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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成为闺蜜的 ...

  •   一只修长白嫩的手伸在滕浮玉面前,她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到的是蔡贞婴那张明媚的笑脸。
      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眉是淡淡的远山眉,不浓不重,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微微弯着,像两枚倒扣的月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颊边那点婴儿肥被笑意撑起来,鼓鼓的,白净的脸庞在日光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润,鼻尖微翘,唇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连带着下颌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愣着做什么?”蔡贞婴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地上凉。”
      滕浮玉回过神来,把手搭上去。
      她手心温热,五指收拢,握得很紧,用力一拉,滕浮玉借力站起来,低头一看,裙摆上还印着几枚湿漉漉的狗爪印。
      滕浮玉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弯了。她今早出门前还盘算得清清楚楚:这个时辰,像蔡贞婴这种贵女应该还在睡美容觉,廷尉卿大人也该去上早朝了,她正好趁此机会飞檐走壁,摸进蔡邕的书房,顺利取走那卷爱书。她甚至把路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可现在她满脸都是狗口水味,蔡贞婴就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潜入书房这件事,算是彻底泡汤了。
      滕浮玉把那些念头从脑子里拨开,干脆将计就计,声音柔了几分:“花花呢?它醒了吗?我过来看看它。”
      蔡贞婴转身朝那间院子走,她跟着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间屋子。屋里很安静,淡淡的药味混着草垫子的气味,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给整间屋子铺上一层浅淡的暖光,最里面的木台上,花花蜷在一块叠了好几层的旧褥子上,还在睡着。小小的一团,浑身上下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张脸。左后腿被两块薄木板夹着,用细麻布缠得紧紧的,直直地伸着,一动也不动。睡梦中的它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梦里还在疼。
      滕浮玉半蹲下来,伸出手,悬在它背上,找不到落手的地方。指腹触到纱布的纹理,粗粗的,底下是温热的体温。她不敢用力,只把手指搭在上面,静静地感受那微弱的起伏。
      她的目光落在它那条被木板夹住的腿上,心里咯噔一下。
      本是为了混进蔡府才编了这个谎,可这一刻她蹲在这里,看着它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旧褥子里,心里那种被揪住的感觉是真的。她没有刻意去演什么,只是安静地蹲着,手指轻轻搭在纱布上,一时没有收回来。
      蔡贞婴侧身站在一旁,这一幕她都看在眼里,她看它的眼神,那种怜爱,那种心疼,一个有怀心思的人可演不出来。
      此人虽然来路不明,但心不坏。
      看完花花之后,滕浮玉没有急着走,蔡贞婴也没急着赶她,两人各怀心思。
      滕浮玉想的是,既然潜入书房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跟蔡贞婴把关系处好。但她是个慢热的人,不会主动交朋友,也不会主动找话题。
      而蔡贞婴想到跟她差不多,她也想跟她搞好关系。
      她拉起滕浮玉的手走出了院子,她也一言不发地任由她拉着走,一路上还在想该聊些什么话题,既能打探到有用的东西,还不会触碰到别人的伤疤。
      走到池塘边,昨天她们聊天的那处,她停了下来。
      滕浮玉手指不自觉搭上栏杆,沿着那朵莲纹的轮廓慢慢游走,目光也顺势落在雕纹上,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蔡贞婴半眯起眼来,目光在滕浮玉脸上停留辗转,双手抱胸,背倚着围栏,侧过身来,一脸“看透了她”的模样。
      许是感觉到了她这般炽热的目光,眼睛比头先转向蔡贞婴。这在对方眼里,看起来更像是心虚的表情。
      “你不对劲。”
      滕浮玉这回是真心虚了。心想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她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面对着滕浮玉,右手托着栏杆,左手叉在腰上,连语气都带上逼供的那种口吻了。
      “为何会武?住在何处?做什么营生?”
      滕浮玉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她看出什么来了,没想到就问些这。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编谎。
      “功夫是我阿母教的。”她说,“我住在廷尉府后院排房,暂时帮贺大人点儿忙。”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坦白的姿态,也没有遮遮掩掩的犹豫。
      蔡贞婴听完,脸上反倒是没太多表情了。她本意是想试探她的,看看她会不会编谎话、会不会躲闪。可她所有回答都是真的,连“住在廷尉府”这种容易引起追问的话都直说了。
      以蔡贞婴的性格,她不会轻易信人,她对她的每一步都是在试探。但滕浮玉全盘托出的方式,反而让她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而滕浮玉,也并非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如果被有心人听了去,会有麻烦。但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查孙敬的案子,就不能在每一步上都缩手缩脚。
      蔡贞婴这样的身份,想查她本来就不是难事,再加上她昨天情急之下在她面前露了那一手“飞檐走壁”,蔡贞婴肯定已经觉得她不简单了。侧门就在不远处,她稍微跑两步就能知道滕浮玉翻去了廷尉府,再去找贺大人一问,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便就都知道了。
      与其扯谎叫她平白怀疑一顿,不如她自己如实说了,倒显得坦荡。
      蔡贞婴一时竟然不知该再问些什么。抛出去的问题她都如实回答,再接下来的她都知道答案,明知故问也没意思。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又变得安静起来了。
      她目光从滕浮玉脸上慢慢移开,落在她扶着栏杆的手上。那只手正搭在那朵莲纹上,指腹沿着花瓣的轮廓来回抚摸,她突然意识到到她看向莲纹的时间比看向池塘的时间长,甚至还很专注。
      “你很喜欢这个?”
      滕浮玉下意识问:“什么?”
      蔡贞婴用下巴指了指她指腹下的莲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蔡贞婴没有再多问,她转身朝东厢房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侧过头来:“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滕浮玉跟上去。
      两人绕过东厢房的外墙,沿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往里走,尽头是一扇木门,比寻常房门小一些,门板没有刷漆,露出木头本身的颜色,从门到窗,几乎没有一处是空白的,每一寸木头都被雕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线条在木头的纹理间蜿蜒流转,像水一样顺畅。蔡贞婴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屋中也有,但凡是有木头的地方,什么房梁、柱子,每一处都像门外一样,雕满了各种各样的纹样,雕工精细,刀锋干净利落,没有一处犹豫的痕迹,手法和栏杆上那朵莲纹很像,但有些略显不熟,有些比栏杆上的更加繁复精致,显然用了更多心思和时间。
      “进来吧。”蔡贞婴侧身让开。
      屋子不大,摆着两三张桌案,案上散落着各种尺寸的刻刀、小刨子、凿子、刮刀,几只陶罐里装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木料。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张窄榻,没有铺褥子,光木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木屑,卷曲的,细碎的,颜色深浅不一。榻上还堆着几卷竹简,有的半摊开,有的卷起来,边角被木屑盖住了大半。
      “这是……”滕浮玉问。
      “我做木工的地方。”蔡贞婴走到那张榻边,弯腰把一卷竹简从木屑里抽出来,随手抖了抖,搁在一旁。“我自小就喜欢雕刻,栏杆上那些莲纹就是我刻的。”她说,“不过我继母不喜欢。她总说女娘做这些不成体统,浪费时间。”
      滕浮玉看着这一屋子的精巧雕刻,以及各种木头做的精妙玩具,眼睛都亮了,瞧着新奇,桌上那几个小玩意儿她喜欢得紧,又不敢随意触碰。一听什么什么浪费时间,立马直起身子反驳道:“什么浪费时间!这多有意思,难道女娘就不被允许有自己的喜好吗!”
      蔡贞婴一听这话,简直是知音啊!
      她拉着滕浮玉坐到榻上干净的地方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
      “你是不知,幼时,她第一次路过我这间屋子,听见我屋里刻东西的声音,二话没说便站在外头阴阳,说什么‘整日弄这些木屑灰土的,女娘最该做的就是女红刺绣、烹饪点心’。”她说着,伸手拿起桌上一块半成品的木块,指腹摩挲着边缘,“我阿父一听,不乐意了,便回她‘我女儿,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行’。”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颊边的婴儿肥被笑意撑起来,像刚出笼的馒头,白净软和。
      滕浮玉也跟着笑了一下,看着她的侧脸,手上还摆弄着蔡贞婴方才塞到她手上的九连环。
      “廷尉卿大人是不是很宠你?”
      蔡贞婴嘴角的笑意收起,垂眸盯着她手中的九连环,讲述起一些故事。
      “自打我阿母走了以后,阿父本不打算续弦的。”她说,“可我祖母非得他娶,说不能断了香火。阿父拗不过她,就娶了我表姨母做续弦。”她看到滕浮玉在破解途中卡住了,停了一下上手帮她,待这一环开了,又继续道:“但我家阿父到现在都没跟我继母同过房。他就我一个孩子,不宠我宠谁?”
      说完这个,滕浮玉的九连环也解开了,她一手举着圆环,一手举着框架,小表情得意坏了。
      “厉害!”
      蔡贞婴把她手里解开的九连环拿回来,随手搁在塌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说这个了。”她侧过头来,看着滕浮玉,“你既然住得近,以后没事便可常来,或者我也可以去找你,你这人有趣,我乐意跟你交朋友。”
      滕浮玉抬眼,她还没来得及应声,蔡贞婴已经起身去收拾桌案上散落的刻刀了,把那几块木料归拢到一处,动作利落。
      “嗯。”她应了一声。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蔡贞婴手上没停,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休要打我阿父书房的主意。”
      话音入耳,滕浮玉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呼吸都顿了半拍,脸上的慌张是藏不住的,哪怕只有一瞬间,都被蔡贞婴收入眼底。
      日光从窗口斜进来,她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还是圆圆的,但眼神里少了一些方才的随意,多了一层浅浅的、像薄雾似的东西,随即,她又若无其事地笑了出来。
      “逗你的,你肯定不会打我阿父书房的主意,对吧?”
      她只低低望着自己的裙裾,答话避重就轻,唇角牵强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掩去心底慌乱。
      “是。对了,你改日教我雕刻吧!”
      蔡贞婴往前了一步,整个人站在光照里,激动地拉起她的手来,话音难掩雀跃,确定般地问道:“当真?”
      眼神之真挚,叫她心中,除了“当真”,没有任何否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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