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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杨侍郎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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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侍郎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还以为是像程宿一样五大三粗的汉子。
正当她还在心里暗自感叹,此人一番话将她拉回现实。
“我不需要,你走吧。”
他一步一个台阶,与滕浮玉擦肩而过,衣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她脚边的青砖,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皂角又像是某种草木的清气,只一瞬便散了。他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熟悉的臭味重新席卷而来,又随着门合拢被截断,整个院子重新沉入午后的静谧。
滕浮玉站在台阶下,愣了两息。
然后她狡黠地笑了出来。笑了两下后左顾右盼,觉得不妥,又咬着下唇,把笑意硬生生压回去。
不需要她?那太好了。既然孙敬的尸体已经不在这儿了,那爱书肯定在。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跟着杨侍郎验完尸体,再寻个机会去爱书阁,只是没想到这一步来得这么快,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目送杨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转过身,像一只终于被松开绳子的猫,轻手轻脚地朝爱书阁走去。
路过那道院墙的时候,她还往停尸房的方向回了一下头,确认杨谔还在屋里,没有多停留,加快了脚步。
爱书阁的门很奇特,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滕浮玉凑近,歪着头打量。门扇与门框通体硬枣木,表层木纹遮盖,门外只能看见平整门板,没有任何钥匙孔、铜锁环。
她儿时曾在书上见过这种门。云纹四重暗闩门,纯木榫滑动卡扣,不需要任何钥匙,开门需四道工序,顺序、力道、方向不能错一丝。
但那是儿时,她现在也记不清这门究竟怎么开。
她绕了屋子一圈,这整间屋子密不透风,除了门,竟然连一扇窗子都没,如此严密,更叫她好奇,这爱书阁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滕浮玉突然挺直腰杆,开始做扩胸运动,一边做一边晃悠,眼神一会儿扫扫院门口,一会儿看看停尸房,在确定他们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后,马上悄咪咪地回到爱书阁门口,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准备大展身手了。
她凑近,一寸一寸观察着门,门中上侧云纹中似乎有一处与别的纹样深浅不一的凹槽,很不明显,这可能就是其中一重暗闩。微小的发现让她信心大增,她随手从地下抹了一指土,抹在此处当作标记,继续观察,又在门右侧发现一处。
既然是四重暗闩,现在找到了中上和右侧的,那剩下的两个不就是它们分别对称的吗?
她凭感觉伸出手,指尖从最下方的一朵云纹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仔细地摸上去,果然,第三处也找到了,按照这样,第四处找得特别轻松。
可算是找完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她从这第四处开始,用指腹按住那处暗钮,机关之术,不过旋左、旋右、上推、下拉、内压、外挑、斜提、横抽。机关是藏在里面的,那便是前六种了。大不了一个一个试。
她指腹按压住木纹处,稍加用力,按压之处竟然凹陷下去了,按照寻常门闩,既然在左,那便应该左旋,齿轮将暗闩移向左侧,这便开了。指尖向左转动,底下的却纹丝不动。她本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做了一套手部运动后,信心十足地再次尝试,还是没反应。
她叉着腰叹了口气,“这门怎么不按寻常套路呢?”她眉头蹙起,脑子高速运转,都快冒烟了,忽地灵光乍现,她又将手指按上去,往右旋。
“动了!”她一时激动,喊了出来,喊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现在捂嘴也于事无补,只能先松手,假装路过。
好转没有人来。她又将手指按上去,继续往右旋,她能感觉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的动作滑动,带着一种细微的阻力。推到某个位置时,一声极轻的“咔”从门内传出来。
她继续朝顺时针方向旋转,已经转不动了,想来是转到底了。
“原来是这样啊。”
她猜对了,虽说正常门闩该是往左旋,但她想复杂了,她以为里面是靠齿轮连接转动的,连着凹陷处的齿轮往左转,连着暗闩的齿轮也往左转,由此打开,可这里边根本没有齿轮,凹陷连着的就是暗闩,她只需右旋,暗闩也顺时针转下来,方可。
既然原理已经摸透了,接下来的也不难了。她按照开第一个暗闩的方法,非常顺利地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打开了,激动地搓了搓手,还冲着掌心哈了口气,准备就绪,蓄力一推。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着竹简和灰尘的气味从缝隙里漫出来。
滕浮玉站在门外,两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她竟然真的打开了。
“原来这暗闩门,也不过如此嘛。”
屋子里面很暗,她侧身闪了进去,趁着一丝光亮,掏出来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光亮从门缝里被一点点挤出去,最后一声极轻的“咔”,彻底断绝了。滕浮玉站在原地,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点着了火折子,慢慢往前走。屋里很安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混着竹简散发出来的陈旧的、干燥的气味。火折子的光晕小得可怜,堪堪照亮身前两步远的地方,再远就融进黑暗里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举着火折子,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爱书阁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门口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大约走了二十几步。几排木架整齐地排列着,这里的竹简是用牛皮绳捆扎后分门别类地放在木架上的。每捆竹简前都贴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年份和案由。她弯腰凑近了看,借着一晃一晃的火光辨认。
“建元年,这么久远的都有啊。”她一连看了好几排,全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年前的旧案。她蹲下来,把火折子放低一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那几排靠墙的位置,转去另一侧的架子。
这边的案卷年份更近些,从章兴初年开始,竹简的编绳也更新一些,有的甚至还没怎么褪色。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章兴元年、章兴三年、章兴五年……”她看到章兴四年往后,手指在木牌上一一划过,眼底映着跳动的火苗。
旁边便是存放今年,也就是章兴九年的案牍了。滕浮玉举着火折子,这个架子,她看得格外仔细,从正月看到九月,现在就是九月,可孙敬是八月廿八被发现的,为何,为何没有。
她又返回去,将这一拍的案牍更加细致地找了一遍。
“八月廿六之后怎么就是九月初四了,廿八呢?”她重新翻了一遍又一遍,可八月廿六到九月初四之间,像是被人齐齐整整地切掉了一截,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孙敬。
她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照到木架最顶上那一层,没有。她蹲下来看最底下一层,也没有。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每一排架子上的木牌都重新看了一遍,没有。没有任何一卷案卷的标签上写着“孙敬”两个字。
她站在屋子中央,举着火折子,四周全是沉默的竹简,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有点无措。
“怎么会没有呢?”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又轻又脆。尸体不在停尸房,她可以理解,身份特殊的人,家属早该领走安葬了。可爱书?廷尉府办案,每一具尸体都要留档,每一桩命案都有卷宗,这些东西是不会因为尸体被领走而消失的。它们应该在这里,应该就放在“章兴九年八月”的那一格木架上,可那是空的。
案子更不可能结了,她这个嫌疑人还没被抓到呢,满大街都是她的通缉令,那既然案子没结,爱书就该在这儿,就算结了,爱书也该在这儿,怎么会,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想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心里放不下,她又回去看那一格。火折子的光照到里面的角落,凑近了看,她看见木架上有几道浅浅的压痕,木板上有一小片颜色略浅的印记,是长时间被竹简遮盖后留下的。
她心里有个不太好的想法:那些案卷曾经在那里放过,是有人把它们拿走了。
“滕浮玉呢?”
“她不是跟你在一块儿吗?”
“什么叫你让她走了?她去哪了?”
坏了,是程宿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着急,他现在跟她可是绑定的,若是叫贺大人知晓了她不见了,遭殃的可是程宿,那他可不得急嘛。
滕浮玉凑到门上听,听声音,他应该是在停尸房的,停尸房距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足够她溜出去了。
她将火折子吹灭了,悄悄打开一条小缝,左右瞧了瞧,程宿不在,但是他的声音在,确定他还在停尸房后,滕浮玉马上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快速复原后,一溜烟飞身到了屋顶上,上演了一出飞檐走壁的戏码。
“程大哥,你找我吗?”
她假装无事发生,站在屋顶上摆出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模样。
“你去哪了?贺大人不是叫你给他当副手吗!”
“杨侍郎说他不需要我,我想着回去也不好交待,便躲在屋顶上睡了一觉,这不,一听到您叫我,我就来了。”
程宿站在停尸房门口的台阶上,叉着腰,仰头看着她,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显然是不信的。但她的姿态倒是松弛——盘腿坐在屋顶上,一手撑着瓦片,一手还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真像是刚睡醒的。
“下来。”
滕浮玉从屋顶一跃而下,动作轻快,落地时只带起一阵微风。她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站定在他面前。程宿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长长地吐了口气。“行了,此事我就不追究了。”
“当真?多谢程大哥!”
瞧她这嬉皮笑脸的样子,程宿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回去吧,明天必须跟着杨侍郎,不管他需不需要你,听见没。”
“听见了。”
说完程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回头看了眼停尸房,门大敞着,杨侍郎还在里头旁若无人地干着他的活儿,就好像他俩是空气似的,手上的动作都没停过。
一阵晚风吹过,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下来,贴在她裙摆上,像几个枯黄的手掌印。风比白天凉了不少,她打了个寒噤,冲着他招呼了一声。
他也不应答。她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