吧。”他重新提笔,“不过我只给你一日的自由,明日戌时之前必须回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多谢贺大人。”她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祁明逐还在门外没有走,她一出门看见他还有点小惊讶。
“你怎么还在啊?”
“怕你被拒绝了哭鼻子呗。”
滕浮玉被他逗笑了,两人肩并肩排排走,她比他低一个头,不得不感慨,他是真的高。
一路上聊了些有的没的,滕浮玉把他送到大门口,简单告了个别,她便一个人回排房了。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
窗外的日光已经亮了,透过窗纸漫进来,白花花地铺了半张床。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认认真真地把头发梳好,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脚步轻松地出了门。
廷尉府大门敞着,门卒看见她,没有拦,想必是贺大人已经打过招呼了。
她跨出门槛,日光兜头浇下来,她眯了眯眼,脚步放慢,然后故意伸了个懒腰——动作很大,肩膀都舒展开了,整个人松弛得不像话。
当然,她是故意的,说不定现在哪个角落里正有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街上人不多,她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路过几家卖吃食的铺子,在一家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剥,壳扔进路边的沟渠里,看起来悠闲得很。
逛完后她准备去蔡府,但她不准备走正门,转身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和上次一样的路。她一边走一边注意听,耳朵竖着,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都走到拐角处了,还是没人。
“也是,不应该是这光天化日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转身从侧门进了蔡府。
门卒已经认识她了,见了她连木牌都没要,直接侧身让开。她进去的时候,蔡贞婴正在院子里喂狗。
“你今天来得可不算早。”
她撑着膝盖起身,熟捻地将手伸到她装栗子的纸袋里,捞了一把出来,悠哉游哉地剥开抛进嘴里。
“怎么样,今天要开始学吗?”
滕浮玉摇头如拨浪鼓。
“你都推了两三天了,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学!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搪塞我的!”
蔡贞婴小嘴一撅,撅得高高的,都能挂油瓶了。她赶紧上前去哄,剥了个栗子喂到女孩嘴边,一开始她还傲娇不吃呢,在滕浮玉一顿撒娇下,才勉为其难地吃下。
剩下的半天过得比想象中快。她在蔡府待到日落,临走又去看了一趟花花,它伤口已经结痂了,精神也好了不少,见她来了还撑着身子摇了摇尾巴。
直到天色渐暗,她才从蔡府出来。
蔡贞婴送她到大门口,前一秒两个人还高高兴兴地打招呼,下一秒她一转头便看到了杨谔。但他似乎没看见她,此刻正步履匆忙地朝西边走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杨谔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