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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滕浮玉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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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谔走路,向来是稳而有力,不急不徐。反观今日,步子虽稳,频率却快,像是着急赶什么似的,衣摆被带起来的微风掀动,在夜灯下显出几道急促的褶皱。
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没有多想,脚已经迈出去了,就跟在他身后隔着二三十步的距离。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她就混在人群里。
他穿过两条街,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滕浮玉跟得有些吃力了。她不敢走太快,怕被发现,又不敢走太慢,怕跟丢。好在杨谔始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前方,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他一路向西,穿过两条横街,就这样走了约莫两刻钟,杨谔终于慢了下来,她也赶紧收住脚步,侧身闪进对面一处巷子里,只露出半边脸,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往他那边看。
安平侯府。
黑漆大门,门楣上的匾额在夜色里看得不太真切。
门卒见了他,直接躬身将门打开。杨谔迈过门槛,人影被门内的灯光吞没,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
滕浮玉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大门,半晌没有动,她方才那些隐隐的不安感渐渐平复下来,不过是回家了而已。
“说不定只是人家家里有急事,滕浮玉你别疑神疑鬼的了。”
她边自言自语边走出巷子,步子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拐过两条街,渐渐靠近廷尉府的方向,夜里的雒阳城却热闹起来了。路边摆着好几个小摊,还有几个耍把式的在街角围了个圈子,她凑过去看热闹,有人耍刀有人喷火,铜锣敲得哐哐响,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街上嘈杂,人声、灯光、香气混在一起,让她恍惚间觉得,都城也没她想的那般无趣。
路过一间馄饨铺子,香味吸引她走了进去。
“小女娘,吃些什么?”店家热情地招呼她,帮她倒了一碗热汤。
“来个猪肉馄饨,不要辣。”
今日气温下降得有些夸张了,她也没穿多厚,此时此刻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再好不过了。
“猪肉馄饨来喽!”
满满当当的一碗馄饨端了上来,热气扑在她脸上,本想凑上去闻,热气却将她鼻头烫了一下,烫得她猛地缩回去。
晾凉了没一会儿,她便连汤都喝个精光,碗底朝天,往外一看,才想起来贺大人叫她戌时前回来,现在估摸着都戌时末了,她忙将铜板放在桌上,拔腿就跑。
跑了大约一里地便跑不动了停下来歇脚的功夫,迎面遇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见了她便喊:“这位娘子,前头在修路呢,走不通了。”
滕浮玉道了谢,左右看了看,拐进左手边一条巷子。巷子窄,两边的墙很高,头顶是夹成一条线的夜空。檐角的灯笼稀稀落落的,隔好几步才有一盏,光晕一圈一圈地叠在地上,越往深处越暗。
她走了几步,摸出火折子,吹亮,风大,她便用手护着。
火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来,光晕之外的地方还是黑漆漆的。
四周太静了,巷口的喧闹声像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了外面,她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一下,照见前方墙根底下蹲着一只夜猫,绿莹莹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喵”一声,纵身就跳上墙头不见了。
滕浮玉被吓了一跳后,立马警觉起来。她没有停步,但握火折子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腹不动声色地摸到短剑的剑柄。
后颈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风,非自然风,是挥剑时带动的气流,她再熟悉不过了。
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侧边一闪,一把长剑擦着她的肩头劈下来,剑风刮过她耳畔,带着一股铁器特有的冷意,砍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剑刃牢牢地砸进砖缝里,溅起些土来。
她借着侧身的惯性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实地面,短剑已然出鞘。
火折子被她随手往地上一丢,铜管落地,火苗在地上滚了两圈,没有灭,照出四条影子的边缘。自东向西,甲乙丙丁四个人影,分站四方,将她夹在中间。
甲抢在头里,持剑朝她刺来,剑尖直取她心口。滕浮玉没退,反而下蹲向前半步,短剑贴着甲的手腕内侧滑进去,以剑脊绷其颈部,将他整个人的重心逼得朝后仰去。右边风声已至,乙从侧面横剑扫来,剑刃在火光里翻了一下。她左臂展后仰,剑刃从她胸口一寸的位置擦过,顺势折腰旋身,右脚向后蹬出,正中乙腹部,将他整个人蹬出去好几步,撞在巷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丙已经从上路劈下来了,她举剑上架,两剑相击,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压着剑身顺势一拧,将丙的剑别到一侧,趁他门户大开的间隙,左手探出去,那截抢来的剑柄已经到了她掌心里,她反手一敲,正中丙额角,他眼前一花,晃了两步才站稳。
丁从后方刺来。她回身,左手的剑横拍丁脖颈,同时余光扫到右侧甲又逼上来了,右腿弓步上架,挡住甲的一剑,左脚顺势蹬在丙腹部,他整个人被踹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甲乙二人同时持剑刺来,左右夹击,剑尖一高一低,封住了她的退路。丙赤手空拳,额角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丁举剑在后,等着补位。
滕浮玉双剑齐出,左手长剑格住甲的剑,右手短剑截住乙的剑,两刃相抵,火花迸溅,她借着这股力道双崩开阵,趟步向右,一脚蹬在甲胸腹上,将他整个人踹得朝后踉跄,撞进乙怀里,两人的阵脚全乱了。
丁跳步直刺,她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撤步后跳,左手的剑尖向下一点,点开丁的剑锋,同时右手短剑掷出。
剑脱手的一瞬,她手腕翻平,剑如飞燕掠水,直直扎进丁的胸口。丁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前那截露在外面的剑柄,步子顿住了,整个人朝后仰倒,长剑脱手,当啷一声摔在地上,人跟着也倒下去了。
甲乙重整旗鼓,一左一右再次逼上来。滕浮玉回身,左弓步,左手长剑横拍甲侧颈,趁他偏头之际,右进步,右手剑刃横斩乙前颈,剑锋擦过皮肉又回正,反手一刺,没入甲胸前。
两个人几乎同时倒下。
只剩丙一人了。他赤手空拳站在巷子深处,额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他看着地上那三个歪歪斜斜的身影,又抬头看了一眼滕浮玉,目光里已经没有方才的狠厉了。
她箭步探刺,剑尖直指他咽喉,在最后一寸留住了劲势,停在喉结前半指的位置。
“说!是何人指使?”
丙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那截剑尖,又看向她的眼睛。
他不开口。
滕浮玉的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冰凉的铁器触上皮肤,在喉结上方压出一道浅白的凹陷。“我没时间跟你耗。说,是谁派你来的。”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目光又转移到死去的弟兄三人身上,眸中似有泪光,。终于,他出声了:“是……”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又急又重,一听就是程宿的。
“滕浮玉!”
是程宿的声音,嗓门极大,听起来又着急又生气。
她没有扭头,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丙,眼神中多了一丝狠戾,这是她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给他制造一种他若是还不说,现在立马就刀了他的错觉。
剑尖抵着刺客的喉咙。她知道程宿正往这边跑,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她不能回头,不能松手,不能让这个人在她眼皮底下溜走。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她压低声音,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皮肤被压出一道更深的凹陷,血珠从那道凹陷的边缘渗出来,细细的一线,顺着喉结往下淌。“我数三下。三声之后,后边那个壮汉就会来带走你,他可是廷尉府的,现在不说,你就只能去牢里体验廷尉府五花八门的刑罚了。”
丙一听这话果然怕了,他的嘴唇止不住地抖,目光在死去的弟兄和滕浮玉之间反复横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一。”
他面对着程宿,看着他一步一步越走越近,再加上他那个大胡子,更是心惊胆战。
“二。”
丙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看见滕浮玉的手腕正在收紧,剑刃的角度在微微偏转。那是一种准备发力、准备刺入的姿态。
“三——”
“杨家!”丙嘶声喊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安平侯!”
滕浮玉的剑停住了。
巷口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眼前这个人喊完之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下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坐了下来。
程宿终于到了,他喘着粗气,看见满地躺着的三个身影,眼睛前所未有的睁得老大,大到他整张脸都被抻开了。
“你……”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着她,又指着地上的尸体,又指着她,来回指了两遍,最后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干的?”
滕浮玉走到其中一人身前蹲下,利落地将短剑从他心口拔下来,一脸嫌弃地看着剑刃上的血迹,拿起他衣角来回擦拭血迹。
“你挺大能耐啊。”
这话听着阴阳怪气的,她起身将剑收回剑鞘,不满道:“大哥,我不杀他们,他们可就要杀我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喉咙上还在淌血的丙上。
“你说捉蛇,没说宰蛇啊!”
“哎,我本来没想杀的。”滕浮玉解释着,神色竟然有些委屈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招招下死手啊。”
程宿无奈地摇摇头。
“那这人怎么办?”
“我见你迟迟不回来,便带着阿海出门寻你,隔老远便听见这里有打斗声,我叫他回去叫人,自己跑来查看,谁知是你,今夜蔡大人值班,估摸着人一会儿就到。”
“蔡大人!”滕浮玉愣了一下,“你让蔡大人来处理?”
“那不然呢。”
滕浮玉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墙上,静静等待蔡大人降临。
“你方才说想害你的是安平侯?”
“对啊。”滕浮玉低着头,百无聊赖道,“他亲口说的。”她朝丙那边颔首,又转回头来低头摆弄手指。
“你信?”
“我信啊,都是将死之人了,没必要说谎。”滕浮玉说,“你不信就把他带回去,什么鞭笞、贯耳、剔骨、剥皮……一逼供肯定全说了。”
话音刚落,巷口就亮了起来。几盏灯笼排成一列,从巷口往深处涌,火光把墙根照得明晃晃的,几个脚步声混在一起,很有节奏。
滕浮玉站直了身子,半眯着眼,想瞧清楚这位“蔡大人”的长相。
领头那人穿一身玄色直裾大袍,身量不算高,但肩背很宽,走路的姿态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