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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她躺在榻上 ...

  •   她躺在榻上,眼睛盯着屋顶那根横梁,翻来覆去地把白天的事过了好几遍。
      杨谔的每一个动作她都想了一遍,越想越清醒,有好几次,她甚至已经坐起来了,手撑着床沿,脚已经踩到了地上。
      万一是她多想了呢?万一铜牌上的“杨”只是恰好同姓,万一他只是个被安排了验尸差事的廷尉侍郎,万一她这一去,那枚铜牌反倒成了把柄,让她连现在这点自由都保不住。
      她躺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映着灯盏里那团小小的、一跳一跳的火光。
      不行。不能问。问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忍住了,翻来覆去几次,还是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天一亮她便梳洗好直奔停尸房。
      她还是照样将贺大人给她的铜牌亮给门卒看,可这回,门卒拦着她,死活不让她进去。
      “为何不让我进去了?”
      “不是跟你说了,杨侍郎今天上午不来嘛。”
      “他不来我就不能进去了?”
      “不能。”
      两侧门卒伸手横臂将去路封死,她不肯退半步,肩头一沉,硬生生往两道人墙中间挤,胳膊肘狠狠抵着护卫的小臂,身子往前拱,肩膀撞得对方微微一晃,下颌绷得死紧,不进去誓不罢休。
      左边那人见她猛往中间挤,手腕轻轻抵在她肩头借力阻拦,不推不搡;右侧那人眉头微蹙,眼底藏着几分为难,嘴上低声劝:“滕娘子莫要为难我二人了。”
      两人钉在原地,任凭她肩头冲撞,身躯纹丝不动,始终留着力道,不敢真伤了她。毕竟据说这位跟定襄王世子关系匪浅,若是真伤着了,世子一个不高兴,革了他们的职也是有可能的。
      又急又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靴底踩在砖地上,像擂鼓似的。
      “滕浮玉!”
      她正挤在门卒中间,肩膀抵着左边那人的胳膊,右脚已经踩进了门槛内侧。听见这一声,还以为是靠山来了,脸上露出小得意的神色。
      “你干什么!”
      滕浮玉闻声,眉毛一挑,停下来,侧过身看他,左手还撑着门框。
      “我干活啊。”
      程宿气喘吁吁地大步走过来,大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拉,滕浮玉整个人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只能任由他拉走。
      “杨侍郎今天上午不来,你去了也没用。”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程宿打断她,“贺大人说了,只有杨侍郎当值时,你方可进入。今早杨侍郎不在,你就在屋里待着。”
      “程大哥——”
      “回去!”他这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滕浮玉耷拉下来,那两个门卒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身便垂头丧气地朝排房的方向走。程宿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
      “我今天有要务在身,要出去一趟,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准乱跑,听见没?”
      滕浮玉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朝相反的方向去了,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她走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坐下来,盯着桌案上那只陶壶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开始翻来覆去地想:蔡府今天还没去,贺大人说的“引蛇出洞”也还没做,下午还得去验尸,还得找机会问杨谔的背景。越想越觉得时间不够用,哪一件都不能拖,可哪一件都要花时间和精力。她双手托住昏沉沉的脑袋,死咬着下嘴唇,光是想着就头疼。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懒洋洋的,一听就是祁明逐。
      祁明逐!
      滕浮玉的眼角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一把将门拉开,冲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
      “你来得正好!”
      祁明逐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抢先一步说出来了:“你先帮我去查查廷尉府那个告病的令史,他叫什么、住哪儿、是真的病了还是被人调走了。还有,贺大人让我把背后的人引出来,你一会儿能不能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在这里出入自由,消息传得快,他们肯定会再来。”
      祁明逐听她一口气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你连口水都不让我喝,就开始使唤我干这个干那个了?”
      滕浮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
      她松开他的胳膊,退后半步,双手在他肩膀上一按,把他整个人按到桌案前坐下,急匆匆地倒了一杯水,端到他面前,又绕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开始一下一下地捏。
      祁明逐端起那杯水,又是看又是闻的。
      “这是昨夜的吧。”他将杯子搁下,双手抱胸,傲娇道:“本世子不喝隔夜水。”
      说时迟那时快,滕浮玉已经举起杯子往他嘴里灌了。
      “惯的你这臭毛病。”
      当然,这是她心想的,说出来了那还的了。
      水流了他一下巴,滕浮玉也很有眼力地用袖子帮他擦净,不留一点水渍。
      “两件事,查令史、放消息,就这些,没了。”
      祁明逐看着她的样子,一脸温顺样,真是怪了,这种表情,换别人脸上他只会觉得谄媚讨好,可在她脸上,怎么还多了几分可爱。
      “就这些?”
      “就这些。”她甩了甩袖子,又继续帮他捶肩,“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祁明逐一脸享受,甚至还歪头露出左脖颈,示意她用点力捶。
      “我昨天去证物房了。”
      “去那干嘛,爱书都没,证物肯定也被拿走了,你费这劲。”
      滕浮玉使劲冲他后颈捶了一下。
      “谁告你的?明明在的。”
      祁明逐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哦?有什么呀?通缉令上的琉璃玉簪?”
      滕浮玉摇头。“是我的白玉簪。”
      他刚准备再喝口水,取杯子的手顿在半空,“你确定?”
      “我骗你干嘛。”
      祁明逐看似深思熟虑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背后的人引出来再说,”她说,“簪子的事,等抓到人了再问。”
      祁明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两件事我帮你去办。”
      滕浮玉松开手,退到一旁坐下来,端起茶壶直接往嘴里倒,说了这么半天,她口都干了。
      “你这女娘……”
      她一口气喝完壶里的水,重重地将壶往桌子上一放,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嘴,袖子湿湿的,不是她刚擦的,是刚才帮祁明逐擦的,反应过来后她一脸嫌弃地甩开袖子,换另一边擦。
      祁明逐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话音卡在喉咙里,一脸茫然怔忡。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般随性不端架子的女娘,只呆呆望着,全然失了神,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滕浮玉余光瞥见他坚如磐石,扭过头去问他怎么还不去办事。
      “你可好,使唤上本世子了。”
      她换上无所谓的表情,胯一扭,屁股着地,一只手撑着地,懒散道:“不是你说什么‘海上共济之舟’,我找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不也是帮了你大忙吗?”
      祁明逐竟对此无言以对,只得悻悻起身,一甩胳膊,“哼”的一声,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滕浮玉坐在屋里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只杯沿上的水渍,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过神来,站起来理了理衣领,顺便把蔡贞婴给她的那枚竹牌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攥在手心。
      从排房出来,她绕到后院西侧的墙根下,确认四下无人,足尖一点,借墙边的石块之力,翻身上了墙头,稳稳地落在墙外那条窄巷里。
      她沿着巷子往南走了几步,顺着路左拐,在一扇木门前有一个守门的门卒。她走到门口,将木牌亮出来给门卒看,人点了点头,将门打开。
      滕浮玉朝他点头道谢,赎然不知门里有什么,踏进去的第一步,脚下踩到了一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花狗正趴在她脚边睡觉,被她踩了一脚也没醒,只是翻了翻身继续睡。她没敢动第二只脚,怕再踩到别的。
      往里走了两步,那几只原本趴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的狗闻到生人气息,耳朵动了一下,纷纷抬起头来。
      滕浮玉还没来得及说“别叫”,第一只狗已经站起来,朝她跑过来了。后面跟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股脑地朝她扑过来,她一个没站稳,重心朝后倒去,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
      它们围着她,摇着尾巴,为首的一只大黑狗站起来,前爪搭在她膝盖上,舌头一伸,实实在在地舔了她一脸。
      “哎——”
      她偏过头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又有一只大白狗也凑上来,在她袖子上一通乱闻……一群狗争先恐后地舔她的脸舔她的手,在她裙摆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爪印。
      她被舔得睁不开眼,只能一边往后缩一边用手抹脸。
      “你们在干什么!”
      蔡贞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她快步走过来,弯腰拉住那只最大的狗的项圈,轻轻往旁边一带,又用另一只手拨开那只围着她打转的花狗。“回去!都回去!”
      狗儿们被赶开了,但还在不远处看着,尾巴一摇一摇的。
      滕浮玉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睁开眼,看见蔡贞婴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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