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替少主撕假面》朝昀暮影

3、咒符 昔日药神成

　　希娅的医室位于宫殿侧室。她从里屋推出一把推椅，佛瑞德将伊索斐洛轻轻放上去，柔声道：“稍后希娅为你诊查，片刻便好，我在门外等你。”

　　他又叮嘱希娅：“这孩子受了惊吓，诊查时尽量不要直接触碰他。”

　　虽然只是短短相处半日，但伊索斐洛已经察觉他处事周全。

　　佛瑞德眼底的倦意藏得极深，却仍被他敏锐地捕捉到——想来自己昏迷时，这人定是日夜守在身旁，才会在他刚醒来时就备好餐食。

　　伊索斐洛抬眼，轻声唤道：“哥哥。”

　　这是伊索斐洛第一次唤他，佛瑞德立刻俯下身：“哪里不舒服？”

　　出乎预料的，伊索斐洛道：“哥哥不妨歇息片刻。”

　　佛瑞德愣住片刻，随即眉眼柔和，温声道：“好，听你的。”

　　一旁的希娅暗自诧异。理事长向来善于掩藏心绪，就连身为医者的她都很难察觉的疲惫，竟被这黑发少年一眼看穿。

　　希娅推着伊索斐洛进入医室。室中矗立着一台古铜色器具，器具中间的凹槽刚好能容一人站立。器具顶部，一束暖黄色的光倾斜而下。

　　器具运转，伊索斐洛平静端坐，暖黄色的光芒洒在身上，竟让他生出几分熟悉的暖意。

　　似乎在记忆深处，他也有过此刻的感受。他似乎记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完成，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索性便不再想了。

　　“洛尔，你之前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希娅随口问道。

　　“不记得了。”

　　希娅面露疑色：“不记得了？连父母、家乡，一点印象都没有？”

　　伊索斐洛点点头。

　　希娅沉眸：“怎么会这样？倒是闻所未闻。不过，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

　　伊索斐洛虽失去记忆，却本能地知道自己并非多管闲事之人。旁人若想说，自然会告诉你；若不想说，问了也是自讨没趣。他素来多听少言，但“一家人”三字却勾起了他的疑惑。

　　方才午宴上，那几人分明提到不同的血统。于是他顺势问道：“血统各不相同，如何能算作一家人？”

　　“因为我们和你一样，都是被理事长所收留，理事长于我们，是家人，更是恩人。”希娅目光微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此时器具发出了“滴答”一声清响，半空中浮现出灵力凝结而成的复杂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泛着不同颜色的荧光，奇异而神秘。

　　希娅细细解读。

　　起初她神色正常，但渐渐地，她清冷的脸上浮现疑惑，紧接着变得凝重。

　　伊索斐洛只消一眼便知：一定是自己的报告出了问题。

　　西娅短促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急切道：“把手给我。”随即她马上想起佛瑞德的嘱托，便拿起一块白方巾覆在伊索斐洛手上，这才伸出两指贴上他的手腕。

　　一下、两下……她换了几个角度，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伊索斐洛疑惑地望着她。

　　西娅迅速起身，拨响了桌上的传讯铃。佛瑞德很快来到诊室外。西娅匆匆道了句“别怕，稍等”，便关上门出去。

　　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声音极小。

　　伊索斐洛不好自讨没趣，他本不想听，却意外发觉自己的五感似乎格外敏锐——某一瞬，门外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理事长，您带回来的这孩子体内没有任何灵力。这在医术领域也是前所未闻！”

　　佛瑞德沉默许久，不知是什么心情，良久才终于开口：“嗯，我知道了。先前他抗拒触碰，我才未能及时发现。”

　　西娅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您也知道，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在兽族中必定无法生存。”

　　“无事。”佛瑞德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只要我在一日，便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冒昧问您一句——您带回来的这孩子，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佛瑞德只是回了一句模糊的话：“他小时候受过太多苦了……”

　　这句话伊索斐洛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连他自己都开始好奇——自己小时候究竟受过什么苦？既然佛瑞德知道他的过往，想必对他相当熟悉。

　　很快，门被推开，佛瑞德走了进来。

　　伊索斐洛佯装不知，茫然地望向他。

　　不料，佛瑞德也不掩瞒，全盘托出道：“无碍，你只是没有灵力而已。”

　　他说得极其轻巧，可在兽族，没有灵力那可是致命缺陷，无异于先天残缺。

　　在兽族中，灵力与生俱来，也是安身立命之本，唯一的区别只是灵气的强弱。

　　天生得来的灵力后天是无法变强的，只能借助诸如修习符咒、魔药、炼器的方式来使自身有限的灵力发挥到极致。可这若是完全没有灵力，修炼什么技法也无用武之地。

　　伊索斐洛并不着急，平静地问：“没有灵力会怎样？”

　　佛瑞德道：“不会怎样。你眼下更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现在的样子太瘦弱了。”

　　伊索斐洛穿着一件单薄白色里衣，瘦小的身躯缩在一团，活像一只无助的幼兽。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注意到佛瑞德的手上从刚才回来时就戴了一副白色手套。

　　佛瑞德道：“先前匆忙，还未来得及给你准备衣物，我现在带你去市集走走，为你购置几身衣衫。”

　　他简单的嘱咐希娅不要声张，便带着伊索斐洛离开了医室。

　　佛瑞德步伐稳健从容，带着伊索斐洛来到主殿正门。厚重的殿门足有三人之高，高大而神圣。

　　殿门口，身着燕尾服的青年在殿门口早已恭候多时。见到他们二人到来，他微微欠身：“理事长，马车已经备好。”

　　伊索斐洛在宴会厅见过这人，他叫凯斯，是这所宫殿的管家。

　　佛瑞德道了句“出发”，凯斯便朝殿门隔空一挥，沉重的殿门便缓缓打开。

　　伊索斐洛还是第一次见到灵力的运作。

　　殿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身似乎镀了一层金箔，气派非凡。拉车的骏马毛色油亮，眼神炯炯，还不时地发出浑厚的吐气声，仿佛在展示自己不凡的血统。

　　佛瑞德抱着伊索斐洛坐在马车里，马车向远方驶去。

　　伊索斐洛失去记忆，自从醒来便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观察身边的人。一路上更是漠然地朝着车窗外望着。

　　“马上便到王城了。”

　　王城虽称作王城，里面却并无王室。这里聚居着不同血统的兽族，无论是食肉部族还是食草部族，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在王城安居乐业。

　　马车行至王城，繁华扑面而来。大街小巷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派热闹祥和。

　　伊索斐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眼花缭乱的景象，加上他感官敏锐，不禁被吵得晕晕乎乎。

　　前方有一个卖咒符的小摊，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五叠巴掌大小的咒符，那些咒符皱皱巴巴，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

　　想到佛瑞德经营这一家咒符商会，伊索斐洛不禁多看了几眼。他心道：摆成这样，不怕大风吹走么？”

　　佛瑞德捕捉到他的出神，莞尔道：“对那边的咒符感兴趣？”

　　伊索斐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也不是感兴趣，只是胡乱想想。

　　谁料佛瑞德却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欣然应道：“好，既然洛尔感兴趣，那便看看。”

　　伊索斐洛无言，他可没有这么说。

　　那咒符摊贩见到有位衣着华贵的青年朝这边走来，便知道生意来了，连忙摇着手中的铃铛上前，朗声道：“这位大人，本店售卖上等的咒符，来挑挑看呀！”

　　佛瑞德朝臂弯里的少年偏了偏头，示意摊贩给伊索斐洛介绍。

　　摇着铃铛的摊贩立刻会意，转向伊索斐洛道：“小少爷来看看本店的咒符吗？本店的每一张都来自狐族，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伊索斐洛疑惑道：“狐族？”

　　“正是！别看这咒符老旧，可都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咒符起源之地——狐族！我这里虽然没几张，但张张都出自大家之手，识货的人才懂它蕴藏的灵力。”摊贩晃了晃铃铛，指向那几张泛黄的咒符

　　伊索斐洛若有所思，看向最左边的那张。

　　佛瑞德替他问道：“如何大名鼎鼎？劳烦先生讲解。”

　　摊贩热情介绍：“您有所不知，如今虽然不少贵族之人都会写咒符，但最高阶的咒符还是出自狐族！普通火灵咒符只能燃半小时，但小少爷看上的这张就不一样了，这张火灵咒符少说也能燃烧一整夜。”

　　十几倍的增幅，果然是有几分过人之处。

　　“旁边那张，名叫护身咒符，这咒符可是人人必备啊！危机时刻，金光乍现，让你脱离险境！”

　　“还有这张结界咒符！持此咒符，可结成光盾，挡住绝大部分伤害！”

　　“这张传音咒符更非凡品了，有了它，一条密令便可在顷刻间传入特定之人耳中，不少施法者都会常备在手！”

　　“小少爷看上哪一张了？”

　　“……”

　　伊索斐洛虽不懂咒符，但也知道此人必定在夸大其词。他看向佛瑞德。

　　佛瑞德此时正饶有兴趣盯着那几张咒符。注意到了伊索斐洛的目光，他勾起唇角，缓缓道：“那张火灵咒符已经是存放许久的旧咒符，依我所见，最多燃两小时。至于护身咒符和结界咒符，能抵御攻击不假，但没那么强，并且前提是主动使用，若是等危险来临可就晚了。”

　　“这张传音咒符功效是真，但这种品阶的咒符，传音时间会久一些，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吧。传唤咒符使用前需要布阵，若是不懂布阵之法，此咒符便是废纸一张。”

　　摊贩见佛瑞德一眼戳破他的谎话，讪讪道：“先生竟是位行家。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一张咒符，您一定感兴趣。”

　　佛瑞德挑眉：“愿闻其详。”

　　摊贩神秘兮兮地往摊子深处走去，从一只破旧的木箱中翻找一阵，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浅金色的咒符——之所以呈现浅金色，是因为它原本撒有金粉，却不知是年深日久还是别的缘由，褪去了大半颜色。这张咒符上画着繁杂的纹路，既写着古老的符号，又绘着从未见过的凶兽。

　　伊索斐洛端详了许久，也未看出所以然。

　　佛瑞德微微眯眼：“此咒符有何神奇？”

　　摊贩道：“大人一看便出身显贵，想必知晓此咒符的情况。”

　　佛瑞德道：“自然，这是驱灵咒符，兽族诸部必备，若无此咒符，便镇不住药灵。王城之上便有一张与你手中相同的，是世间最大的一张，用以守护整座王城。”

　　小贩笑道：“果然内行。”

　　佛瑞德问道：“此咒符只向部族出售，从不予个人。你又是如何得来的？”

　　摊贩压低声音道：“的确如此，此咒符出自那位咒符大家——佛瑞德之手，我也是一次偶然交易换得。随身携带，可以抵御毒物、隔绝药灵侵扰，大人可有兴趣？”

　　听到佛瑞德的名字，伊索斐洛心头微动——那位大家，岂不近在眼前？

　　佛瑞德带着冷意，低声自语：“竟还有意外收获。”

　　伊索斐洛从未听过佛瑞德这样冰冷的语气。

　　佛瑞德似乎是怕吓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心，又对摊贩道：“抱歉，不感兴趣，我平日鲜少出门，用不着这个。先生另寻他人吧。”

　　接着，他对伊索斐洛道：“走吧，洛尔，你若是想要什么咒符，我都能为你绘制。”说罢，便带着伊索斐洛转身离去。

　　走远些后，他才唤凯斯靠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伊索斐洛听得真切，佛瑞德只说了四个字：“派人调查”。